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赵大海气哼哼的过来找胡三爷了,“你说这个牛大胆,这耳朵理长驴毛了,说啥都听进不去人话了,我真是白费一番口舌了。 三爷,你说这事该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地里的东西白瞎了吧,这些人都有些疯了。” 胡三爷示意赵大海坐下跟他一起喝一盅“这事你还真的就管不着啊,人家是队长,各管各的,好话赖话你的说尽了,你说他还能听进去啥? 要我说让他随便折腾,到时候后悔的还是他。” 赵大海一口喝尽了酒盅里的酒,下肚了还在砸吧味道,眼睛一亮“好东西啊,三爷,你老这里都放啥了?” 胡三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是个馋的,这个都能品出来,我这个可是大补酒,回头给你装点。说起来这节气可不等人啊,真的糟蹋在地里,倒霉的是这些社员。” 胡三爷也想不出来啥好办法了,那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啊。 伊灵噘着嘴摇了一下头“因为他们现在不愁吃喝啊,队里食堂管吃管喝,谁愿意累死累活的在地里干活啊!” 一句话说出了所有的问题的症结,可是这个问题连赵大海也找不到答案,下山村啥时候粮食吃光啊,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 伊灵眼光一闪“要不,让咱们的社员去帮他们收,不过不白干,捞点好处给大家,不过就是不知道下山村的队长同意不?” 伊灵这个不算主意的主意倒是让赵大海看到了希望,他跟牛大胆好歹也算是有些交情,他不希望因为他一时的失误让大家伙陷入危机,更不希望因为这事让大家伙背后恨他。 立马起身“我这就找他说去,咱们的人肯定不能白干。” 胡三爷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啊,就是心善啊,大妹,我想回老家去一趟,你说咱们都出来这么多年,我就想回去走走,看看家里那边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唉,眼瞅年纪越来越大,别真到了走不动的时候,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另外,我也想去祖坟那边看看,以后咱们俩个百年之后总得回去吧,先提前安排好了,以后有伊灵在,至少咱们俩个也能落叶归根不是?” 说起这事,胡春兰就忍不住抹眼泪“是该回去看看,也不知道爹娘和大哥他们都埋在什么地方。三哥,要不我也跟你一起走吧?” 胡三爷摇摇头“你留在家里,哥知道你是咋想的,你男人和孩子的坟我已经拜托人去迁移了,以后都归到咱们家那边,有伊灵在至少咱们不担心以后的香火。” 胡春兰此刻哭的更凶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啊,她心里想的是啥,他都明白。 “哥,那你出去多当心些,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胡三爷看向了伊灵“丫头,胡子爷爷要带你一起去,以后等我和你奶奶真的走了那一天,你要记得把我们埋到我们家祖坟里,这事爷爷指望不了别人,只能指望你了,以后有功夫的话,带孩子和男人到我们的坟头烧点纸,让我们知道你过的很好。” 伊灵最听不得死了活了的话,她虽然已经活了两世,可是两世亲情缘就淡,爹娘还没等她享福呢,人就没了。 眼泪瞬间就滑落了,哭着扑到了胡三爷的怀里“胡子爷爷,你们都会长命百岁的,我还没长大呢,你们要等着我长大看着我嫁人,你们还要给我带孩子呢,你们可不能死……” 胡三爷的心里也是酸酸的,他也想活长久啊,可是人终有一老,他就想在能动弹的时候赶紧的安排好以后的事情,别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啥话都不能说了,即便是有那心却没那个力气。 拍着怀里的孩子,声音里待着释怀“伊灵,爷爷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我就是想着早点安排以后的事情,其实有你在,说不定爷爷就能长命百岁呢。 咱不哭啊,这次爷爷带你到我们老家去看看,顺便找找还有没有人活着,有些事情也该到了处理的时候了。” 胡春兰擦擦眼泪“哥,咱们家以前的生意你都接管了没,我自打跟男人逃到山里就没出来过,家里那边的情况我实在是不清楚。” 胡三爷笑笑“这事还有你来操心,放心吧,哥都处理好了,家里的铺子我回去的时候就接管了,不过后期公私合营,我就关了,那些铺子的房契我可都留着呢,也留人在那里看着呢,这些事哥心里有数。” 这一夜伊灵睡的并不踏实,胡春兰看着孙女时不时的抽噎两下,不由得叹口气,这孩子重情重义啊,她大约能猜出来她哥是啥想法。他们都老了,不中用了,得赶紧的把能交代的东西都交代完,不然的话,那些东西还不知道便宜了谁了呢,还不如留给这孩子。 第二天,赵大海就志得意满的跑过来跟胡三爷汇报他昨天的成果了。 在赵大海的激将法之下,牛大胆怎么可能让半山村的人过来抢他们的劳动成果,当时就放言,三天之内全部收获完毕,两个人还就这事打了赌呢。 “三爷,这小子如果赌输了,他答应山上揽地都给咱们这里,他们队里的人一个不许上山,如果我输了,回头请他喝酒。” 胡三爷笑着看向了赵大海“你现在这提着的心是不是终于放下了?” 赵大海点点头,叹口气“我就是担心啊,一旦因为这个,让大家伙出现问题,那不仅仅是恨这么简单,这样就挺好的,毕竟一起当队长这么多年,革命感情还是有的,我也不希望他出事。” 乔远山拍拍赵大海的肩膀“说起来,咱们队能有你这么个队长也是大家伙的福气。 行了,让大家伙赶紧的帮着把地瓜什么都起了吧,地里的菜那头你也得派人盯着。 回头你给委派开个介绍信,我想十一月份到老家那边走走,好多年没回去了,也该给老人家上个坟了。” 虽然有些不舍得胡三爷走,不过人之常情,这么多年老爷子都守在他们这块地方,说心里话,赵大海都觉得是自己有福气,遇到了这么一个睿智的老人,随时随地在他身边给他提醒出谋划策,这才让大家伙从心里敬佩他这个队长而不是像别的地方那样,表面上尊敬,实际上背地里有不少人骂。 “三爷,你自己去?” “我带伊灵出去走走,我和我妹妹也没个子嗣,以后就靠这个丫头给我们烧点纸钱了,先带她去认认路。” 赵大海赞同的点头“这丫头行,我看好伊灵……” 乔远山跟胡三爷他们把山里的东西都忙活完了,胡三爷交代了一下城里那边的事情,然后收拾行李带着伊灵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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