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01-02 迷宫的捉迷藏]

    [01]

    自从顺着这条走廊向光亮处跑，已经过了不知多久了。

    身边是同样急促奔跑着的拿吉，两人几乎都已经力竭。

    方才清迈和万象被魔所控制，说出那些“无法归来”的话之后，抬手就向他攻击。他勉强接住一招，却发现身后无路可退。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同伴的名字，然而同伴的眼睛已然平淡，——就像那些被操纵的木偶一般，呆滞无神，连动作都是机械化的。

    他只记得拿吉向他大声喊着“向门口逃！”，随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向门口跑去，身后神秘莫测的魔没有攻击，清迈和万象也没有继续追来。

    ——然而谁知道呢？

    其实，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应该是早就有所觉察了吧？

    魔在他们身上种下了“引”，平时看上去无异，然而当“引”启动的时候，他们便立刻像傀儡一样俯首听命，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分辨不出敌人还是同伴，只会听主人的命令。

    自从进了阿加鲁加的结界以来，一直就是如此。

    偶人的攻击，那紫光——分明就是万象术法的象征！自己被迷途之森吞噬之时，万象并没有被枝蔓缠住，然而那时候他在哪里？自从进入结界后，几乎就一声不吭，而是在暗中积蓄着力量——以打倒他吧？！

    自己居然一直和敌人呆在一起，却还把他们当作同伴！

    不——不，他在心里辩驳着，他们还有神智。

    他这么说服着自己：如果不是尚还有自己的信念，在围棋那边，万象又怎么会出手帮他？——是的，是的，他知道这盘棋该如何下，他也知道仰光一旦失手，会落入一种怎样的境地，但作为魔的傀儡，他无法言语——然而在最重要的时候，本我终究战胜，硬生生地摆脱了控制，在关键时刻改变了棋子的方向。

    他又怎么能真正地把万象还有清迈——这些一直以来和他配合默契的朋友当作敌人，毫不留情地狙击他们呢！

    仰光这时才真正了解到魔的深意：

    ——仰光，我要让你知道，你会如何地憎恨我。你会恨我，恨到骨子眼里去。——且等着吧！

    ——很惊讶吧……不过这样的傀儡，其实不告诉你们是最好。

    ——让她悄悄潜入你们之中，然后来个措手不及，不是挺好么？呵呵……

    ——不过呢，那样做很卑鄙，我又岂是卑鄙小人呢？

    从一开始，这场战争，他们就已经输了。

    魔在一开始就在他们之间选定了附属品，而这附属品让他们的心支离破碎。

    太卑鄙了……太卑鄙了！

    他几乎想吼叫出来，把同伴背叛的痛楚和时局的伤乱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那又怎么可能。

    他几乎要放弃奔跑，放弃一直以来想要找阿加鲁加报仇的信念，就这么在这虚无的结界中，熄灭自己的生命之光。

    如果不是身边的拿吉一直扶持着他，他早就已经倒下了吧？

    而那一队也不知如何。

    在他们奔出门的瞬间，suicide和凌舒娅紧跟其后，采取了和他们完全相反的路。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是阿加鲁加的结界，他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在他眼里，他们这样的奔跑，只不过是在原地踏步吧！

    这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战争，却被那个掌握者牢牢抓在手心，却仿佛眷恋似的，久久不曾放开。

    三个秘密……

    魔沉吟着看向身后的两个女子，扬起笑意。

    亲爱的你，知道这三个秘密是什么吗？聪明如你，如此了解我的人，也只有你了吧！

    红发的女孩紧咬着嘴唇，殷红的血顺着白皙的下巴滴在地上，身边的女孩眼神依旧呆滞，在她旁边近乎虚脱地站着。

    而面前的两个少年和她是一样的境况。

    如果说一开始还能抑制一些掌控力的话，那么在进入阿加鲁加的结界之后，便已经彻底的无效。只有在棋盘那里的时候，因为强大的念力暂时突破了掌控，然而之后便是完全丧失了意志。

    正如他们所说。

    他们已经无法归来。

    他们急促地奔跑在走廊上。

    和来时一模一样的走廊，铜镜和天花板上的装饰物哗哗作响，透出阴森恐怖的气氛。然而灯火通明，前方虽然看不到头，却没有任何阻碍。

    suicide一边奔跑，一边在左右手分别凝结出一把剑来，掂了掂，将轻的那把递给旁边的女孩：“拿着。防身用。”

    女孩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在原地大口的喘气，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你能变东西出来啦？”

    “嗯。”在喉咙里低沉的应了一声，少年支着墙壁，胸口剧烈的起伏：“她……死了，封印魔法已经解除。”

    凌舒娅沉默下来，靠在墙壁上，抬起自己的右手——

    曾经有梅花的地方，变幻成了小小的四角星。——不，她是如何眼睁睁地看着那朵梅花从掌心上溘然长逝，转眼间，在面前少年苍白的念诵下，又怎样再次地凝结出印记来！

    无论她怎么挣扎，无论她怎么说“我可以！”。

    她有些悲凉地笑起来，低低地说：“早知道在刚才，就让仰光把我变成自噬者好了。我也就不会像这样，……什么事都不能做。就像个废物。”

    suicide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女生。

    不像以前那样。眼睛变得安静，嘴唇紧抿，无意中流露出来苦涩的笑意让人哀伤。

    “没用的。”suicide喑哑地回答了一句，转过身来，暗暗地握住了自己的剑，“不会术法也还是不行。承担的话也需要有结印之类的仪式。像江泯之那样的药引我都不知道从哪来的。”

    凌舒娅长长地叹息一声，放下手臂，再也不答。

    都知道不论在哪里，魔都能轻易地找上门来，现在逃又有什么用。

    而且……她轻轻地将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再没有你，与我同在了啊。

    [02]

    他们依然处在走廊中。也终于明白，他们已然被困。

    一旁的同僚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形势，拿吉狭长的眼里有少许他从未见过的冷意：“从走廊的结构来看，每一扇门都是一个自动回复机——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将答案刻在门上，魔就会看见，告诉我们对与不对。——那三个秘密……”

    平静的少年思考了片刻，向着虚空扬声喊道：“是这样的吧，魔？”

    天花板下方的结界微微颤了颤，形成异样的气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很聪明呢，拿吉。没错，是这样。我给你们三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思考一个问题，够意思了吧？哈哈哈哈——”

    仰光刚想从那气流中瞧出什么端倪来，不料魔已经收声，气流减缓，最后又归于平静。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他狠狠地砸在门上。肩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包扎而不断地淌出血来，不时带来一阵阵剧痛。

    身旁的拿吉看到他颤抖的样子，强硬地撕下一片衣襟，捂住他的伤口，在仰光下意识想要拒绝的时候，厉声：“怎么，你不想打败阿加鲁加了么？！”

    他的手一颤，最后无力地滑落下来。

    是啊，不想了。

    早就已经累了。

    我背负了太多使命，自己的信念，还有他人的期许，这些都已经要将我压垮。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朋友也一个个消失——

    我曾经说过不想死，可是现在真的太累了。

    而他呢。我身边的——

    他看着拿吉认真帮他包扎伤口的样子，眼角渐渐湿润，一串晶莹悄无声息地滑下脸庞，流到他的嘴角。泪水渗进嘴里，带来微微的苦意。

    一切终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当我想要退缩的时候，同伴却依旧迈着步向前走，一路把我拖向终点，走向结局。

    他抬起头看着吊满了饰物的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距离魔对他们说明游戏规则已经过去了45分钟。

    不知为什么带了表的凌舒娅睁着眼睛看着时间的流逝，却无法挽回什么。

    三个秘密……能想到什么……

    那个魔，除了拥有阴暗的思想和用力量给在痛苦中的人们实现邪恶的愿望之外，他有什么秘密？！

    suicide头痛地想着，想问题不是他的专项，而身边的女孩显然也是无措。

    只能靠仰光和拿吉他们了么？

    “suicide……”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他看到身边的女孩小心地说，“想想魔说过的话，会不会有帮助？”

    “他说过的话？”suicide冷笑了一声，忽然愣住——

    ——第一。你们是自愿进入我的结界的，我可没有强迫；第二，那不叫花招，如果连我制造出的幻象都抵挡不过，那你们又拿什么和我赌？！最后一点。我可不是阿加鲁加。

    ——我说过很多假话，可就这一句是真的。——我真的不是阿加鲁加。

    “如果他不是阿加鲁加……”suicide喃喃，看向女孩的眼睛，“那么……”

    “那么，”女孩静静地接过了他的话头，眼里有着探究的神情，“阿加鲁加——是谁呢？”

    两人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结界上方再一次传来了异样的气流！

    那个将他们轻而易举掌控在手心的魔低低冷笑：“看来你们还没有想出什么呢……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让我……把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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