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无果,萧阡又向蔓荆仲康投去求救的眼神。仲康回了个疑惑的表情,蔓荆却是上前一步,将他手指握在掌心,对他微微一笑。
萧阡愣了愣,这人怎么能笑得这么……呢,他忍不住向蔓荆凑了凑。
陆南亭转头回礼,一抬眼看见了萧阡。
“……萧阡,你……”
萧阡惊醒,本能地将交握的双手往身后一藏,心虚地向陆掌门请安。
陆南亭记得这弟子在自己眼前表现出的对幽都的敌意,同样心虚地上前几步,将张凯枫和空药碗都挡在身后,向萧阡点头。两人支支吾吾磕磕巴巴地客套,聊了半天天气啊风景啊人生啊终是相对无言。萧阡放了一半心,就准备开口告辞拖着蔓荆溜之大吉。
陆南亭果然不负一副古道热肠,处境尴尬亦不忘关心弟子感情生活,又问道:“萧阡,你此去可是已将婚约解除?”
他、他还是问出来了!萧阡欲哭无泪。他捏了捏背后另一人的手指,心道岂止是婚约没解成,我婚约对象都被我拐出来同住了大半月天天就像你伺候开阳美人一般地伺候我呢……可这话能说吗,说了以陆掌门的侠义心肠不得立刻压着他们回去成礼把这破婚约弄得板上钉钉?
当务之急,是先把他哄住唬走,一切再谈!
萧阡下定决心,一把将蔓荆带入怀中,深情款款道:“掌门不必再提,我与蔓荆首席心意相通,已决意相携归隐,却并不是因为世俗婚约!”
蔓荆自他怀里抬起眼来,长长的眼睫如同掀起一场绚丽美妙的梦境,眼中流动着浓厚却温柔的情感,只注视着萧阡一人。
“陆阁主,在下冰心蔓荆。愿以己身护萧阡一人,吾不死,他必平安喜乐,再无烦忧。”
萧阡不由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萧阡你可知何为真亦假时假亦真╭(╯^╰)╮
☆、十三、心中意
十三、心中意
咦,挺入戏的嘛,配合得不错哦~萧阡简直恨不得在蔓荆脸上亲上一口表示谢意。
真是自己挖坑连跳带埋的人才啊!微岚已看得叹为观止,听得无话可说,完全不想提醒这个蠢货到底又干了什么。
陆南亭却是听得大惊失色,药碗砸在地上连退几步,好险没有翻进张凯枫怀里。
“可、可你当日不是说与微岚姑娘情同比翼,微岚姑娘怎么办!”
我当日是这么哄你的吗雾艹随口扯的谎我怎么可能每句都记得!萧阡整个人都僵住了,偷眼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
微岚被他游移的眼神吓得心惊胆战,戒备地瞪着他,就防着他又抽冷子给自己来上一脚。
“岚岚……”萧阡心电急转,终于想到个好点子。他委屈道:“岚岚她爱慕虚荣,说不愿与我餐风露宿四处游荡……我、我再也不会喜欢女孩子了!”
微岚震惊地瞪着他:雾艹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这位挚友一般只能想出两种主意,馊的和更馊的。要是自己不配合,他眼珠一转,又琢磨出个比更馊还要馊得多的注意,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了……
她呵呵干笑着搂住仲康的手臂,状似亲密地靠上他的肩头:“呵呵是啊,我爱慕虚荣嘛。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孩子也跟着他一块儿四处游荡餐风露宿。”
仲康不明就里地拍着胸脯表忠心:“岚岚你放心,若我们日后有了孩子,我一定让他身份尊崇锦衣玉食,还要请九黎帝师江怀逸来为他开蒙!”
不仅旧识无耻,这王爷脸皮也够厚的,顺杆爬得倒挺利索的啊!微岚以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萧阡还嫌不够,继续添油加醋。
“掌门你不必再管,她爱做她的尊贵王妃,让她去做好了。我只愿与蔓荆平平淡淡共度一生,再不为虚名俗世所累。”
陆南亭显然是没预料到事况的离奇发展,被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面前两对璧人,彻底傻眼了,都不知道是该为门下弟子向太虚观讨个公道还是祝贺他们过尽千帆寻得真爱……
张凯枫本是悠哉悠哉地享受着被师兄挡在身后的美妙感觉顺道观赏这一场年度四角狗血大戏。但眼看陆南亭被几个小辈唬得团团转,他是坐不住了,伸手一拉前面人的白发,吩咐道:“我饿了。”
陆南亭纵是再满脑晕乎乎云里雾里,听到张凯枫的话仍本能地应下,顾不上别的就往厨房跑,甚至还用上了身自在。
“呵。”张凯枫对着萧阡微一挑眉。“很有趣嘛。”
对于幽都魔君张凯枫,萧阡是听着他的八卦传说长大的,对他既敬畏又好奇,甚至还带着点谄媚讨好。但此刻他却好似聋了一般不接话,先放开蔓荆向他笑着道谢,又向微岚赔笑收到微岚一个“受不了你”的表情,最后给了仲康一个点赞的大拇指,才转头对张凯枫正色道:“怎也比不得魔君您将我派掌门当仆从来得有趣。”
“怎么,你心疼了?”张凯枫似笑非笑。
“我为什么要心疼?”萧阡摇头反问。“我可不是不惜自残也要留下他的那个人。难不成魔君花那么大功夫,只是为了要一个言听计从的奴仆?”
张凯枫敛眉低笑:“这你也看出来了?”
“是个人也看得出来啊!我们还偷偷设了个赌局就看您能忍到何时……呃,咳咳……那什么,我刚啥也没说……”
“你们也看出来了?”张凯枫转向另外三人。蔓荆抿唇微笑,微岚抬头望天才不想说自己也参赌了,仲康则低头捂嘴假咳。
张凯枫向后靠上软榻,双手环胸,神情慵懒,语调微讽。
“是个人也看得出来我对他的心意……呵,可偏偏最应该看出来的那个,只以为我恨他。”
微岚侧目瞅着一脸正气要为掌门出头的英挺弈剑,神情微妙:这全天下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的迟钝,莫非也是弈剑门下一脉相承?
张凯枫低低一笑,蓦地旋身而起,化掌为刃,一掌劈散后院木门,神色狠厉,唇色几近于无。
“我若恨一个人,早教他生不如死,将其挫骨扬灰。而我费尽心机,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难道只是为了折磨你?”
陆南亭端着碗立在门外,神色木然,不辨悲喜。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给自己点个赞吧~
千陌君元旦快乐~╭(╯3╰)╮
☆、十四、俱往矣
十四、俱往矣
厌恶、怀疑、闪躲、漠视,如果没有陆南亭,那这些,就是他的生活。
若是一个瞎子一生都未曾见过光明,那光明于他,也未必就比黑暗更有吸引力。
在这冷遇中,陆南亭的亲切,就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以致后来成为幽都魔君,仍有一个观念根深蒂固——陆南亭合该是对他好的。
可他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呢……或许是因为,即使是师长命令,也不会有人如陆南亭一般温和善待一个古怪的孤僻孩童,不会在夜凉如水的明月夜下抱着他坐在竹林中讲述稀奇古怪的传说。
他仔仔细细地瞧着陆南亭沧桑脸庞。他恍惚着想,多少年了呢?一个十八年,或是两个,还是三个四个?江南乱葬岗早已变了模样,多少师兄给他讲述过的风土人情已不复存在,后辈们已将他们的经历当做故事笑谈……他还记得当年陆南亭禁不住师弟们的怂恿跟着去九黎仪容那染了个据说最能体现弈剑侠客们逍遥不羁的白发,开头的确潇洒了几天,后来就偷偷跟他诉苦白发太显眼了,又容易脏又时不时得去续染,而今他一头霜雪,既不会偷偷诉苦,也不必再去续染。
一个十八年,他们就大了;两个十八年,他们就老了;再过上三个四个,或许他们就死了。
所有的温暖记忆都将消失殆尽,到时候还能剩下些什么?一缕灰烬,一坯黄土,一段笑谈?
可能甘心,怎能甘心,如何能甘心呢?
如何能甘心就这么虚耗着,消磨着,蹉跎着光阴,任生命中唯一一抹亮色只存回忆,再不会有人知道,再不会有人记得,再不会有人为此,痛彻心扉。
他慢慢开口。
他说,师兄,你记不记得,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他说,师兄,你记不记得,当年在翠微楼,我听你说起西陵城的糖葫芦也吵着要尝尝。你答应翌日出任务帮我带一串,我就坐在廊下等你。等啊等啊,一天,两天,三天……第三天早上下起了大雨,我的鞋子裤脚全打湿了,又饿又冷,可你还是没有回来。那时我简直恨透你了,那时候我想,你也不要我了,你不会再回来了!就算你回来,我也不会再稀罕你了!后来你回来了,形容比淋了一天雨的我还要狼狈不堪。我板着脸,理也没有理你,你臂上胡乱包扎的伤口还沁着血,却从怀里掏出一串包好的糖葫芦来哄我。可糖葫芦已经被捂化了,红糖粘得到处都是……你十分尴尬,递过来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我一把夺过来,叼了个在嘴里,味道一点也不像你说的甜脆可口,简直是酸倒了牙。后来我负着手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他说,师兄,你知不知道,当日在崖上,我想求你,别丢下我,可风太大了,我开不了口……你为何不看我一眼。
他说,师兄,你知不知道,我的答案,和那一日,从来都是一样的。
他说,师兄,昔日种种,尽俱往矣。
他沉静地凝视着陆南亭,唇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只要你还愿意回头,我就,会原谅你。”
“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
“我钟情于你,为时已久。”
陆南亭端着碗平稳地走过来,将托盘放置于矮桌上,眼中静无波澜,回视张凯枫。
他已然许久不曾直视过张凯枫了,他只惧怕在张凯枫眼中看见深可刻骨的怨怼恨意。
这个男人已不再稚嫩,不再年轻,却自有一段绝世无双的盛年风流——比他梦中的模样还要动人千倍万倍。
陆南亭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长大的凯枫师弟,或是着正阳,或是着青阳;或是着惊涛,或是着玄嚣,于弈剑听雨阁内最高峰的苍松下使出一式天回云舞,然后迎着绚丽的霞光转过身来对他爽朗一笑,笑问自己这剑招可是使得又飘逸了许多?亦或是托着脸颊坐在翠微阁内苦恼,这次出任务得的赏金,到底是给芳草姑娘带一根玉簪,还是给亦薰妹妹带一盒胭脂?
梦中最后,凯枫师弟嘟着嘴从他手中抢过化得一塌糊涂的糖葫芦,恶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酸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又死死忍住,气呼呼偏偏又装作不在意地扁嘴道“原谅你了”,眼神中有赌气,有懊恼,有得意,唯独没有恨意。
——就和在幽都妖魔包围中转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见一只狰狞手爪将张凯枫当胸穿过。
——细小的手指紧紧攥住他,他右手一滑。
死,又是什么呢?青年时他只以为是拯救家国天下,而今这不过意味着九天十地,他也再见不着他。
杀伐果断风光无限的幽都魔君,平稳持重决断千里的弈剑掌门,于情一字前,再多的果决勇毅也不过变作笨拙与稚嫩。
陆南亭端起瓷碗,轻轻吹了几口,盛起一勺试了试温度,而后递到张凯枫唇边。
“凯枫师弟,我都知道,我都记得。”
张凯枫攥住他的手腕。
“亏欠,愧疚……”
陆南亭截断他的话。
“不,是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QAQ没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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