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东被陆少梅气得不轻。 他牵着陆子雯往回走,还没走两步路就遇上了蔺婷婷,这回真算是尴尬了,他还没有准备就遇到她了。 蔺婷婷眉眼一派平静,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而且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三十出头,有了一点岁月的痕迹。 激情和青春都是年轻人的事情,现如今的她,是不会再糊涂到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决定。 “好久不见。” 男人淡淡出声。 他看出来这一现状,心里有点发苦。 好像他距离蔺婷婷已经越来越遥远。 咋办呐? “好久不见。” 蔺婷婷还是像初见时一定,淡泊宁静。 她是个没有戾气的人,不食人间烟火。 陆少东却像是在俗世里摸爬滚打久了,浑身世俗气息的男人。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命运安排他们相遇。 两个人都被命运捉弄得遍体鳞伤。 “你过得还好么?” 陆少东几乎是按耐住心头的颤抖在说这句话。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跟蔺婷婷相遇的场景,却没曾想过是如此不经意。 “很好,劳你挂念。” 蔺婷婷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漫不经心的事情。 陆少东却蹙眉,他想说并不用这么客气,原本就是他应该做到的,他应该给她的一切,却始终都没有给予。 “雯雯,过来。” 蔺婷婷伸出手。 陆子雯不舍地看了陆少东一眼,走过去牵住蔺婷婷。 她看向蔺婷婷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陆少东垂眸看了一眼女儿,那是他的亲骨肉,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 真的要舍弃么? 放手? 成全? “我同你商量一个事情。” 男人忽然间冷静下来,公事公办的语气,吓了蔺婷婷一跳。 可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蔺婷婷恢复平静:“我想,今时今日,我们没有事情可以商量。” 她并不愿与他商量任何事情。 这也在陆少东的意料之中。 “你先回去,想想清楚,不必这么快答复,因为我……不会这么快离开。” 男人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邪气的笑,留下来吃个年夜饭也是可能的,他还是脸皮贼厚的陆少东。 蔺婷婷无语地站在原地,牵着孩子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依旧潇洒不羁又落拓,仿佛天生就是浪子。 他……这么多年,还是一成不变。 可是她,似乎已经在岁月里被风霜沾染上痕迹。 有那么一刻,蔺婷婷是羡慕他的。 她说不清楚,到底羡慕他什么。 或许,就跟羡慕白薇薇是一样的吧。 这两个身上有她一生追求不到的气质。 陆少东每走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刃上,他庆幸自己保留了最后的风度。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在女人面前失却了风度。 否则,想要翻盘,可就难了。 陆少东还是陆少东,花间高手。 可是蔺婷婷却不再是当初的蔺婷婷。 她似乎不再爱他了,还是说,她过了爱的年纪,变得现实冷漠。 男人知道,可是当下,也不甚在乎。 当务之急,是先跟她谈妥。 ** 没过两天,蔺敦如回来了。 蔺家上上下下都挺高兴,就是陆少梅不咸不淡。 她结婚几年,就没给过蔺敦如什么好脸色。 “回来就回来呗,回来搞这么喜庆做什么?” 陆少梅坐在房间里嗑瓜子儿。 蔺敦如走进来,给她拎了一盒绿豆糕一盒酱板鸭。 “少梅,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陆少梅眼皮都不抬,“无非是一些特产,都是m城的,几年了,还是那么点把戏,你也真是无聊。” 她之前被他送回长沙的时候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要在m城结交什么红颜知己,或者是跟那个高淑惠再续前缘。 可是后来就不在乎了。 管他呢,最好是跟自己离婚。 “少梅,你这么冷情,我就算是再热的心,也要熄灭的。” 蔺敦如说得很浪漫,可是不无警告。 陆少梅哪里肯听进去。 “那就熄灭呗,或者去外头找野火星子,给你点燃,你看看谁合适,就是可惜那个高淑惠结婚了,不然……” 她一句比一句难听,蔺敦如蹙眉,“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何苦再提。” “我随口提一下呀,怎么,心痛?听说她成弱智了,就算你有心跟她再续前缘,恐怕人家也不会理你。” 陆少梅把瓜子全丢进瓷碗里,交叠的双腿放下来平整摆好。 蔺敦如气得将眼睛摘下来,放到桌面上,“不可理喻!” 陆少梅这几天正因为对陆少东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而心痛呢,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将那副眼镜捡起来摔碎。 “混账!你敢骂我!” “你……你说谁混账?” 蔺敦如讶异了。 结婚前以为的气质佳人,没想到结婚后变得如此刁蛮。 难道当初的一切都是泡影么? “我说你,蔺敦如,你真是混账,不过是个军医家庭出身,不过是个工商局的,也敢来骂我,你信不信我告诉我爸和我哥!” 陆少梅依仗着家里作威作福惯了。 蔺敦如却不买账:“你尽管去告诉,你爸爸定然不会偏你,至于你哥哥,看得出你对他感情甚厚,可是他为了我堂妹,恐怕还要帮着我!你不要一点人情不通,太幼稚!” 这句话一下子把陆少梅刺伤了,陆少东可不就是为了蔺婷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你还好意思说,你堂妹未婚先孕,孩子都那么大了,真不知道你们蔺家家风怎么这么败坏。” 蔺敦如一听她这么侮辱蔺婷婷,脑子不受控制地,一巴掌挥过去。 “住口!” “你……!” 陆少梅捂住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不许你再胡言乱语!这里是蔺家,你最好知道规矩!” 蔺家有三房,是个大家庭,岂容她放肆? 陆少梅立即冲上去与蔺敦如扭打起来,男人让着她,她索性来劲了,又抓又打,弄得蔺敦如满脸伤痕。 夫妻俩动静太大,把公公婆婆都给招来了。 这书香门第的,咋能动手呢? 不像话! 真是不像话! 好不容易劝解开,蔺敦如被父亲给按住,抬手就是一巴掌,“混账,简直有辱门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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