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急道，“你知不知你睡了多久，现今瘦成什么样？”

    “不知道……”她落泪，“真的好苦……”

    高人掂量了一下，找了一把镜子来，给她之前道：“你别被自己的样子吓住。”

    030这是表白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更吓得厉害，立即将镜子抢过来，发现自己瘦成皮包骨，皮肤都泛着青色，眼眶深陷，宛如骷髅……

    “啊——”她将镜子一扔，指着他，“你你你……”

    “你别激动。”高人抱住她，“乖，把药喝了……”

    “不！”她将脸埋进手心，“我这么丑！你离我远些！”她从前怎么也算个美女，现在就是个鬼！

    “你都差点死了，丑点又算什么？你乖乖吃药、乖乖吃饭，三五几个月就会恢复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问他：“真的吗？”

    “真的。圣师父医术高明，死人都救得活，你这活人他还救不好？”

    “可……可我现在这样，你不觉得难看吗？”

    高人顿了一下：“是没以前好看。”

    起君扁着嘴，快要哭出来。

    “会好的。”他柔声安慰。

    “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那就趁你活着把婚事办了，等你死了好葬在绝人谷、天天陪着我。”

    起君愣愣地望着他：“你、你就不嫌弃吗？”

    “你别嫌弃我就好。”他紧紧地抱着她，想起温思烟那张脸，内心惶恐无助，“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师父和师弟师妹，落脚在这绝人谷……我还想生命中有你，你别嫌弃我。”

    起君眨眨眼，这是表白吗？回答了就好像对他许下什么诺言……

    “我……我不嫌弃。”这……这是她在说吗？她在说什么啊？

    高人愣了一下，看着她：“不嫌弃？”

    “……嗯。”靠，你还说！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就不能矜持点？

    高人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一笑，有些激动地说：“我知道了……起君，我高人——不，我宁丹青向你发誓，从此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更不会辜负你！”

    “宁丹青？”起君一惊，“那是什么？”

    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的名字。”

    “你不是叫高人吗？”起君愕然，“你居然骗我——”

    “高人是师父取的名字，不算骗你；宁丹青是原本的名字，从前只有师门的人知道。”

    只有师门的人知道？那也不能怪他了。

    “宁丹青，丹青……”她喃喃地念道，“这名字真是和我有缘。”

    他双目灼热，暧昧地看着她：“是啊，有缘。‘别无他好，唯爱丹青’的丹青。”

    她……她石化了！脸一红，转身端起药一仰而尽，没感觉到苦。

    “苦吗？”他问。

    她后知后觉：“好苦啊——”

    他突然低下头，攫取了她的红唇。她一惊，就让他带着走了。这可不是陷阱里的蜻蜓点水，而是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纠缠。

    吻完，他道：“真的好苦。”

    031泛酸

    起君趴在毡子上，望着露台上飘动的纱。夏日的清晨笼罩着雾气，窗外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门被拉开，高人和圣师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圣师父的仆人——药人。这绝人谷是人来人去没个完了？得问问其他人叫什么名字。

    圣人无声无息地坐下来，搭上她的脉，然后就闭上眼打瞌睡。起君盯着他，许久不见动静，正怀疑他睡着了，他又抽回了手。高人马上将她另一只手放到被子上，圣人再次将手搭上去，继续打瞌睡。

    又是半天过去，他从药人手中接过纸笔，写下新的药方，然后交还给药人，自己走了，未理过谁。

    等药人走了，高人问起君：“晚上睡得怎么样？”

    “地好硬。”

    “将就一下吧，圣师父这边没有床。这房子临水而建，全是竹子，地下的竹筒里装满草药，铺的席子也被处理过，对你身子有好处。”

    起君咳了两声，想起昨天吃饭，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问他：“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瞎说。你这毒来得猛，但一醒过来就死不了了。接下来就是将余毒清尽，再将你昏睡时瘦掉的肉吃回来，三五几月就会和活蹦乱跳，追着凡人到处跑。”

    起君扑哧一笑：“凡人呢？还有我的蓝草呢？”

    “我急着带你回来，没法顾及蓝草，将她托给了一个朋友，已经写信叫凡人去接了，他们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蓝草没事吧？”

    “没事。”

    起君想起凤家夫妇，叹口气。她这离家出走真不好玩，遇到高人没了终身，遇到凤展牵出恩怨，来这里又……

    喝完药，高人抱着起君到窗口看风景。窗外一片桃林，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她推推高人：“我要吃桃子。”高人就飞出去给她摘桃子。

    高人身姿飘逸，她看得手痒，在身上摸了摸，摸不到笔墨纸砚，心里便猫抓一样难受。扭头在屋中找，还是找不到，只得放弃，回头却见桃林多了一个人，是那貌若天仙的素素，和高人一样在枝头穿梭，身轻若燕。

    但见他们飞来飞去，好似两只相恋的鸟，起君心里泛起酸意，起身往屋里走。走了没几步，感觉体力不支，一下子跌下地，按倒了旁边的棋盘，白子黑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高人听见声音，立即飞回来，将她扶起：“你怎么了？怎么不等我？有没有摔伤哪里？”

    “要叫爹爹吗？”素素也进来了，超凡脱尘地站在一边。

    起君爱美人，刚刚再泛酸现在见了她也心软，再对比自己现在的模样，要是高人变心也怨不得他！

    她推开高人：“我没事。”

    素素一笑：“没事就好，我去洗桃子。”然后提着一篮子桃子走了。

    032不熟

    起君问高人：“你刚刚没提篮子啊。”

    “她的。”

    “……你们很好？”

    他看她一眼，“不熟。”

    “你骗人！住一起会不熟？！”

    “真不熟。她住这边，我们住那边，虽然只隔一个湖，但一年见不到几回。”

    “这边？那边？”

    高人马上抱她出门，转了两个弯，看到一汪碧绿的湖水。

    “湖对面还有一排竹屋，那才是我和师父、师弟们住的地方。这边是圣师父和素素住的，除非有人生病受伤，不然不会过来。”

    起君仔细看了看，湖心烟雾袅绕，根本看不清对面，只得作罢。

    竹屋建得很高，高人抱她靠边坐下，见两边有梯子下去，下面停着小船，素素正在水边洗桃子。片刻后，素素上来，在他们身边坐下，一人给了一个桃子。

    起君接过来慢慢咬，顺便观察她。

    姨妈已经死了，外公自责救不了她，疯了……

    他去挖姨妈的坟，想救活她。

    姨父移了坟，他又去挖别人的坟……

    后来他消失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素素突然咳了两声，起君回过神：“你没事吧？”

    素素手一颤，桃子扑通一声滚进湖里，接着自己也滚了下去。起君吓得一跳，高人马上飞下去将她提上来，但她已晕了过去。

    “你在这里。”高人交代起君，“我先把她交给圣师父。”

    起君胡乱点了一下头，他人已消失，她看着吃了一半的桃子，怎么也吃不下去，只得放在一边。

    片刻后，他出来了，将她抱起：“冷吗？”

    她摇头：“去看素素。”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继而一笑：“你自己就很美，干嘛非要去看别人？”

    她没回答。走到圣人房门口，听到圣人的声音：“你不要惦记那姓宫的小子了，他都照顾不好你……楚楚嫁到济南去了，你莫忧心她，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找她……”

    起君身子一晃，真是外公！

    她姨父姓宫，她家在济南；她姨母叫素素，她娘叫楚楚；她外公会医术……这些总不会全是巧合？

    但这个素素不是她姨妈，她见过姨妈的画像，她们完全不像。

    “你没事吧？”高人察觉她的异样。

    起君摇头：“我们回去吧，不打搅他们。”

    高人点头，抱她回房。起君向他询问圣人和素素的事，他沉思片刻道：“他们是几年前来的，圣师父有些神志不清，除了治病，除了素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素素身子不好，但武功很好，圣师父疼她，她也非常听圣师父的话。”

    起君一想，这个素素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看样子外公真是神志不清，才随便捡个人当他女儿。

    033绝世高人

    又到了把脉时间，高人被他师父叫出去了，屋中只有起君和圣人。起君试着唤他“外公”，他未听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想亲人了啊？小女孩不要乱跑，家人会担心。不要急，再有几天就好了，就可以回去了……”

    起君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怎样，问：“素素没事吧？”

    “会好的。素素会好的。”他喃喃地道。把完脉，他仍是写方子，高人他们进来，高人的师父问：“圣人，写方子啊？”

    “嗯。”圣人看他一眼，“不要打架，最近忙。”

    起君先前只听高人叫他“圣师父”，自己也跟着叫“圣师父”，不知道他名字叫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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