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话入情入理，她瞧不出我是什么来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冷哼一声：“你叫翠花？我记住了。”随即扬长而去。

    我暗爽地回过头，发现众女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这一日下来，我已经跟房中的丫鬟混得极熟。那三八凤平时就仗着自己是小姐房里的大丫鬟，到处欺凌这些粗使丫头，早已是众怒难平。没想到一来便如此引人注目，我心里学了个乖，在这萧府内若想混下去，就不能再如今日这般张扬，否则早晚会惹人怀疑。

    原来这翠花昨日刚刚被买进府中，她性格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际，也没与人多说过几句话。至于为何采了几朵花回来便性情大变，倒是没有人深究，只以为是她昨日想家，以至心情低落而已。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好像在哪儿忘记了什么。

    月色新冷，我旁边睡着莹莹，众女都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我猛地坐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抓起一件衣服罩在身上，光着脚丫悄悄地推门而出，然后疯狂地奔向花丛。

    上帝啊，我怎么把真翠花忘记了，一个砖头顶多让她晕上几个时辰，从晌午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时辰了，若是她醒了，我岂不是要死翘翘！

    我急出一身冷汗，夜风清凉，吹在我身上竟是寒冷刺骨。

    “你可算想起她啦？”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我吓得双腿一软，一颗心就要跳出喉咙。

    司马显扬突然出现在我前方，仿佛他一直站在那边赏月般悠然自得，月光照在他脸上，孤独俊美有如九天战神。

    我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微笑道：“我若不在这里，你也就不在这里了。”

    我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不由得脸上一红。这错误的确足以致命，我暗暗握紧了拳头。

    司马显扬转过身：“你不该如此心软，一个婢女，杀掉埋了也就没事了。”

    我猛地拽住他的衣袖：“你把她怎样了？”

    他凝视着我，轻道：“展颜啊，你我也算活过两世的人，你还以为我们能做回一个单纯善良的人么？”

    “单纯？善良？”我冷笑，“我过去就不是这样的人，那世界为了自己的利益，钩心斗角，杀人不见血，可是如果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就不要轻易夺取别人的性命，何况她是无辜的？”

    司马显扬没有说话，良久，突然笑道：“认识你以来，都没见过你这么激动呢，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婢女……”

    我哼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进来的？”

    “正门走进来啊。”

    “不用乔装打扮？”

    “用啊，我扮作了梁飞燕。”

    “梁飞燕？他可是有名的大侠……”

    “嗯，但是几日前被我杀了，没有人知道他已死。”

    我心中一颤。

    司马显扬温暖的手指抚上我的面颊：“展颜……这个世界，能懂你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会帮我吧……”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轻道，“那个婢女，我给了些银子，已经送回老家了。”

    他的眉眼俊逸非凡，像在看我，又好像穿过我望向了别处。

    和萧建仁合作，对清风阁不利，表面上是这样，内地里却想要破天印。这阴谋的背后，他总是这样要我帮助，可现如今，好像并不用我帮什么忙。

    苏河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你早就变成了，司马显扬。

    我一直愣在原地，甚至司马显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这个世界，能懂你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没错，所以我不喜欢面对他，即使他曾经是我最喜欢的苏河。

    只有你，知道我从哪里来，了解我不愿被人知晓的黑暗。

    第四章武林大会（1）

    这小姐是什么爱好，为什么每日房中都要有鲜花？这样下去那后院有多少花也不够你折腾啊。我心不在焉地摘着花，突然想到这萧府的小姐自然就是萧翎，美人当然要配鲜花，于是也就想开了。抬眼却看到莹莹双颊晕红地走过回廊，我天生有调侃美人这爱好，立马无比流氓地奔了过去。

    “美人哪里去？”

    “翠花，你……不要闹……”

    “哟，”我笑得痞子气十足，“美人红潮尚未褪尽，难道是去会情郎了么？”

    “别乱说，”莹莹羞涩道，“我刚才在小姐房里，看到一位公子……”

    “公子？”我了然地笑道，“果然是情郎啊……”

    “不是不是，”她慌忙摆了摆手，“那是小姐的客人，可，可他……”

    “他怎么样？”

    “他生得好美……”

    美……

    我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人啊，还是要长得像司马显扬那般英俊飘逸才好。除了夜剑离，我还未听过哪个男人值得用美来形容。

    夜剑离……

    没错，就是夜剑离！他一定是挂念着他的萧翎小亲亲，把我撇给司马显扬之后就来找她了。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我捧着一大束清晨刚刚摘取的鲜花，装作很镇定地走向燕翎居。

    我不是嫉妒。我嘴里悄悄念叨着，我只是去看看夜剑离长的什么鬼样子。我一点也不闹心，人家帅哥美女的不是挺好的么？哈哈，我不嫉妒，我也不闹心……

    有几个丫鬟与我迎面撞上，个个都是红晕满面，一脸腼腆羞怯欲死的模样。

    我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心跳仿佛被扩大了无数倍，越是接近那个幽雅的燕翎居，我的腿就越软，脑子里一阵轰鸣。

    冷静点，别那么没出息，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

    这一路好像十分漫长，我终于站定在雕花的红木窗外，侧耳听到内厅里传来萧翎悦耳的声音，似乎十分恭谨。

    “这是爹爹收藏的巴山雀舌茶，公子请用。”

    “有劳萧姑娘了。”

    咦？这声音婉转轻浮，竟然不是夜剑离。

    我心情登时大好，人家萧翎那是多么神仙的人物，怎么会有空搭理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吼吼。可是这美男到底长什么样，我愈发好奇了……

    舌头舔舔手指，用力按进窗纸。

    呃，为什么捅不破……

    武侠小说里都是骗人的，我无比怨念地想。但是一转念这武侠小说里都是高手，我这指头又没什么功力，搞不好是这窗纸太过结实呢。于是向右移动了一点，用力捅过去。

    仍是没捅开……

    没关系，我再换。

    就这样我换了五六个地方，直到在最后一个窗格前，发现一个捅好的小眼。

    心底顿时涌出对这位偷窥前辈的无限崇敬之情，如果是没练过功夫的，那得多大的手劲啊……

    我激动地将眼睛凑上前去。

    啊，人都哪儿去了！这明显是个姑娘家的闺房，那内厅呢……

    “你站在我睡房外边做什么？”

    我吓得一个转身，萧翎站在内厅的门口怒瞪着我，柳眉倒竖，显然十分生气，目光掠过我的妆容时眉脚好像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奶奶的，原来刚才只顾着换地方，走过了……

    不过许久不见，萧大美人还是这么艳光四射啊。呃，现在这不是重点！我慌忙摆手道：“我不是……”

    可萧翎显然瞄到了那个小孔，怒道：“我就觉得总是有人窥视，原来是你……”

    虽然我喜欢美人，可对女人没兴趣。我满头黑线地辩解：“那个，真的不是我，我是来送鲜……”

    “出什么事了？萧姑娘？”

    轻浮的声音蔓延开来，我呆呆地看着前方。华丽的锦缎马褂翻飞在萧翎身后，那个未出口的“花”字在我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嘴边。

    我想不出用什么辞藻来形容他。

    那人的嘴角轻轻上扬，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微笑的。乌黑的发像是华美的缎子般轻柔散开，凤眼斜睨，晶亮的眸子带着玩味，眼神飘忽不定。秀美的巧鼻雪白，更衬得他冰肌玉骨，美艳绝伦。

    他微微偏头，一时间，万种风情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可以用“美艳”与“风情”来形容的男人。

    我微张着嘴，手中鲜花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有口水在嘴边徘徊。

    这就是传说中超越性别的美丽么！那萧翎站在他身边，简直就是土孔雀与凤凰的差距啊，我忍不住泪奔。到古代这么久，终于见到真正的美人了……夜剑离能有他一半好看就算是烧高香了，我在心里疯狂嘶吼。

    那人似乎习惯了我这样惊艳的眼神，无所谓地望过来，目光停留在我猩红的嘴唇与脸蛋上，突然“扑哧”一笑，然后隐忍了几下，随即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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