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乐生前之周路_且乐生前之周路(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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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楚霏微都很诧异。

    我道:“我们为什麽要走?”

    “我爹爹就是在这里去世的,他死於难产。”他板著脸,眼睛里却透露出悲伤和忧郁的神情,“雾岳镇是边境之地,气候恶劣不说,镇上也没有懂得接生的人,你留在这里产子会很危险。”

    我听了他的话,正在犹豫。

    他接著又道:“你要是担心周睿回来找不到我们,你可以留封书信给他,或者在房间刻些暗语、记号,我们沿途也会做记号。当然,他也有可能在两个月期限内就赶回来。”

    温春子道:“我们本来也不应该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容易被人盯上。”

    我转而看向楚霏微,正迎上他专注的目光,他一直看著我,在等我做决定。

    “好吧,只待两个月。”我终於妥协道。

    作家的话:

    今天人品爆发,四更。

    ☆、第四十回

    尽管温春子他们想尽办法给我进补,两个月下来,我还是瘦了一圈,唯有肚子凸了出来。我已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腹中有个正活跃著的小生命,对於这样的改变,我本能地感到喜悦,然而喜悦之中却搀杂了许多不安的成分。

    两个月期限终究到了,周睿没有回来。

    临去郡州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我坐在炕桌前预备写一封长信给周睿,结果我光是拿著笔,呆坐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我至今弄不明白他为什麽要不辞而别,难道只是因为他在生我的气?那麽,我究竟做了什麽让他如此生气,以至许久都不回来。难道只是因为我不肯听从他的话,和楚霏微划清界限?

    “写好了吗?”楚霏微站在我身侧开著的窗户外面,问道。

    我回过神来,扭头看看他,又看看在院子里忙著将行李和干粮装上马车的温春子和朔方流,道:“我们要走了,是吗?”

    他看出我眼中的烦乱,便笑著安慰我道:“还早呢,你慢慢写吧,我们等你。”

    我叹了口气,道:“我有很多话要和他讲,但不知从何写起。”

    温春子大老远就听见我的话,也走了过来,看样子他那边的活儿已忙完,是来催我上路了。他停在我窗前,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这会儿写不出来,就别写了呗。留著这些话,等见了周睿的面,再和他说,岂不更好?”

    “也对。”我将视线转回到空白的信纸上,挥笔草草写下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再嘱咐周睿速来此地与我们会合,便撂了笔,将信纸装入信封封好,放到炕桌下面,用桌脚压住。我也懒得下炕床了,便直接从窗口爬出去。

    楚霏微和温春子连忙接著我。

    毕竟从魏北到郡州路途遥远,我们於途中已经历了季节的变换,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越往南走越能感受到春的气息。而当我们终於抵达郡州时,春天已过去一半了。

    郡州山明水秀,是个旅游胜地,每逢春季,总能吸引数以万计的游客到此地来踏春。我们自然不是来踏春的,而是要找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暂居。我们抵达郡州的当天,朔方流便替我们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那里是位於秃鹰岭下的一座庄园,名叫首峰田庄。秃鹰岭并非郡州的风景名胜,方圆十里地内也只有首峰田庄这一座庄园,因此人迹罕至。

    田庄的主人名叫蔡培青,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年轻时是做船运生意的,老了做不动了便到这里来隐居。

    朔方流向蔡培青表明来意後,蔡培青便一口应承下来,叫我们只管住著,住多久都没有问题。蔡培青还告诉我们,偶尔也会有一些江湖人士到他这里来借宿,他私下从不打听他们的身份,也不干涉他们的去留。

    当天夜里,蔡培青摆酒款待我们,盛情难却,我便以茶代酒,陪他们喝了几杯,才回房去。

    我脱了披风,静静地坐在灯影里,看著自己滚圆的肚子,跟一个月前比起来,它似乎又变大了一些,里面的动静也更明显了。想到总有一天要跟肚子里面的人见面,我既期待又恐慌。

    这时,有人开了门,走进来。

    我以为是温春子,便抬起头,却发现来的人是楚霏微。

    我道:“怎麽是你,温春子呢?”

    这段日子我一直和楚霏微保持著距离,碰到要住宿的时候,我便和温春子同房,因为我担心倘若哪天周睿回来了,看见我和楚霏微在一起,又会愤然离去。

    楚霏微道:“他说要一醉方休,叫我先回来照看你。”

    “我不需要人照看,你自己回房歇著吧。”我起身去吹蜡烛,准备上床睡觉。

    他忽然拦著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麽,可我不认为周睿是那种小气的人,他之所以离你而去,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我看著闪烁不定的烛光,茫然道:“还有什麽原因呢?”

    在我失神的时候,楚霏微已带著我回到竹榻边坐下,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听了,眼光转向他:“什麽消息?”

    他接著往下说道:“我刚才在酒席上听庄主提起,先前有位江湖郎中到田庄来借宿,一住就是半年。他每日足不出户,说是要编写什麽‘医旅集’──你知道那个郎中是谁吗?”

    我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忙问道:“是谁?”

    他笑了笑,道:“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在编写医旅集,那个人便是神医路妙。”

    “路妙?”我犹疑了一下,“他不是出国游历去了吗?”

    他嘻嘻笑道:“他压根儿没有出国,一直躲在田庄编书呢。”

    “那麽他现今还在田庄吗?”

    “不在了,他被回雁寺的僧人请走了,三天前走的。庄主说回雁寺就在离田庄十来里的雁行山上,我和温春子、朔方大哥商量了一下,明天就动身去雁行山。”

    我道:“你急著要见路妙?”

    “是呀。”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我得和他约好了,等到你临盆的时候,由他来替你接生。”

    我笑道:“何必要找他……”

    他不等我把话说完,便插嘴道:“路妙和我父亲有八拜之交,我还在我爹爹肚子里的时候,他便认我做了干儿子。後来我爹爹临产,父亲便是请他来为爹爹接生。”

    我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依你吧。”

    他听了,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我看他笑得如此真诚,心里倒有些惭愧。

    “我好像很少听你提起你的父亲和爹爹,他们没和你一起生活吗?”我随口问道。

    “他们早已去世,是爷爷一手将我抚养成人。”他的神情忽然变得黯淡,低下了头,“关於他们的许多事情,我也是从爷爷口中得知的。”

    我正不知如何安慰他,他忽然抓著我的手,恳切地道:“我把你们都当作亲人了,你能否别再对我冷漠?”

    “嗯。”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睡下之後,温春子才尽兴而归,他喝得醉醺醺,倒在床上很快便睡著了,我却被他身上的酒气醺醒,再也睡不著觉。我干脆起床来,抱著自己的那床被子,到竹榻上去睡。

    次日清晨,楚霏微和朔方流过来叫我们起床时,便看见我和温春子分床而眠。

    楚霏微走到竹榻前,轻轻摇晃我的胳膊,见我醒过来,忙问道:“你怎麽睡在这里?”

    我眨了眨眼,看见外面的天已亮了,便慢慢坐起身来:“唉,腰酸背痛,今晚他要是再喝酒,我就不跟他同房了。”

    “你昨晚就应该来找我换房,我可以跟温春子睡。”楚霏微搀我下榻,到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给我。

    这时,朔方流已提起温春子,将他甩到了床下。

    温春子睡得死,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才惊醒过来:“怎麽回事?”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地板上,“我和谁打架了吗?”

    我白他一眼:“我才不和你打架。”

    “行了,快起来吧,待会儿我们要上路了。”朔方流又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第四十一回

    雁行山本也不是郡州的名胜,可是今天山下却聚集了很多人。

    我们退回来,将马车寄放在离山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出了些银钱给户主,要他帮忙照看马匹,顺便向他打听这里的情况。

    户主告诉我们,三天前便有很多外地人专程赶到雁行山来。他们到了山下,便有僧人下山来,将他们带上山去。

    我们告别户主,回到雁行山下,正看见一条长队慢慢地登上山去。我们连忙走上前,混进队伍里面。

    同行的几个人衣著一致,身上都配了一种特制的短刀,看起来像是一个帮派的。我便小声问温春子:“你认得这些人吗?”

    “这几个不认得,不过……”温春子轻轻按著自己的太阳穴,朝前看了看,“前面那个穿红衣的好像是重剑门的人。”

    楚霏微也朝前看了看,笑道:“我曾经和重剑门的人交过手呢,不过和我交手的那个人不是前面那个穿红衣的。”

    朔方流一面观察著四周的人,一面喃喃自语:“莫非今年的武林大会改在这里举行?”

    我们跟著队伍来到了山门前,几个僧人正守在山门前收帖子,收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我们却交不出来,那个僧人便问我们是哪个门派的。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我们是天驹云驻庄的!”

    那个僧人听了,笑眯眯地道:“原来是无觉圣人门下,尊师正在敝寺做客,请随小僧来。”

    於是那个僧人便单独带领我们入寺,绕过烟雾缭绕的佛堂,穿过枫林,迤逦来到一座翠竹掩映的小院门前,只见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正坐在院中石桌前翻阅经书。我看见男子,鼻子一酸,热泪盈眶,不待僧人引我们入院,便径自冲了进去。

    “师父。”我扑通一声,跪在了男子腿边。

    师父转头看见我,露出惊讶的神情,正要问我为何也到回雁寺来了,但见我一直跪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便先搀我起身。

    “你怎麽……”师父见我身上穿著的衣服异常宽松,已觉得不对劲,这当儿,他又看见走到院子里来的温春子、朔方流和楚霏微。他不说话了,只等著我来替他解答。

    我用袖子擦擦眼泪,回头看著他们三人,此时那个送我们前来的僧人已自行离开了,我便没了顾忌,逐一向师父介绍了他们三人。

    师父若有所思地盯著楚霏微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著我,问道:“那个孩子呢?”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师父说的是周睿。

    我满腹惆怅地道:“他走了。”

    楚霏微见我如此,便小声向朔方流和温春子提议道:“信弘一定有许多话要和他师父说,我们到别处去走走吧。”

    朔方流和温春子也正有此意,便和楚霏微一起向我和师父道别,走开了。

    师父见他们三人走远,便叫我进屋来坐坐。我随他进屋去,一同在榻边坐下。

    师父道:“你把手伸出来。”

    我有些忐忑,犹豫著将手伸了出去。

    师父替我把了一会儿脉,便知道我已怀有身孕,可他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只是淡淡地问道:“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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