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情缘_第35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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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那些纷争和恩怨,我们爱搭理就搭理,不爱搭理就不再去管,从此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说着说着,他的眸子幽深起来,嘴角蔓延着浓浓的喜悦,陷入了美好的憧憬中。

    “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就教他们武功,再给他们请最好的先生,等孩子长大了,要建功立业,还是闯荡江湖做个好汉,都随他们,就算他们不成器,一辈子庸碌无为,那也没关系,只要活得开心就好,你说是不是?”

    我沉默,心情如山般沉重。

    原来凌月也一样,不经意便会沉溺在对美好未来的勾画中。

    只是,他勾画的未来有暮颜,我勾画的未来却不曾有他。

    “这样的生活,你喜欢么?”凌月满怀期待地问道,声音细微颤抖。

    我静立,不答,风吹发动。

    窗外大雁飞过,几根鸟羽飘摇落下,随着绯色桃花瓣儿交织缠绵,下一秒又被翻滚的激流卷走,不知将要被卷往何处。

    世间的有情人,岂非也都正如这瓣桃花、落羽一样,又有谁能预知自己的命运?

    所以,人们对于命运的伤感和叹息,总是那么幽长。

    凌月声音低沉下去,几分沙哑干涩:“暮颜,你别不说话。你这样让我觉得害怕。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我暗自一番嗤笑,他总是罔顾我的意愿,自顾着唤着“暮颜”,然后强行将我编织进他那自欺欺人的梦境中,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与我询问?

    究竟,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爱情的沦陷,宛如纸醉金迷,上了瘾,舍不下。

    “唔……”身子一震,我踉跄了几步,捂着胸闷哼出声。

    我……这是怎么了?

    胸口忽感异常窒闷,心跳剧烈疼痛,眼前的景物开始逐渐变形、扭曲,窗栏、菱花镜、帷幔、悬梁……所有的东西就像是漩涡一般搅在一起,慢慢地变得模糊。

    “你怎么了?”凌月惊呼,急忙将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抱住。

    白色面具歪歪曲曲地映入我的眼中,旋转着,无数道银光不住拉长,将他的面容分隔成无数块。

    我中毒了!

    那个念头快速闪过我的脑中,与此同时,耳边回响起卓郁冰冷的声音:“宗政暮颜该死,你也该死!”

    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我紧紧咬着牙用力地攥着凌月的袖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苍白的脸,冰冷的汗。

    依稀间,仿佛看到一把黑色的勾魂镰刀狠狠地扎进我的胸口。

    凌月愤愤抬头,朝着门口怒吼。

    门口处,卓郁懒懒地依靠着朱门,黄衫泛不起丝毫的暖意,就连阳光的余晖落照在她的身上,也成了灰蒙的色调,妃色红唇勾起弧度,笑容肆意,仿佛凌月越是愤怒,她笑得便越是开心。

    我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巴快速地合翕,听不见丝毫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

    眼皮沉重,缓缓张阖,世界一明一暗地变幻,忽而一道强光射入我的瞳孔,“吧啦”一声,生命脆声崩裂,意识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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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对她做了什么?”阴沉的声音,带着愤怒,恐慌。

    葱葱玉指,染着艳丽丹蔻,轻轻掩盖在嘴角,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既然她与端木澈早已生死相约,我便成全他们这对苦鸳鸯,在她今日的膳食中加了一些好东西,送她去地府与端木澈相聚罢了。”

    “你胆敢对她下毒!”

    “我有什么不敢的?”

    卓郁娇笑:“我已然对她下过两次毒,还有什么好怕的?她不死,是她运气好,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死里逃生!”

    凌月沉下双目,手掌翻开,五指弯曲,卓郁便被一股内力拉扯进了房间。

    “唔——”

    鹰爪扣上雪肌咽喉,凌月眯起危险的双眼:“交出解药。”

    脖颈刺痛,呼吸困难,卓郁却纵声大笑起来,心情无比畅快。

    她举手摘去凌月的面具。

    她其实很讨厌那张面具,带着面具的凌月,太遥远。有多远?比一朵花从开放到枯萎,还要远……

    手掌摩擦着那张如玉的面容,卓郁用一种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凌月,这次我学聪明了,你认为‘天绝’会有解药么?”

    终于,卓郁如愿地看到了,那张无情的面容浮现出情感,悲愤、惊恐、恨意……

    终于,他不再让她觉得遥远。

    伏尸百里,血流千年,天地合,苍生绝,是为天绝,乃天下至毒,无色无味,毒发后即死,回天乏术。

    颤抖的手指缓缓探向怀中人的鼻尖,刹那间,凌月双腿一软,神情惶然地瘫坐在地。

    没了……呼吸没了……

    曾经那种漆黑的恐惧,再度排山倒海般朝他袭来,最不想失去的,失去了……

    “不,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凌月摇头反复低喃,掌心抵住她的丹田,一下又一下地灌输真气,口中喊着:“你给我活回来,活回来!”

    卓郁在一旁冷笑道:“别再浪费你的真气了,她已经死了,跟宗政暮颜一样,死的时候没有太多痛苦。”

    凌月身子一震,徐徐抬起头看向卓郁,表情麻木:“是你杀了暮颜?”

    “是的,我说过,之前我对她下过两次毒,一次是在木琉国皇宫内的甜汤中,还有一次嘛,就是宗政暮颜在碧琼湖等你的时候。”

    为了让凌月后悔,所以投湖自尽,宗政暮颜会是那么愚蠢的女人么?那不过是她卓郁导演的一场戏。

    卓郁笑得优雅:“她想看到你后悔的表情,没想到最后,却是我见证了她所有的后悔。”

    此时此刻,卓郁开始慢慢地体会到宗政暮颜的那份心情。

    宗政暮颜要凌月后悔,就如同她,想要凌月的恨。

    “为什么……”凌月的表情依旧空白。

    卓郁笑容变得寒冷,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凌月总是这样,从初次相遇开始,挺着高傲的姿态,不屑去聆听她的小小心愿。

    为什么?因为,她想获得幸福啊,获得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卓郁的眼眶湿润了一片。

    幸福……她的幸福是什么?

    曾经,她所想要的幸福是成为他的妻子。烽火狼烟时,她与他比肩而战;庭前花天时,她为他相夫教子。

    后来,她所认为的幸福变了,不再奢望得到他全部的爱,只求每天见到他,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帮到他,哪怕得到他一声漫不经心的赞赏,都会让她幸福不已。

    再后来,她的幸福又变了,变得一次比一次卑微,一次比一次绝望。

    一个人若是被丢弃得太久,再怎么热烈的心也会死去,心死了,命也就去了一半,还指望着什么样的幸福?

    今日,凌月的愤怒却让她再次触碰到幸福的线条。

    愤怒,多么强烈的情感,被深爱的人这样记着,真的很幸福。

    既然得不到他的爱,也要得到他的恨。卓郁这么告诉自己。

    他爱宗政暮颜几分,就会恨她卓郁几分。

    恨,恨吧!让恨的印记,烙在他的心里,凿刻在他生命的石墙上,待恨深得不能再深了,那么,这一辈子,他就别想忘记她,永远也别想!

    卓郁大笑,笑得声嘶力竭,笑得眼泪涟涟。

    赤色衣袖一挥,笑声戛然而止,成了痛苦的呼喝。

    卓郁被凌月一掌击飞,沿着墙壁缓缓下滑,不住吐着鲜血,脆弱的黄衫汩汩飘落,那哀艳的姿态,宛如深秋尽头不愿枯萎的残菊,冻结在漫天冷霜之下。

    凌月抱着那逐渐冷却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静坐许久。

    为什么,在他最想拥有的时候,总是最无能为力地失去?

    天地不仁,世道不公,楼头那一梦,曾经缱绻了万般柔情,挥剑后却只是一场空!

    第一次痛失暮颜,他失声大哭;再一次痛失暮颜,他连眼泪的力气也失去。

    凌月缓缓抱起怀中人,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他跪在床榻旁,双手合十,静静地望着那张的容颜。

    佝偻的背,弯曲的姿态,一如古老神殿里,人们虔诚的祷告。

    大风起,帷帐飞舞,像一场纷飞的梦境。

    她,安静地沉睡。

    他的记忆,一下子飘得很远,许多画面凌乱而杂碎地在他的面前快速浮现,最后定格成遥远的一幕。

    那一年,他八岁,救了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手上攥着紫色的花,死都不愿意放。男人说,这是暮颜花,在夜间绽放,在凌晨枯萎,为爱绚烂一瞬,就会永远死去。男人又说,那是他妻子最喜欢的花,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就叫暮颜。

    八岁的他,还太小,小的不识哀愁,不懂情殇。他抢了男人的暮颜花,坐在高高城墙上,摇晃着双腿,等待日出。

    破晓前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空前绝后的黑暗,暮颜花绽放得尤为绚丽,散发出紫色的幽光,他看得啧啧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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