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东眼中一派清明,眼神里包含着万种深意,似有好奇,又有指责。 他好像不解,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早已经为人父母,难道还执着于当初的爱恨纠葛? 蔺婷婷,你幼稚不幼稚? 女人额前泛出一阵冷汗,终于手腕子瘫软下来,那手腕上的镯子宛如犯人手上的镣铐一般咔嚓一声铐在她手上,黄金翡翠铸就的枷锁,大约真的就此困住她一生。 “不必多想,我既亲自来,必然是诚心。” 陆少东起身,款款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蔺婷婷独自坐在亭子里,面前的两杯茶仍然茶香袅袅徐徐,仿佛她的前半生,寂寂无声,却暗香轻浮。 ** 彼时,陆少梅独自坐在一处客房里。 她在回想她的前半生,短短的二十多年,积攒了无数纠葛,甚至于就那么死了两条人命。 她不爱蔺敦如,可是蔺敦如毕竟因她而死。 人头七过去,她却愈发觉得这府邸阴森,不见天日。 “可怕……” 她又衍生出多年的恐惧出来。 她说了假话,蔺敦如不会怪她吧? 她之所以从火车站跑回来,并不是因为谢志平,而是因为,她害怕这辈子也见不到陆少东,她害怕陆少东会带走蔺婷婷和陆子雯,然后远走高飞,一辈子也不回m城。 因此,她回来了,在墙头遇见谢志平。 她跟蔺敦如起争执是因为她对陆少东的感情,而不是她跟谢志平有什么私情。 她说了谎话! 女人不知说了多少年的谎话,可是这一回,也算是头一遭居然还有歉疚。 头上的白花还没来得及摘下来,她穿着一身素服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只觉得恶鬼索命。 陆少东不过走了半天的功夫,再回来,陆少梅已经成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他看得头疼。 匆匆收拾行李,准备启程。 蔺老爷子对他们兄妹俩颇有微词,始终相信谢志平那一说。 可是蔺家其他人都不信,尤其是蔺父。 他们都觉得陆少东虽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候还是一条汉子,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情。 没法子,只得尊重蔺婷婷的意见,叫他们走。 临行前,蔺老爷子给蔺婷婷打过预防针,若有任何变故,第一时间通知家里人,他但凡有一口气,一定要去接她和孩子回来。 陆少东一个字都不说,高冷得狠。 反倒显得蔺老爷子多心了。 陆少梅疯疯癫癫的,精神有点失常,像个小孩子,就知道缠着陆少东喊哥哥。 蔺文轩说会解决她和蔺敦如的婚姻关系,只求他们马上走。 千送万送,总算是送上车。 这一回,陆少东抱住蔺父,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老大哥,大恩不言谢!” 蔺父拍了拍他的后脑:“小子,珍重!” “珍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陆少东带领着蔺婷婷陆少梅还有陆子雯,上了火车。 ** 火车上的陆少梅很安静,像个小孩子,吃了就睡,蔺婷婷比陆少梅更加安静。 陆子雯挨着陆少东睡得很熟。 男人眼光在蔺婷婷脸上扫来扫去,最终停下来。 “你还这么照顾少梅,我很感激你。” 蔺婷婷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陆少梅,眼神淡淡:“我并不是记仇的人,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仇恨是不能化解的。” 她心性恬淡,想要记仇,反而难。 陆少东愣了愣,忽然再度开口:“那你是不是不恨我了?”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个孩子。 蔺婷婷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你,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雯雯是怎么哑巴的?” 陆少东这时忽然低声问。 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可是就怕蔺家人觉得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更加不高兴。 谁知,这话刚一出,蔺婷婷眼眶里的清泪流淌出来,跟小溪似的。 陆少东心疼,想伸手去给她擦,蔺婷婷赶紧自己擦掉,男人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只好收回来。 “都怪我……” 蔺婷婷吸了一下鼻子,一转眼的功夫哭成泪人。 “当初,她原本就受了惊吓刺激,产生了心理创伤,大脑失忆,就记得几个人,偏偏我们坐在车上,她忽然扯开嗓子喊你,我当时……当时狠心伸手把她嘴给捂上了!后来……等过了一晚上,在火车上这孩子就可以发高烧,不说话,怎么用针灸退烧药也扛不住,最后,她就彻底失声,成了一个哑巴!” (伏笔:详情回看第509章) 她哭得悲痛欲绝,这些年,孩子变成一个哑巴,连学也不能上,只能在家里听着她念一些拼音和故事。 曾经那么口齿伶俐的孩子,早熟聪慧得叫人心惊,却变成那样子。 陆少东整个人如坠冰窖,即便如今,女儿恢复正常,那段伤痛的记忆,还是无法磨灭。 可是重来一遍,他依旧没得选,他必须帮助高峰仪打击间谍活动,先有国后有家,家国天下,他是军人,早以以身报国,再难许卿。 是他太贪心,才会去招惹蔺婷婷。 从始至终,他不该出现。 “那一晚,终究是我喝多犯了错。” 男人低声喃喃。 蔺婷婷讶然,他居然后悔生下雯雯了么? “你……你为什么如今又后悔有了她?” 女人忽然觉得不公。 陆少东苦笑:“我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哪里配有她这样的女儿。” 现在想想,若是蔺婷婷跟了秦向前,倒也好了。 他本不该来长沙,打搅她的生活。 蔺婷婷听得他这么说,心里又悲苦又黯然,最终摇了摇头。 “倒不是你的错,是我……” 从始至终,是她自己错了。 谁愿再提当年? 可是当年,确确实实发生了! 那一晚,她从陆少东家里跑下楼来,看见谢志平送陆少梅回家。 后来,她和谢志平回去之后大吵了一架,谢志平说要解除婚约,告诉长沙所有人,她和陆少东有私情。 蔺婷婷觉得忿然,他实在是太无耻。 又自尊心受损,听到他说讨厌自己木讷无趣的样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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