中毒?苏可意的箭?不对,那箭上的毒只是会让人昏迷而已!
更何况如果是早上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也没理由是让一个小师弟来叫他,若要追究责任,不是游天骐私下派人来传就是公正堂长老来拿人了。
陆昕阳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立刻赶去游天骐房中,路上听那小师弟仔细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原来是半晚门中弟子去叫掌门用膳时却发现游天骐面色发黑躺在床上,肩上还插著一把匕首!
陆昕阳赶去的同时,智慧堂丹药子堂的长老也都赶了过去。陆昕阳到达时游天骐中毒的原因已经确诊,毒药是涂在匕首上的,是天非门特有的毒药:玄光六转。
“玄光六转”是从七七四十九种虫物花草中抽取四到八种制成的毒药,中毒之人会不断产生幻觉,分为六个层次层层渐进,故而称为“玄光六转”。要解这种毒就必须知道下毒者是从八十一种虫物花草中抽取了哪几种制成,如果没有对症下药,那麽错的解药会和原来的毒药混合产生新的更加剧烈的毒药,让人一命呜呼!
玄光六转有上千种配方,每种配方造成的表征都差不多,在不知道配方的情况下根本无从下手!
陆昕阳听智慧堂的人说完这一切,他就想起了下午苏可意突然塞给他的纸条!
难道是苏可意下的毒?
陆昕阳还在怀疑,就听那边公正堂的人针对匕首做出了调查──
“这把匕首是门中弟子,根据上面的编号……应该是属於一个名为苏可意的新进弟子!”
公正堂的结论如同一道惊雷在陆昕阳脑中炸想,他怎麽也想不通苏可意为什麽要这麽做。难道只是为了昨天的事情?不可能,苏可意根本没有动机!但且不说匕首这麽明显的罪证,还有昨晚苏可意怪异的举动……
陆昕阳强作镇定,询问道:“现在苏可意在哪里?”
公正堂那边的人答道:“我已派人去找了,但如果真的是苏可意做的,我估计他已经潜逃了。”
果然,没多久去找苏可意的人回来告知众人:苏可意不见了。
而另外一边去追查毒药来源的人也将苏可意从师的李惊震者带来,李惊闻言极度诧异,却还是如实告知:“这毒药不是我给的,可意也没有向我问起过玄光六转的事情,但我给他的毒经中有记载这种毒药,他要照著书本自己制作的话也不是什麽难事。可意下午的时候确实有匆匆忙忙跑来拿了一本书走。这孩子向来肯学,我还以为他是想到什麽疑难。或许你们可以去药房查查纪录,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肯定是去药房拿的药材。”
天非门有一个药房里面放著各种药材,在智慧堂丹药子堂学习的弟子都可以凭借师傅的证明去药房拿一定量的不昂贵的药材做为学习材料,超出定量的部分就要用买的,而珍贵的药材多半需要弟子自己去找。
很快,药房那边的人将纪录拿来,上面清楚地写著昨晚苏可意拿了十种药材走,因为都是些寻常的毒物,量也在定额之内,所以苏可意的行为并没有人引人注意,大家只道苏可意是为了实验。
但这十种药材正是三十六种制作玄光六转的基础药材中的一部分,一共可以配出二十多种配方,而因为玄光六转最多只会用到八种药材,所以旁人根本无法从记录上得知苏可意究竟用了哪几种药材!
又有人将和苏可意同住的弟子带来,据这两名弟子说,中午苏可意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些不对劲,开始是一个人坐在哪边发呆。两名弟子中的一人有上前询问怎麽了,苏可意神色惊慌地说了一些掌门什麽的。苏可意那时似乎心绪不稳,说话没有一点条理,具体说了什麽这名弟子也听不太明白,只是觉得好像是苏可意和掌门发生了什麽矛盾之类的。当时这名弟子还安慰了两句没事,但苏可意好像没有听进去,过了没多久,苏可意就突然跑出去了,之後就再没有回去,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听到这一系列人的说法,一个事情的脉络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苏可意和游天骐发生了矛盾,可能是事态比较严重,所以苏可意十分惊惶,苏可意大概是狗急跳墙,竟制作了毒药毒害掌门!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个事实,唯有陆昕阳惊疑不定。
其他人不清楚,但陆昕阳却很清楚,苏可意根本不可能和游天骐产生剧烈到动刀的冲突,於情於理都说不通。首先苏可意绝不是遇上一点事情就惊慌失措不知所谓的人,其次苏可意没有这个机会和游天骐发生什麽冲突。
陆昕阳送游天骐送回房离去时是正午过後不久,苏可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回去的,而根据那两个弟子的说法,苏可意在回去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和掌门发生了激烈冲突”,然後过了不久苏可意就去药房拿药了。制作玄光六转也需要时间,公正堂那边的人则说游天骐是天黑之前就中毒了。根据苏可意箭上的药性来看,游天骐那时候应该还在昏睡。不论怎麽看,苏可意都没有和游天骐发生冲突的可能!
陆昕阳不由得捏捏袖中那张纸条。
(0.62鲜币)宫中记番外一步之差(9)
公正堂的人开始搜捕苏可意,守门的弟子确定苏可意没有离开山门,大家在天非门里四处寻找。
陆昕阳也在找,他要问清楚这是怎麽回事。而游天骐身上的毒,因为陆昕阳也不确定苏可意给的是不是真正的配方,他没有马上拿出来,反正游天骐身上的毒暂时还不至於致命。
一般这时候人都会找一个没人的清净的地方躲避吧?
陆昕阳怀著这样的猜测去了後山。
後山很广阔,陆昕阳和苏可意曾经以散步的姿态四处走过,但并没有在什麽地方特别停留,陆昕阳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什麽具有特别意义的去处,倒是想起林子的另外一边的山涧。那山涧狭长,最窄处仅有七八米宽,山涧那边是西庭山,陆昕阳还带著苏可意以轻功飞过去过,不过并没什麽特别有趣的东西。这山涧虽然不宽却很深,往下望时一片云海迷蒙,陆昕阳曾在好奇之下顺著山涧岩石往下爬过一点,但爬到极限也只下去了十几米,再往下看时依然深不见底。
想著这些,陆昕阳向山涧方向而去。
穿过林子,山涧出现在眼前,陆昕阳四下看看并没有看到苏可意,想了想,他朝著山涧最窄处走去。
向南走了大约数百米,陆昕阳果然在山涧最窄的那块突出地上看到了苏可意。
陆昕阳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脚步,当他走近时,苏可意转头看来。
夜已经深了,皎洁月光落在苏可意的眼睛里,宛如两汪银色的清潭,平静而安宁,如果不是知道些许内情,陆昕阳会以为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苏可意安然地望著陆昕阳,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这让陆昕阳可以放心靠近。事实上陆昕阳很怕苏可意会突然从悬崖上跳下去。
在苏可意身边蹲下,陆昕阳轻轻唤了一声:“可意。”
“陆师兄。”苏可意的声音如同初见时一般清朗,少年特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动听。
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孩子,陆昕阳下意识地问:“在想什麽?”
“我在想……以前……”
苏可意看著山涧的迷雾,宛如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地述说。
“我从东苑出来的第一天,就在练武场看到陆师兄指导其他师弟师妹,那时候我觉得你似乎很难接近,我有点怕你……後来静春师姐让我去问你,我很怕你会拒绝我,会嫌我笨,但是我很意外,你其实很温柔也很又耐心……我真的很开心,你会和我说话,其实我也是希望能多和你说说话,所以才特别做了点心送过去,不过惹你讨厌了,呵呵。”苏可意轻声笑了两声,或许是事情过去很久了,他再提起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失落,反而是觉得有趣一般,苏可意说,“我很怕陆师兄以後再也不会理我了,但是陆师兄还是对我很好……静春师姐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欣赏我的努力,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笨也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陆昕阳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苏可意为什麽会突然提到这麽早之前的事情,但见苏可意神色有些飘忽,似乎是想将心里话一股脑儿说出来一般,陆昕阳便耐下性子,在苏可意身边认真听著。
“爷爷死的时候,我真的很绝望,不论我怎麽努力都不可能有所回报了,我练一辈子的剑却连家仇都报不了,那还有什麽意思呢?那时候陆师兄安慰我,让我靠著你哭,我很感激,但却始终振作不起来。因为我知道我真的没有天赋,再怎麽练也不可能有成就……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利用师兄为我报仇,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陆昕阳没想到苏可意从那时候起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不过说起来也是,自那次陆昕阳从皇宫回来後,苏可意明显比以前积极许多,只是陆昕阳被游天骐的威胁所困恼,没有特别注意,况且当时是陆昕阳自认为是自己将苏可意从绝望中开导出来,苏可意比以往亲近也很容易解释。
苏可意渐渐将脸埋在两膝中,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说著:“陆师兄,其实……那天早上我就後悔了,如果能够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了,我宁愿老老实实地学上三五年自己去报仇……陆师兄,真的,真的,对不起……”
苏可意的嗓音里带上了些许哽咽,陆昕阳想起那日苏可意站在身後的无声哭泣,也不由得心软,或许他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太过强硬冷酷了。
陆昕阳犹豫著,展臂将苏可意揽入怀中,轻抚著孩子的背无声地给他安慰。
算了,也都过去了。
陆昕阳释然了。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
苏可意埋在陆昕阳怀里低声抽泣了片刻,忽而吸吸鼻子,抱紧了陆昕阳没有抬头,埋著脸低低说道:“陆师兄,我一直很想补偿你,但是我一直不知道怎麽做……那天,那天我看到掌门似乎要伤害你,所以匆忙之下才用手弩射伤了掌门……然後我……我看到你……看到你……”
苏可意支吾了两声,陆昕阳完全想不到苏可意究竟是看到了什麽,只能拍拍他示意他不要紧张,苏可意喘息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我看到陆师兄看著掌门露出杀意……”
陆昕阳怔住。
只听苏可意轻声道:“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我觉得……掌门似乎、似乎阻碍了师兄什麽,所以……我……”
後面发生的事情已经不需要苏可意说了。
陆昕阳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一闪而过的杀意被苏可意捕捉到,苏可意为了偿还愧疚,才做出了如此出人意料的事情。苏可意大概自己也不大确定陆昕阳究竟是如何想的,也不能当面问,索性选择了配方千变万化的玄光六转作为杀招,而将最终的决定权交给陆昕阳。如果陆昕阳确实想杀游天骐,只要装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好了,而如果陆昕阳并无此意,拿出配方即可救人。至於苏可意……
陆昕阳想著这些有些恍惚,不知何时,苏可意脱出了他的怀抱,当感觉到怀中山风沁凉时,陆昕阳抬头看去,却见苏可意站在山涧悬崖边。
风从山涧中吹出,吹得苏可意的衣襟猎猎作响,如同即将飞升的仙人!
陆昕阳心里一个咯!,就听苏可意低语著呢喃:
“我我唯一的心愿已经完成了,我很想念父亲和娘亲,也很想念爷爷……”
苏可意近乎呓语般说著,闭上眼睛,缓缓向後倒去……
“苏可意!”
陆昕阳惊呼著扑上去,然後伸手抓住的却只是冰冷的山风!
“苏可意──”
在陆昕阳的惊叫声中,山涧里的那抹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完全隐没在白色的迷雾之中。
苏可意畏罪自杀了,所有人都这麽认为,只有陆昕阳知道不是。
但是陆昕阳没有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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