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珲乘着酒意,径直进了回廊,他现这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走动,也没有服务人员来招呼客人,但各个房间的灯却亮着,里面都有人,但都沉默着静座在那里,没有出来。 孙珲正自奇怪,却听到不远处的一间厅室里传来了男女说话的声音。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顺着窗孔向里面望去。 “你终于打定主意要走了?” “是,红绫请苏老成全。” “傻丫头,我不是不放你,现在兵荒马乱的,你离了我这万花楼又能去哪呢?” 灯火通明的画厅里聚了十余个怀抱乐器的艳装女子,却无人撩拨丝竹,几个长袖舞衣的舞姬也静静站在屋角。头花白的华服老者轻轻把玩着一柄精巧的金锉,似笑非笑的望着座下的女子,红色纱衣的女子垂侍立,一头乌直披到腰际。一屋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其实,这些年老爷子我对你如何,你也应当清楚……”老者坐在乌木大椅上修着指甲,身后的美丽女人不动声色的轻摇一柄团扇,目光阴翳。 “而且说走就走,也不太好吧?” “只要苏老答应红衣离开,红绫……”年轻的红衣女子抬起头来,轻咬着嘴唇。一双紫色的眼睛毫不回避的盯着老者,目光中有说不出的坚决。 “哼!”老者背后的女人冷笑一声,“苏老,话都说到这儿了,看来您是留不住她了。” 苏老头心不在焉的锉着指甲,金色的光芒来来回回的穿梭在他枯瘦的手指间。良久,他微叹一声,放下锉刀从身后的女子手中接过一方丝帕擦手。 “若是你真有了个可依靠的人,老头我也愿意你走……”biqubao.com “苏老的好意红绫心领了,这些年苏老的照顾红绫铭记在心,红绫只求苏老成全。”女子屈膝向老者施礼。 苏老头不置可否的摇晃着脑袋,他当然是不愿眼前的女子走的。万花楼是东京城最大的伎楼之一,而这个女子则是这伎楼的招牌,舞姬仅仅绝色是不够的,还的有才。换句话说,就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能歌善舞的美丽女子才称的上是伎楼的招牌。而眼下这个招牌,实在是踏遍九州万里也难得的…… “红绫,莫说我这当姐姐的说话不中听,干我们这一行的虽说只是卖艺卖笑不卖身的,始终也是花尘红楼的出身,若是离了这里随便嫁个普通人家倒也行得,可是……”手持团扇的女人话说到这里意味悠长的停住了,一双单凤眼斜睇着红衣女子。 美丽的女子黯然的垂下头去:“我只是……” “若是王侯将相的贵族子弟,嫁与人家作个小妾也未尝不可,只是莫量错了自己的身份……” “红绫不敢高攀,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若是人家连认识都不认识你,你又何苦一头热?” “我……” “好了,好了,”老者息事宁人似的摆摆手,“红绫,你也仔细想想,莫怪你丽姐姐……想好了明日给我答复。” “苏老……”红绫抬起头来,一双星眸中隐隐有泪光含而不落,“红绫……请您成全。” 苏老头花白的眉毛紧皱起来。 不远处的另一座伎楼上的欢声笑语隔着街道遥遥传来,歌姬们的怨曲忧歌回荡在空中,这十里长街,当真说不尽的繁华。 “那么,最后跳一次舞吧。”苏老头再次拿起了锉刀缓缓滑过指尖,“你依我再跳一次舞,我老头子就让你走。” “苏老……”持扇女人急急开口道。 “无妨。”老头挥了挥手,女人悻悻的闭上了嘴。 “真的么?”红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苏老真的同意我走?” “留又留不住,不让你走又怎样……” “红绫谢谢苏老!”红绫盈身下拜,鬓边的一缕乌如垂帘一般及地轻摆。 “哎,慢着,”老者又是一挥手,“你也不问问我老头子要你跳什么舞?” “红绫听从苏老安排。”女子微笑着说道,笑容在灯火辉煌的花厅内显得温婉动人。 “好!”老头眯起狭长的眼睛,“三日之后满月,到时我老头子请遍京师商富,看红绫你凌空而舞!” 话音落地,老者起身扬长而去。持扇女人急忙跟上,回身对红绫冷笑一下便步出花厅,十余个舞姬歌女也随之离去。 “红绫,”怀抱琵琶的歌女走在最后,脚跟微一踌躇,在门廊边停了下来,“别傻了……去向苏老认个错吧,人怎么可能跳那样的舞呢?” 红衣女子仿佛不曾听见,仍旧跪在原地一言不。 “唉……”随着一声轻叹,最后的歌女无可奈何的离开了,厅堂内顿时空冷。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舷窗外蓝紫色的长空。一轮渐盈的冷月升至中天,向大地投射出可望不可及的辉光。 她静静的看着,忽尔露出一抹微笑。 “‘凌空踏月’么?也许就能见到你了呢……”她轻声说道。 飞身躲在回廊顶梁上的孙珲听着她的话,好奇心起,想要了解这当中的故事,是以没有惊动这里的任何人,而是悄悄的退了出来。 反正三天之后,他就可以知道谜底了。 孙珲此时还想不到,三天之后,那个叫红绫的女子,要跳什么样的舞,而她的心上人,又会是谁。 孙珲游玩得够了,感到有些疲倦了,便飞回了艮岳。 正象他预感的那样,他飞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现胡丽英正在等着他。 “你总算回来了。”胡丽英看着一身酒气的他,微嗔道,“想不到你这个神仙竟然这么爱喝酒。” “还行吧。”孙珲故做醉酒状的上前去搂她的纤腰,“今儿个不是高兴么……” 胡丽英给他抱住,只是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便不再抗拒,而是扶着他坐了下来。毕竟她已经属于他了,而父母在知道了他们的事之后,便要她嫁给他,而她从心里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了。 “父亲从张将军那里得知的消息,说你火烧金兵大营,金兵死伤甚众,已然逃走。”胡丽英看着躺在她怀里的孙珲,“还说你斩了五十余颗金将的级。他对你赞不绝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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