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喵_33 拾肆、猫姚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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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肆、猫姚鱼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于双双那家伙,是在他十四岁同尹翌凉外出游历那年。

    在那个同样无趣、等待尹翌凉归返才能继续上路的夜晚,尹翌凉回来的迟了。

    迟的离谱。

    那时十四岁的姚鱼带着怒气坐在窗沿,不满尹翌凉这家伙老是因为与外人的无聊应对姗姗来迟,没想到这日尹翌凉身后却跟了一个陌生少女。

    一个穿着单薄衣衫、匆忙间套上外袍般的落魄少女,明明有着极佳容貌却被打肿了脸。

    少女神态复杂,刚哭过的模样却又挺直背脊,长发散落颈间与胸前。

    姚鱼第一个想法是,尹翌凉想必又救下了一个会爱上他的落难千金。

    没想到少女的来历更加离奇。

    她竟是无双馆中尚未崭露头角的年轻歌姬。一个被哑药暂时失声的歌姬,姚鱼说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却本能的怜悯。

    大约就是看着一个被挑断筋脉的武林高手那样的感觉吧?

    当时他还在发呆胡思乱想,一抬头竟看见尹翌容那没脑的家伙当着他的面剥下了那歌姬的外袍。

    少女肩颈白如雪黑发如瀑,而右肩无双馆图腾红似鲜血。

    太强烈太尴尬的景象,姚鱼几乎是夺门而出。

    就算武人不讲看到女性肌肤就要对她负责那套,可也不该如此的……如此的……更别提那歌姬有着一张会让人楞神的脸。

    说到容貌,他们一同上路后容儿也曾对于双双问起。

    一身武人打扮头发随意披垂的于双双不能说话,在纸上歪扭写下比小孩子还不如丑陋字体答道:“我在无双馆只算是中等姿色。”

    当下他与容儿都阖不上嘴,这样都只是中等?

    无双馆栖息了一堆天外飞仙不成?

    一直都以为于双双是自谦,直到他们护送她回到无双馆那天,姚鱼才真正相信了她的说法。

    迎接于双双的那群人里,姚鱼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纪青文,清雅、人中龙凤都无法形容,秋日清寒流水般那样气息的一个人。

    那样一个仙人模样的人,就那样远远的看着于双双一步步对她走去,目光灼灼,彷若天地只余下于双双一人。

    在纪青文那样的目光下,如何平凡的女子大约都会被旁人认作与众不同。

    姚鱼那时还不解纪青文和于双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关系,之后才理解了于双双的确异于常人,才理解了这一双璧人之余彼此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但那时姚鱼只是单纯震慑于纪青文这号人物的风采。

    纪青文,深冬细雪般的人物。

    也许是他平时天天看着尹翌凉已经对尹翌凉这家伙麻痹了,初见纪青文竟觉得这少年只是那样在那边安静的站着,风华就压过尹翌凉。

    没想到日后于双双却对他们说:“纪青文吗?在无双馆算中上姿色吧。”

    无双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于双双随便一个好友就能如此出众到如此地步?甚至在此处还只是中上的程度。

    于双双那家伙给他带来的惊愕还不只这些。

    护送于双双的一路上她都无法说话,姚鱼也无意识将她不会说话当作理所当然。所以,听到她肆无忌惮高歌时,他才会那样惊讶。

    像是朴素木盒里掉出的珠宝,像是突然开屏的孔雀,完全超乎他的认知。

    都忘了眨眼。

    明明记忆还停留在于双双那长发披散、武人少女装束的模样,停留在她夜里掉下床无声哭泣到无法自己的可怜狼狈模样。

    还停留在她时常会出现的那抹恐惧,那抹惧怕会重回那个人人都可将她尊严践踏的舞台的畏缩神态,还停留在她一切脆弱怯懦模样。

    可是她怎么一上舞台就像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是,变成她应该有的角色,绝不含糊。

    哭就哭笑就笑,光芒万丈,哪里还见的到那个被不安恐惧逼到边缘而崩溃哭泣的狼狈少女。

    不曾听闻却容易接受的唱腔,那直白却直触人心的歌词。

    听一次就可以跟着哼唱的歌曲。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语言……

    那在姚鱼脑海中反复不去的高声。

    这样的于双双,真的不愧无双馆之名。

    记得那日的歌声如涨潮,波波将他们包围。

    姚鱼也记得,那时的他是如何嫉妒于双双,嫉妒那少年,嫉妒对唱的默契绝佳没有瑕疵的他们。

    两人合唱的声音更是契合的让人眼红。

    像是一双有着相同华羽与歌喉的鸟,相衬的太过刺目。

    那日之后容儿就彻底爱上了于双双与纪青文,三天两头不是邀她们来作客就是自己去找他们。

    容儿自己想去还老因为害羞总拉着他去壮胆。

    “妳爱上那个纪青文了?”姚鱼曾这样嘲弄容儿,却遭到一个白眼。

    其实容儿不说他也明白,他这个堂妹心中已经住了个谁了,这种纠缠行为单纯只是崇拜心理。也多亏容儿,他大饱眼福耳福。

    然后到最后,坠入情网的,竟变成当初嘲弄容儿的他自己了。

    可是刚开始明明都没有迹象征兆的,他和容儿真的只是因为仰慕无双馆名伶才多次拜访的。

    他们真的只是想藉由于双双多接触一些那些传奇性表演者的。

    那阵子,他们熟捻的“双髻”──于双双和纪青文这个组合自然是为他们表演多次了,但除此之外他们还多次免费欣赏了各式表演。

    例如说,那个以爽飒鞭舞名闻天下的舞伶少年──九官。

    九官刚好是于双双的酒肉朋友,大大的造福了他与容儿的眼睛,九官的鞭虽威力远不如武人,但却利落英姿飒飒震撼人心,是看完会有余热久绕心中那种终生难忘的演出。

    那阵子,他与容儿老觉得于双双那家伙简直就像是活在仙人窝里。

    身边跟了一个冰玉般的美人纪青文就算了,还常常带着各色天仙绝色的家伙来给他们表演,让姚鱼深切怀疑无双馆那道门后面是不是就是仙宫?而他们捡到的不是无双馆歌伶而是一个小仙。

    不过这大约也是于双双跟他们外出都不客气花他们钱的理由。

    “啊?我不是你们包养的歌姬吗?去你们那边免费表演那么多次了,收门票都赚翻了吧?”那时此女这样大言不惭对他们表示,手上拿着两枝冰糖葫芦吃得痛快,完全不见无双馆人风姿。

    这女人果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有在歌唱时才令人另眼相看。

    姚鱼真心这样觉得。

    有时姚鱼甚至还会希望于双双那家伙最好除了唱歌的时候外都无法开口说话,那女人一开口,就将她外貌赐予她的冷艳气质假象给打个粉碎。

    连容儿有时都会拿零食去塞那女人的嘴要她闭嘴、别再把人家亲戚之类的挂在嘴边了。

    还有,此女人品极差。

    下棋输了会翻桌,打麻将输了不付钱,酒没喝几杯就醉,酒醉呕吐就算了,还开始乱骂人。

    “姚鱼你这死小鬼,长得比老娘漂亮是什么鬼!你为什么不去死!”

    “尹翌容妳这没用的东西!明明知道我想见妳阿凉哥哥一面为什么不帮我!废物!”

    骂完人就开始把自己心中的秘密乱吐一通,别人不想听也不行。

    “呜呜呜呜,人家只是想报个恩唱首歌给他听,尹翌凉为何他马的就是不见老娘!老娘又不会对他怎样,见鬼了,尹翌凉为什么还没死!”

    于双双酒醉有一定的顺序。

    翻桌,生气,指着人骂,然后趴在树上、某人或某护卫肩上大哭擦鼻涕,让姚鱼与容儿养成只要心情不好就灌醉于双双找乐子的坏习惯。

    这女的怎么能如此豪迈的表现出人性最失控的一面还不自知?

    曾听说女性婚前是一副样子婚后是另一副模样,姚鱼一度害怕过这种反差,但认识于双双后他都对女性这种东西看开了。

    再糟,糟的过于双双这副鸟样?

    爱聚赌、牌品酒品差,捅什么篓子都要纪青文来替她收拾,多少次夜里纪青文带着不耐领着人来把像滩泥的于双双给亲手抱回无双馆?

    容儿还用手肘撞撞他笑嘻嘻羡慕道:“你看纪青文是多好的一个男人呀,不放心双双在外头过夜,多晚都要抱她回去,双双这种废物也只有纪青文那呆子要她了吧?”

    那时,姚鱼看着无奈揽着于双双回去的纪青文背影,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但让姚鱼记得最清的一次,是于双双跟纪青文学了几天的轻功就跟他们打赌的事了。

    她赌说,如果她可以从岸边飞到湖心那个凉亭,他们就要请她上城里最好的酒楼吃大餐。

    “如果妳输了呢?”姚鱼没好气问她。

    于双双却信誓旦旦道:“那我就任你们兄妹差遣七天!”

    “好!”

    这约就这样定下了。

    可是结果却是于双□□不到一半就落到了湖里载浮载沉、哭天抢地,还要姚鱼去救。

    姚鱼被那家伙给吓到了。

    不是讲的很厉害好像一定做得到?那个在湖里惨叫挣扎到快要淹死的小动物是谁呀!

    那刻他心都要停了,三步并做两步飞身过去一把从湖里捞起八爪章鱼般没形象湿漉漉生物,瞬间就把她带上岸,替她顺气。

    依稀记得这家伙好像比他和容儿大上两岁,是个姊姊,可是怎么相处这么久下来完全没有这个认知呢!

    眼前于双双哭得好像刚刚是有人推她下水的可怜模样,姚鱼真不知该同情她好还是该瞧不起她。

    只见于双双口中一串连绵不绝脏话,还说:

    “再也不要打这种赌了!你们欺负人,你们兄妹真是混蛋……呜啊啊啊啊──”

    姚鱼兄妹俱是傻眼。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最后纪青文听闻此消息之后还是黑着脸来收拾残局了,他把浑身湿透的于双双给拎回去训了一顿,还撂下狠话不许于双双再与他们兄妹往来。

    说的好像是他们兄妹的错一样是怎么回事,纪青文那家伙根本瞎了。

    后来,于双双那狡猾的家伙利用受风寒这个理由留在无双馆里不见客,明显避了他们兄妹七天,把打赌要听话的七日给混了过去。

    姚鱼竟完全不意外。

    这根本就是那女人的风格,无赖,废物。

    那家伙明明这样浑身是缺点完全不符她高歌时的形象与给人的震撼,却,让人无法不喜欢。

    容儿就爱死这样的于双双了。

    他,好像也是。

    这样的于双双像个神经病,可是疯狂恣意中却有种夺目的真。

    那种真、狂放、肆意又张扬的于双双,一直回避她的尹翌凉大约是无缘见到了,但姚鱼却看见了,看见这份风采的也不只他一个。

    还有纪青文。

    那个比谁都理解于双双的纪青文。

    ****************************************

    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于双双那神经病到无法自拔的,姚鱼也已经记不清。

    等他有自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已经在意到无法停止。

    已经陷下去了。

    究竟为何会喜欢上这个年纪比自己大又全身是缺点的家伙,姚鱼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找不到比她还抢眼的人吧?

    毕竟离奇到这么经典的人着实不多了。

    看过这样的离奇家伙之后武林的那些少女都像带着张面具,真真假假,依赖任性,那种恃宠而骄与于双双截然不同。

    姚鱼忍不住开始将她与其他人去比。

    然后,发现,怎么比他都觉得那个与他和容儿上山下水到处疯玩的于双双竟比谁都好。

    应该只有歌喉称得上优点的于双双怎么就变得这样好了?

    他大约是疯了,容儿也觉得他疯了。

    “怎么那么多追着你跑的,你就喜欢上了双双?”

    两人窝在宅邸小角落姚鱼对她摊牌时,容儿整个张目结舌,“双双她长的好歌也唱的好,但人好像有点……怪?姚鱼你确定?”

    他怒:“闭嘴,不确定还会跟妳说吗?帮不帮!”

    “死姚鱼,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我没帮过妳?”

    容儿斜眼看着他,有些不甘:“好啦,这倒是真的,但我看纪青文那家伙不好对付耶……你觉得他对双双有意思吗?”

    姚鱼低眸,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俩搭档那么久了也没在一起感情却那么好,弄不清在想些什么,而且双双心里还卡着一个尹翌凉。”

    “阿凉哥哥那高领之花,他头没撞坏或有仙人下凡之前大约没人能近他心里,别管他了。”

    “也是,那自恋狂。”

    而,与纪青文交锋后姚鱼才发现那个不染一尘、仙人般的少年,究竟是多大的敌人。

    纪青文敏锐的不可思议,他都还没多少动作纪青文就察觉了他的心意。

    少年的目光开始变得凉且冷,像是冬日里的泛光刀锋。

    那双灰眸没了有礼笑意突然间就变得吓人了,像是护着地盘的兽,不容踰越。

    还记得纪青文像尾冰凉滑溜黑蛇,双双在时就温和吐着蛇信,双双一转头他就露出獠牙恫吓。还记得少年对他微抬的下巴与居高临下倨傲目光。

    就像在说着:滚。

    本来将于双双放牛吃草的纪青文很快的开始处处阻挠。

    笼络门口守卫让他们见不到双双、拉着双双练习不让她出门与他们兄妹一同游玩之类的屡见不鲜,甚至更过的,纪青文会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送出的鲜花与礼物拦截。

    一直到姚鱼与双双吵了一架后纪青文才对他道歉,才不再拦截。

    姚鱼送的那些纪念品、鲜花、手工的小玩意才得以来到双双手中。

    可双双却总只是笑着说谢谢。

    每当她笑得真诚却又有礼时,姚鱼就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什么,像是马车小车窗里一方逐渐远去的风景,那样的距离,却又无法不心怀希冀。

    年龄、环境、职业那些,一直都是他努力却无法去跨越的距离。

    更别提那个让人无法不讨厌的纪青文。

    纪青文有着和尹翌凉那家伙一样的完美气息,却没有尹翌凉身边那圈屏障般的蜂蝶、也没有尹翌凉那结界似的与他人保持距离。

    纪青文的玩笑话里总巧妙的不让双双发现的、带着宣示主权的味道,让姚鱼恨得牙痒痒。

    可他还有机会,姚鱼知道。

    只要双双一日不放弃想报答尹翌凉恩情的那份意念,他就有机会。

    那机会明明渺茫的让人绝望,明明想放弃。

    他却变得能在人海中一眼认出双双来,变得止不住将她用目光追逐,变得来到一个新城市就想带点东西给她。

    变得每一刻都想见见她,与她说话、听她唱歌,想紧紧抱住她。

    笑声歌声总在脑海中反复,让他着魔般忍不住带笑,忍不住跟着哼唱,一揖回想。

    四目交接的时候/不要停留太久/适可而止的问候/关心不能太过

    好奇也别去探索/妒嫉只能深锁/如果忍不住寂寞/也不能对你说……

    初次的迷恋,来的如此强烈又困难重重,成了一份追逐放不下的偏执。

    渐强再渐强,层层刷抹上绚烂苦涩,强烈又让人迷惘。

    无法回头了。

    *下章预告:拾伍、猫动容

    本来从小窗撒入的块块斑驳阳光不见了。

    姚鱼背着光,于双仰头看他,看不清姚鱼是什么样的神情,却从他口中的语句猜到了少年的心情,只听见他轻轻的说:

    “双双,他们说要刑求,晚餐之后就要。”

    刑求,于双默默的在心中重复了一次,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呆楞楞地看着姚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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