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玄黑西装和意大利纯手工皮鞋,头往后拢得一丝不苟,似乎还打过蜡,那双眉毛眼睛仿佛宫廷笔画描摹出来的一般隽永深刻,可是唇薄薄的,仿佛随时有什么凉薄的话从嘴里溢出来。 白富美收回视线,她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露出来的不过半张雪白的脸和一点红唇,没有任何脂粉痕迹,偏生如雪地里一剪寒梅,叫人挪不开眼。 “既然这位小姐喜欢,那就让给她!” 男人出声,声线冰冷威严。 他身边的女子明显不情愿,嫉妒地瞪了白富美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人。 白富美朝那个男人颔:“谢谢。” 男人明显是看见了她那段雪白的脖颈,如天鹅般优美颀长,眼神里汇聚出来一股笑,阴森寒颤,“不谢,再会。” 他走后,阿本凑到白富美身边朝她耳边嘀咕道:“你觉不觉得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白富美不明白。 “楚楚,你没觉得他身上阴森森的,很像电影里的清朝僵尸吗?虽然,我承认他很帅啦。” 阿本耸肩。 白富美抿唇,低声道:“背后莫议论人是非,免得招祸。” 原是一句好心劝告,却被阿本听成了训斥。 她面红耳赤道:“哼,那就是我多嘴了行吧?” 白富美无奈地垂眼:“走吧,我们出去吧。” 再多解释也解释不清。 旺角街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港城特色小吃也在这里,茶餐厅里人来人往,各个都讲着一口标准的粤语。 白富美忍不住多看了四处几眼,阿本问她,“楚楚,我们家住在顶楼,你们家住在几楼啊?” 白富美笑道:“我们家住在二楼,是复式的,我一个人住在二楼,哥哥和爸妈都在一楼。” 复式楼。 阿本心里沉了沉,她这辈子在港城都买不起复式楼。 两个女孩子一路进了阿本的家,楼道狭小阴暗破旧,白富美差点摔倒。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军区家属楼,可是因为在m城军区,条件远远没有这里这么差。 “阿本,你还能坚持读书一定很厉害。”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这里。 白富美夸奖阿本。 阿本自己也点头,“对,我一直觉得我自己很了不起,考上名校,拿奖学金,赚生活费,都是我自己争取得到的,没有依靠任何人。” 那话却像是在挤兑白富美当寄生虫似的。 白富美只是一刻的不悦,随即消逝过去。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提着裤子从阿本家的卧室走出来,那个男人脑满肠肥面容猥琐,看得白富美直皱眉。 阿本也尴尬到不行,“妈!你不是说你已经金盆洗手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出山!” 居然被白富美碰到这一幕,她妈两年前已经不做皮肉生意了,不然她哪里敢白富美带到家里来。 “你这个臭丫头,你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的,我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个女人顶着鸟窝一样的乱,身上的吊带睡衣肩带滑落,看上去慵懒邋遢。 “我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什么时候是你供我啦,哥呢,是不是他又去赌钱,所以你才做这个的!” 阿本气得眼泪掉下来。 白富美一看她都哭了,赶紧过去扶住她:“你别伤心了,你妈妈肯定有她的苦衷,你不要这么激动。” 那个女人一眼瞥到旁边裹着头巾戴着墨镜的白富美,光线太昏暗,看不清楚长相,只觉得声音绵软温柔。 “喏!听听别人怎么说,你这个没教养的死丫头,怎么教到这么明事理的朋友啊!” 阿本根本不听,一屁股坐在沙上痛哭。 白富美陪在她身边安慰着。 这时,一个满头黄毛的男人推门而入。 “喂!好了没有!” 白富美抬眼一看,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好像是阿本的哥哥。 “是你,你回来了,你居然就这么让妈去做这种生意,你在外面等着收钱!” 阿本站起来要打他。 男人灵敏的避开,骂道:“喂,你这个疯丫头,关你什么事,滚去读你的书,不然把你卖掉!” 阿本一听,拿起一个椅子就要砸他。 阿本的母亲就在这个时候冲上来挡住,趁着这个机会,男人伸手来抓阿本,白富美上前来护住,她抱住阿本的那一刻,头巾被男人给拉彻掉,恰好又转过脸,一时间目光相对,那个男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拍电影么? 怎么会有人美成这个样子? 男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偏偏白富美趁这个机会,把丝巾从他手中一把扯过。 上好的丝绸从指间流走,顺带还过了一层电流。 “那个……那个小姐,你好,我是Jimmy,阿beng的哥哥。” 吉米伸出手,可是白富美犹疑了片刻,没有将手伸上去。 她才不要跟他握手。 吉米尴尬了一下,嘿嘿直笑:“不好意思,靓女都有个性,我懂我懂!” “你好,白烟楚。” 白富美飞快地说了一声,很含糊。 “哦,白烟楚,好名字,好有文化的名字。” 这种粗俗的夸奖,让白富美皱眉。 “谢谢。” 她声音如蚊蚋。 吉米凑近来拉扯阿本,“你这个死丫头,还在生哥哥的气,一家人有必要闹成这样,你看看妈,她被你气的。” 白富美在一边腹诽,到底是谁闹成这样的? 这个男人,还真是不害臊。 “你走开,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澳城赌钱了?” 阿本开始盘问吉米。 吉米点头:“是,是去试了一下手气,刚开始明明还不错啊,谁知道后面输了十几万!” “什么,十几万!” 阿本差点晕倒。 “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吧,没有人能会帮你还债的!” 她追着吉米打,吉米一边躲,一边解释:“哎呀,就快还清了,你别操心了,不会要你还的,妹妹。” “哼,难道我会帮你还吗?你这个混蛋!” 阿本怒吼。 这时,白富美实在是尴尬到不行了,她没想到自己来朋友家做客,看到的是这么一幅景象。 “那个,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笑纳,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将礼物塞到阿本妈妈的手里,转身就走。 吉米却在这时,飞快地扑上去,“等等!” 白富美转过身,当头就是一电棒,“啊……!” 她晕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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