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老师?”
“今天在美术馆里,你好像很喜欢《壳之少女》那幅画呢——”我问起了十分在意的事情。
“……是吗……或许是吧……”加菜子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低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快活。
“因为,我看到你好像哭了——你认识画面上的人吗?”
“我,哭了?哦,没什么,只是单纯地被那幅画感动了——实在是气势逼人啊,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击感呢——”她朝我笑了笑,继续说道:
“看着看着,就会觉得,画面中的少女真的要破壳而出,来到我们身边一样——我甚至能体会到,那位少女怀有怎样的心情……”说到这里,加菜子的眼神变得十分怀念起来。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侧脸看上去竟显得那么忧伤,那么孤独;
——这本不是她应有的表情;她应该更加活泼开朗才对,不是吗?
说起来,就和冬子一样,我也完全不了解她呢——
“呐,加菜子,你一整天都待在外面,父母不担心吗?”我很想了解一下她家的情况。
“父母……?”加菜子摇了摇头。“我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至于我父亲——他不在这边,在东京以南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是,就算他在这里,也压根不会管我的。”
“那你,是一个人住在上野的吗?”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一个人没问题吗?”
“嗯,住在旅馆里;一个人的话,照顾自己是没问题啦,只是——”加菜子苦笑道。“偶尔,会觉得有点无聊呢——”
原来,是这样的吗。
——远离父母的庇佑,孤身前往东京求学,独自一人生活在冷漠的城市里,却连寂寞这两个字,也不曾说出口。
跟同龄人比起来,她的这份坚强,实在是令人动容——
“老师——”加菜子挣脱了我的手。“车站到了。”
我抬头一看,吉祥寺车站就在眼前。还好,离末班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
“老师,那我就告辞了。”向我行了一礼后,加菜子转身往车站走去。
“那个,加菜子——”我突然喊住了她。
她回过头来,满是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老师?”
“那个,加菜子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老师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不用客气,那不过身为侦探助手的义务罢了——”加菜子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不过,以后千万要注意安全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你一个人住在上野也要小心啊,那里很不安全的。”我担心地向她叮嘱道。
“啊拉,老师的意思是——”加菜子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坏笑。“同意我当您的助手了?”
——我可从来没那么说过。
“那么——时坂老师,再见了。”她再一次向我道别,然后走进了车站。
“一路小心啊——”
黑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朝我挥了挥手,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一上午都没课,我一个人在准备室里静静地抽着烟,回顾至今为止的调查。
关于这次的事件——虽然已经收集到了相当多的情报,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办法清晰地理出头绪来。
现在,只有等她来了——
“老师在吗?”缀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早上刚一到校,我就委托她继续搜集关于黑之卵的情报。看样子,她有所收获了。
“缀子,了解到什么了吗?”
“嗯,是啊,问题看起来似乎相当严重啊——”说着,她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问过一年级的女孩子了,好像只有成为Schisma的一员,才能拿到那种黑之卵。”
“Schisma?是基督教中所谓的分裂吗?”
“详细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还有,不只是这里,其他学校也有Schisma的人。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了。”
——那是因为,她们都被杀了吧。
“你打听到Schisma的活动内容了吗?”这个更为关键。
“嗯,像是所谓的不良聚众活动。”
“不良?□□吗?”
“好像是这样,大概西园同学和今邑同学也……可能是被强迫的。另外,她们似乎还交易毒品。”
“那么,主谋者是?”
“那个……没问出来……”缀子突然开始含糊其辞。
——她其实早已料到了吧。
十有□□就是那位少女,她所崇拜的对象。
“那么——黑之圣母的事情呢?了解到什么了吗?”
“这边倒没什么进展,可能只是跟黑之卵的传闻形成对照吧。”
“黑之卵和黑之圣母——你查到这两个的出处了吗?我翻遍了神曲,可以肯定上面没有这类东西的记述。”
“应该是出自某个地方的,不过我们问的那个女孩子似乎并不知道——果然,不是Schisma的话就不行啊——”缀子发起了牢骚。
你们?
已是黄昏时分,我来到办公室,准备跟佐伯汇报一下情况。
“时坂老师,你来得正好——”佐伯看上去一脸焦急。
我心下一惊:“出什么事了?”
“三年级的月岛同学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上课,也没有和学校联络;刚才我给她家打了个电话,但是——”
“难道——也不在家里么?”
佐伯点点头,肯定了我的话。“似乎是跟平时一样,她在早上出了家门,但是在那以后就——”
“报警了么?”我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还没……”
“请立刻报警,现在不是在意形象的时候。”
——该死。
我抑制住当场飞奔而出的冲动,向佐伯下达了指示。
“立刻联络警视厅搜查科的鱼住巡查部长,报上我的名字然后把情况告诉他。还有,叫他赶紧在学校周边拉开警戒线——”
回过头,我看到日下走了进来,便赶忙招呼道:
“日下老师,也拜托你了,请帮忙寻找月岛同学。”
“月岛同学怎么了?”日下显得很惊讶。
“有可能被卷入之前的连续杀人事件里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日下慌忙离去。
“主任,请你留在这里等待联络。还有,有没有月岛同学的照片?”
“在那里——”佐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指着桌上。很快,我便找到了一张织姬的小一寸照片。
“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办公室。
终于,到了这一步。
一切的元凶,灾厄的根源,可憎的主谋。
不能这么痛快地杀掉她。
背负罪孽之人,应当在永远的黑暗中承受无尽的痛苦
这个撒播诽谤和分裂的种子、给世间招来混乱的罪人。
将这个被注射了麻药的女人绑在柱子上,施以磔刑。
把左手,右手,右脚牢牢绑住,给左脚缠上黑布——唯有这里绝对不能玷污。
好了——降下黑之圣母的惩罚吧。
用刀刃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红线——红色的血珠扑哧扑哧地浮现,静静地流淌下来。
既不过深,也不过浅,这是需要仔细斟酌力度的作业。
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大费周折?真想一狠心把她杀掉。
她犯下的罪已该当万死了。
可是决不能杀掉——轻易杀掉的话,就无法摆脱愤怒。
不能给她任何救赎。在书里,忍耐痛苦可以得到救赎——可那种结局是绝不能认同的。
在手腕、胸部、腹部和右腿上依次划出伤痕,不留下任何一块雪白的完好肌肤。
翻开书——
狱卒的长剑无情挥舞,刨出的内脏悬于腿间,脏器外露,容貌二分。
容貌二分——
女人半睁着的眼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姿——身裹黑衣的狱卒。
将刀刃抵上嘴角,宛若切豆腐一般轻易,将刀尖一直划至耳根。
颊肉翻垂,牙床暴露,整齐的皓齿即使立于旁侧也能一览无遗;伤口溢出的鲜红,浸染制服的洁白。
女人仿佛在笑,仿佛正在为折磨自己的痛苦发出欢吟;
这模样令人无名火起,于是在眼睛下方划出一道血泪之痕。
从身边的桌子上取过注射器和安瓿瓶——这些东西也曾经卖给过这个女人。
不能杀了她,正因为不能杀,才不得不这么大费周折。
在左腿根部打上好几针,污秽的□□周围也打上药——如此一来,手术准备就绪。
手握柴刀,定神瞄准。
“咔擦——”
血沫飞溅。左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人连声音也没发出来。
无聊——果然应该减少麻醉药的分量,在她意识尚存的时候动手吗。
拾起被布包裹的断腿,将污秽的伤口擦拭干净——这是重要的肢体,马上就要凑齐了。
简单地为躯干上的伤口进行止血以后,敞开制服前襟。
必须要打碎黑之卵;
必须要让脏腑四溢而出;
必须要净化污秽的灵魂——
将手术刀插入肚脐下,麻利地扩大创口,切除子宫——这一切已经很熟练了,绕在手臂上的肠子尚感温热。
将女人书包上挂着的黑之卵一把扯下——
就是这个,让一切如此疯狂;
正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一切才会变得如此疯狂。
手用力捅进腹中,饱含愤怒一把捏碎。
还活着吧,心脏还在跳动吧。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这个女人在死掉以前就从麻醉中醒过来——
第六歌.月与手袋
『Neanis之卵』上篇葛城心
少女独自步行于昏暗的道路上。
向前望不到终点,来路也被幽禁于深深的黑暗中。
脚下的触感也是如此模糊,甚至无法判断,这地面究竟是土是石,是砂是砾,抑或是芳草茂密,根本不存在一条可以称之为路的小径。
事实上,少女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虚软,看上去仿若在云端漫步。
即便如此,少女也不曾停下脚步;因为有能让她安心的旅伴存在,那即是她正小心翼翼地抱着的黑之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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