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知道,总有一天,小丫头会离开自己,远嫁他方。
他不甘心,他希望,能把小丫头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自己。
为了这个目标,他拼命地练习剑术,一刻不停地发奋图强。
十六岁那年,成为师傅门下最强的弟子。可当他跟师傅提起,想娶那个小丫头时。
才知道,他原来是右大都尉的女儿,身份上的差距,使他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
也许那个时候,才是自己唯一快乐过的时候。那种安宁地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小丫头总会长大,而那个冒失的小子,也一天一天更有心机,为了名利,为了财富,一次又一次地迷失下去。
以至于,两个人再次相见时,已经反睦成仇!
也许,自己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吧。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小部落族长的儿子。
而族长,也不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只是其中一个。他同右大都尉拉德洛斯之间的差距,不啻于天地之别。
为了拉近这种区别,他投靠了左大都尉,当有机会打击拉德洛斯的时候。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一切只为了将那个丫头,重新夺回自己身边。
如今那个小丫头,已经成长为一个丽人。她的心里,一定是恨透了自己!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幼年时,自己亲自为她摘下的果子,亲手为她做成的那柄小木刀,还有她被师傅责罚时,自己替她挨的鞭子。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对她说过:“将来有一天,会为她摘取天上的星星,陪她看月亮上的神女。
那时候的小丫头,戴着尖尖的帽子,绒裙拖在地毯上,捧着双腮望着自己。双眼中,只有眷恋和钦佩。
他把头扭向了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艾纱莉,想在她的脸上,找到一点当年的影子,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冒着兴奋光芒的双眼。
唉!自己伤他太重了!整个部族,几万人都沦为奴隶,恐怕她是不会原谅自己了。
“艾纱莉!”苏哲尔大声叫道。
克恩特一愣,他不明白,苏哲尔在这个时候,要干些什么,不由得警惕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长矛。
艾纱莉有些迟疑,苏哲尔对她,一直有觊覦之心,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临死时,还会干些什么。她目光中带着警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
“过去吧!”巫妖克里丝轻叹了一声,“东大陆有句话,将要死的人,说的话一般都是善言。”他一指克恩特,“再说有他在,苏哲尔也没有力量伤害到你,听听他的遗言也无妨。”
艾纱莉这才一步步走向苏哲尔,一只手却紧紧地扣住了短刀。
苏哲尔哆嗦着双手,取出了一块青铜的令牌。兽纹中,清晰可见一只恐怖的狼头。
“拿着他,你可以让大酋长从中说和,凭这块令牌,你可以在翼皋族中,带走那些愿意跟你走的族人。”
艾纱莉惊喜交加,一直以来,那些被翼皋族掠走的族人,是她心中的一块大病。
“他们大多数人已经安家落户,我也不能保证,他们都愿意跟着你走,不过你那些亲族,想来是能救出来的。”苏哲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双眼中的神采也有些黯淡。
“为什么?”艾纱莉有些发狂,泪眼婆娑的她不明白苏哲尔这样做的原因。
她恨苏哲尔,可也记得,幼年时,那个时常替她挨打的大哥哥。为什么一夜之间,大哥哥就变成了魔王,自己也从部落的小公主变成了一个流浪天涯的孤女。
她也记得,往昔的点点滴滴。在师傅门下苦修时,只有这个大哥哥,肯在月光清冷的夜晚,陪着自己在山顶上吹冷风,胡闹着把老师珍藏的果酒,喝个精光,然后第二天时,大哥哥就会在庭院里挨着板子。而自己却毫发无伤。
大哥哥说,女孩子禁不得打,男子汉就一定要多承担一些。那时候的苏哲尔,仿佛她头顶上的一把大伞,遮住了烈日,也挡住了风雨。
可是为什么,转眼间,这把遮风挡雨的巨伞,却变成了屠夫手里的快刀。昔日的大哥哥,变成了杀人的魔王。自己的族人,一夜之间就死伤了大半,如果不是大酋长帮助,自己和两个姐姐,就会沦为玩物,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你为什么这么做?”艾纱莉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中仇恨已经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温情。
苏哲尔叹息了一声,他看懂了艾纱莉的眼神,那是一种小妹妹对兄长的依恋,而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
这足够了!
“何必多问!”
他微笑着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苏哲尔·奥波斯特·拜恩,有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
第一百三十五章 葬
一片寂静的树林边,克恩特和艾纱莉并肩而立。
面前是一座新坟,方形的石碑立在土包前,克恩特用匕首刻上了苏哲尔的名字,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猛玛兽上,剑圣勒芒德面沉似水,似是在为这个爱徒的死去感到悲哀。
“这个家伙啊,实在是太骄傲了!”勒芒德轻声叹息着,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两个人一定非要分出生死么。
如果重来一次,或许自己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艾纱莉出神地望着墓碑,似乎在想着心事。
克恩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他看的出来,艾纱莉和苏哲尔的关系,似乎不象想象中那么恶劣。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在努莱尔山激战时。苏哲尔每一次,都要致艾纱莉于死地。可是今时今日,他在临死之时,还会释放艾纱莉的族人。
倘若他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忍心,那么伤她。
他依稀记得,当初在要塞上,苏哲尔曾扬言要艾纱莉做他的女奴,可今天的做为,却没有了当初的狠厉,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艾纱莉撩了撩长发,清丽的面容上带些愁绪。她断续续地说道:“他自小就非常要强,从不肯向别人认输。我记得有次,他在外面被一只怪兽抓伤,逃回来时,浑身是血,他也不肯要其他人帮他包扎。后来他一个人跑出去,独力杀死那头怪兽才算罢休。”
想起往事,艾纱莉似有些唏嘘,那个青壮淳朴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追逐权势的野心家。
当年的那个少年,从不肯让人看到他的柔弱,只肯依靠自己的实力来讨回一切。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的实力,根本换不来他想要的一切时,他就变了。变得贪婪、自私,为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他投靠了当时风头正劲的狄浦斯特,为他充当打手,在摩图人举族西迁时,充当了先锋。一路上,他的双手沾满了异族人的鲜血。他变得冷血而嗜杀,往昔的情分,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他和你似乎……”克恩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立刻止住。他觉得,这个问题纯属多余,自己问这些干什么,徒惹人生厌。
艾纱莉却没有发怒,她转回头凝视着克恩特的双眸,平静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自幼同门修行,他也曾向我爹爹提亲,但是被我爹爹严辞拒绝。而且还羞辱了他一顿。我猜,消灭我族的主意,恐怕是他在狄浦斯特面前撺掇了好久。”
原来是因爱生恨的狗血戏码!克恩特心里暗自叹息。没想到,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傻子,毁掉了艾纱莉的家族,两个人不是越走越远?
“当初爹爹拒婚的时候,我还跟爹爹闹过。”艾纱莉叹息一声,摇着头继续说道:“只是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并不是白这是什么事。过后也就忘了。他曾经说要带我走,我说,他难道就不能想办法让爹爹同意,没想到却埋下了祸根!”
原来这样,苏哲尔是想了办法,只不过他的办法,却是让沃森部全族灭亡,这代价,太重了些!
当他带着大军杀进沃森族的营地时,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可能了吧!克恩特摇摇头,暗自叹息道。
他一只手轻拍着艾纱莉的左肩,劝慰道:“算了,以前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想了。苏哲尔临死前总算做了一件好事。现在应该想办法先把你的族人救出来!”
艾纱莉点了点头,自己这位师兄已经死了,以前的事情,也就全部烟消云散了。今后最重要的,是自己如何好好的活下去。两个姐姐还有自己那些亲人,应该怎么安置他们,这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
“你那些亲族不必担心,既然苏哲尔肯放人,我派人帮你办妥便是!”说话的,却是草原剑圣勒芒德,他已经从猛玛上跃下,缓缓步行至墓前。
“艾纱莉,本来我应该亲自传授你本领,只是我看你恐怕是没这个时间了,就算我肯传授,恐怕你也未必肯在这个时候跟我回去。”他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塞到艾纱莉手中:“这本,就是《大衍剑阵》,是我毕生绝学,你拿回去好好研读,将来有机会,可以回来找我修行。”
艾纱莉连忙跪倒,叩谢师恩。这本《大衍剑阵》是勒芒德在东大陆所得的上乘剑术要诀,就连苏哲尔也未曾传授,此刻勒芒德竟要传给她,果然是没有藏私。
“师傅,弟子还收了一个徒弟,能不能把这些东西都传给她!”艾纱莉指的是伊利娜。
勒芒德笑了笑,“既然是你的徒弟,便是我的徒孙,传给她也无妨。只是要从基础练起,不要过早研习,切记要戒骄戒燥。”他挤了挤眼睛,“小丫头,你要是嫁了人,这功夫,也一样可以传给丈夫和孩子,咱们草原上的人,没那么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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