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党在接到叶隐电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知道冯天腾，这人算是里面能玩的，而且胆子还大，敢玩大的。

    上一次，君一尾的姐姐在偶然被他看上了之后，就被抓去做客了半个小时。

    虽然因为君一尾及时赶到，没有出任何事情，但是从此以后，君家从此还是和冯家杠上了。

    只是，因为灾难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自己身边，无从了解那种锥心的疼痛，何党也是纵横这个城市这么多年，虽然曾经也有个夏若莲不懂事，欺负了何小谢，他以为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是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又是悲剧重演了。

    他站在原地，任月光的冰冷袭击他。

    他高大的身子晃了晃，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执着的探出手。

    小谢……

    那，还是他的小谢么？

    或许，何党执着的模样让凌航都是心软了，凌航冲何党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小谢没有事，但是叶爽……”

    却死了。

    凌航不想问，为什么叶爽会为了保护何小谢，甘愿被那群禽啊兽玩啊弄致死，但是这个时候，所有的原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何小谢起码平安。

    凌航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自私，但是事实上，在这一刻，他就真的这么自私。

    自私的宁愿让另外一个女孩的死去，来成全他怀中女孩的安然。

    何党似乎震惊了一下，但是很快的，他还是把关切的目光投向了怀中的何小谢。

    “她……”

    何小谢在凌航温暖的怀中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她忽然口气飘渺的开口说道：“知道么……何党……在最后的关头……我曾经……曾经给你打过电话……”

    也是在最后的关头，何小谢发现，自己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何党，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何党。

    但是呢，事实上，何党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甚至浪费了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

    何小谢抿了抿唇，幽幽的笑开来，“知道么？那个时候，我以为你能救我……”

    可是，事实上，没有。

    何党没有接电话，接电话的是席微。

    何党也没有能救她，也没有能救叶爽。

    “知道么？叶爽喜欢我……一直都喜欢我……以着爱人的方式，喜欢我……可是……她也死了……以着绝望的方式为了保护我，死掉……”

    何小谢喘啊息道：“何党……知道么？她的身子是那么的孱弱……她遭受不了任何的重击，她美丽，她漂亮，如一抹幽幽的茉莉花……但是那么柔弱的她，却在最后关头挡在我前面……她说，对不起……她说她值得……”

    爱情的世界，有太多的哀伤。

    有的人天意，有的是人为。

    何小谢没有这么一刻厌烦过自己，原来，她的存在，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痛苦，甚至是灾难。

    说完这些，何小谢往凌航的怀中蹭了蹭，她的声音低沉无力，带着穿过浓浓岁月的忧伤好和沧桑，“走吧……凌航……我累了……”

    这次，她是真的累了。

    一步一步。

    凌航抱着那柔软的女孩从何党身边经过。

    何党没有动作，从头到尾，他只是垂首，盯着那黑沉沉的地面，他努力的捏紧拳头，不让自己再次的从凌航的怀中夺回那个他的女孩。

    曾经，他的女孩。

    他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渴望还有忧伤，都堵在喉咙里。

    她一步一步的远离，何党有种感觉，如果，何小谢这个时候离开他的世界，她将是永久的别离。

    永久——

    别离——

    何党不能接受，他猛的转过身，涨红了眼眶，他冲着那走远的人，大喊道：“何小谢……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何党用尽了一声的力气，他捏着拳头，苍凉的声音却是祈求和痛哭。

    他的心，在咳血，他在用自己的尊严祈求他的女孩。

    不要走。

    这是一个寂寞的星球，没有何小谢，何党的人生，将是多么的寂寞，多么的无聊。

    多么的活不下去。

    何党爱何小谢。

    一直都爱，只是他不明白，那种牵挂，那种占有欲，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和爱情有关。

    他排斥她，他爱恋她，他为了她，做尽了坏事。

    可是，他也爱她。

    他想，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没人能分开他们。

    权势，地位，还有婚姻。

    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绊脚石，无所谓的，只要他轻轻的踢开，他们注定会长久。

    是的，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发现，也是他一个人在这么想着。

    何小谢不知道何时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她已经一个人，悄悄的走远了。

    “不要……不要丢下小当……小当会听话……小当会乖……不要丢下我……”

    凌航的步子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夜色中跪着的男人，心里有些不忍。

    “小谢……”他叹息一声，“你要回头么？他在哭……他真的……在哭……”

    怀中的女人，只是手捏紧了他的衣衫，良久，才有沙哑的声音发出来，“走吧，凌航，从今天开始，他是孤独，是寂寞，都与我无关了。我，是你的了。”

    算是绝情的告别，也算是深情的告白，但是凌航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心里揪揪的，看着这两人，一个隐忍着痛苦，告诉自己忘掉一切，一个跪在地上，祈求对方不要离开。

    他忽然感觉自己，其实从来就是一个外人。

    是的，一个根本插不进去的外人，而何党和何小谢，才是两个完整的半体，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圆圈。

    他幽幽叹息一声，最后踩着洁净的月光，一路走了回去。

    身后，何党抚着心脏，一股浓郁的血腥从喉头涌出。

    “呕——”血红的梅花，滴滴的洒落在地上，还有那洁白的衣衫上，在月光下，闪着诡异并哀伤的光芒。

    但是，何党却没有动作，眼神无助的看着那远走的人影，口中喃喃的重复道：“不要走……请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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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隐过来的时候，何党已经抱着胳膊，剧烈的喘啊息，手指紧紧的掐着掌心，他面色发白，高大的身子在地上颤抖成一团。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叶隐从来没有看到过何党这个样子，一边抱起何党，一边往医院里冲。

    “快点来人啊，来人！”

    一声怒吼，划破了天空。

    数不尽的血从何党口中落了下来，他颤抖着抱着胳膊，狠狠的掐着自己，眼睛都开始露出眼白。

    医生很快的赶到了，拉着何党去了急救室。

    看着那等由绿色变成了红色，叶隐重重的吹了一下墙，然后给黎格打了电话。

    “老大没事吧？”黎格赶到的时候，叶隐已经守在了何党身边。

    可能是因为药效的原因，何党终于是沉沉的睡了过去，整个人苍白无助的躺在大大的床上。

    叶隐叹息一声，起身给何党带上了门，然后拉着黎格出了门。

    “怎么回事？”叶隐郁闷的点了一支烟，黎格也不反对，只是盯着叶隐问道。

    “冯天腾碰了小谢……”叶隐吸了一口烟，吐出了袅袅烟圈。

    “什么！”黎格震惊，“他还嫌命不够长么？”

    “谁知道呢？”

    “那小谢……”黎格也是听闻过冯天腾的传说的，传说从冯天腾身啊下逃过的女人，没有死，也废了。

    黎格想，要是何小谢出了事情，何党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是看出了黎格的疑惑，叶隐摇摇头：“何小谢没事，叶爽为了救她，死了。”

    “死了？”黎格反问。

    “嗯。”叶隐点点头，手指掐灭烟头，看着那天空，好半天才是开口道：“我也查了，叶爽这次回来，活不长了，她有脑癌，只有一年的生命了……只是没想到，为了救何小谢，生生的……”

    叶隐没有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喉头总是堵堵的。

    黎格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天，才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冯天腾胆子肥，也不至于这么凑巧抓了叶爽，还抓了小谢妹妹，背后的人是……”

    黎格眼睛一眯，一个人影已经浮出了脑海。

    叶隐点点头：“应该是席家了。席家在这城市也算是根深蒂固，看来，冯天腾过来，无疑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只是……”

    叶隐冷冷一笑，他以为一个冯天腾，还有一个席家，就真的能撼动何党么？

    “通知君一尾，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等等……”黎格犹豫，“君一尾不方便吧？”

    毕竟都是红旗下的孩子，直接的遇神杀神，不是太方便吧。

    叶隐也犹豫了下，“那……”

    黎格笑笑，胸有成竹，“不如合作啊……正面的留给君一尾……背面的……给凌航……不好么？”

    81

    “我去叫医生。”凌航轻柔的放下何小谢，刚要起身，就被身后何小谢的手轻柔的抓住了衣角。

    何小谢的眼睛都是一片血污，看不出那眼白，只是那黑黝黝的眼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此刻，凌航也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她只是靠着本能抓着自己，让他不离开。

    这份依赖让凌航轻微的叹息一声，大手滑下来，握住何小谢的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我不走，只是你的眼睛……还有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么……

    冯天腾既然确定了要让何小谢看一场秀，叶爽的妖娆绝望用生命舞出身姿的秀，那么药物是不可缺少的。

    只是过了这么久，何小谢除了一脸的茫然和低落，没有任何的不适，是何小谢免疫了，还是这个药物已经过效了？

    凌航不敢赌，他轻轻的把何小谢的手移开，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凌航。”身后，是何小谢执着的扑了上来，她的脸蹭着凌航的后腰。

    凌航只是觉得腰眼一麻，浑身都要颤抖了。

    月光下，他的声音都在哆嗦。

    “小谢……”

    何小谢埋首在凌航的后背中，她的手指紧紧的捏着那衣角，死死的不放开，她的声音飘渺，但是却透着一丝异样的坚定。

    “凌航……”何小谢轻柔的唤着凌航的名字：“我说过了……我，以后是你的了……”

    好渴，凌航觉得自己的嗓子好渴，干干的，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好半晌，他才是垂下手来，回头，握住那双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小谢，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何小谢摇头，却笑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太过倔强，不懂替他人着想，不懂放手，所以才造就了这么多的杯具……凌航……我知道现在我说爱你，对你是一种亵渎，也是一种欺骗……但是我想……和你过……如果我的后半声，注定在黑暗中度过……我只希望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彩……”

    何小谢的声音低柔，带着女性的温婉，一个个字符在这个时候，都有了生命一般，它慢慢的跳跃到了凌航的身上，它直直的穿过那耳膜，一个个的叮叮的砸到了凌航的心间。

    是喜，还是乐？

    凌航已经分不清心中那种复杂的感觉了。

    这个时候，他只是顺着本能，轻轻的抓起了何小谢的手。

    他贴着那冰冷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他轻轻的摩挲了下，好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传来。

    “小谢……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抓住了你的手，变再也不会放手了。

    温柔一笑，凌航蹲下啊身子，轻轻的抱起何小谢，往卧室走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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