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君引颈期盼，马车的影子慢慢清晰，直至门外停下。无波和无违先后下车，无波见了起君，笑着走过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说着二人的手就握在一起。

    外面传来声音，二人一看，见香蔓跪在了地上。

    闻无违轻咳一声，朝后伸手。身后的人递了一把剑过来，他手指一动，长剑出鞘，落在香蔓面前。

    香蔓捡起剑，狠狠划在自己肩头。

    “啊！”起君吓一跳，高人忙伸手挡在她眼前，但她还是听见香蔓的闷哼声，想来香蔓又划了自己几下。

    “下次再保护不力，就没这么便宜了。”闻无违道。

    高人放下手，起君见众人簇拥着闻无违走来，挡住了香蔓的身影。

    闻无违对她一笑：“咱们两清了。”

    “大哥……”无波对他皱眉。

    他拍拍她的肩：“好好招呼他们。”说毕先往里去。

    起君见他走了，想回头看看香蔓，却被无波叫走。

    “香蔓她……”

    “不会有事。”无波一点都不担心。

    起君想着那一幕，觉得太过残忍。高人握住她手：“别想了。”

    直到第二天去看悠然，见香蔓好端端地站在一边伺候，前几天的伤口终于处理了。她双手端着悠然喝的药，不见异状。起君一直看着她肩膀，心道自己昨天是不是眼花？

    063那我需要做什么？

    “咳咳……”床上悠然咳了几声。

    起君问无波：“怎么了，好像比昨天还严重？”

    “没事。”无波仍然不担心的样子，“不是有药吗？”

    “一定是昨天站久了。”起君道，“你哥哥也真是，自己的地方自己进门就是呗，还让人等。”

    无波一笑，看着悠然喝了药才离开，路上说：“大哥昨晚在悠然屋里歇的。”

    “啊？”

    “不然悠然病情能加重吗？”无波一叹，“悠然进了闻家堡，也不知是福是祸。”

    起君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回房见高人站在门外，她迎上去：“闻堡主不是找你？”

    “找完了。”

    “他找你做什么？”

    “他想杀人，问我价码。”

    “啊……”起君睁大眼，似乎不信。

    高人定定地看着她：“这是我的生活。”

    起君点头，一副“我不介意”的表情：“那我需要做什么？”

    “不嫌弃就好。”

    她捉住他衣袖，忐忑地问：“你杀的都是坏人吧？”

    他摇头：“我从来不问他们好坏。这一行，不能选择。”

    “……”

    “但我选择了你。以后，我可以选择听你的。”

    她突然一笑：“不用。但是……别杀我在乎的人，比如我爹娘。”

    “不会。”他拥紧她，“不会了。”

    几天后，起君向无波告辞，仍然是慢慢地走，一不小心就过了几个月，天气已热得不行。

    途径一小城，有连家的商铺在。起君这一路发现自家家大业大，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便自豪地观摩了一下。这一观摩可好，远远地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上书“寻找七小姐”五个大字。走过去一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七小姐，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高人拧眉：“你就是七小姐吧？”

    “嗯……”起君叹气，“不然我们今晚洞房吧？”

    高人咬牙：“闭嘴！”他最近忍得很辛苦她知不知道？居然还这样挑逗他……

    起君却不知他的难处，被他一凶便觉得委屈，默默在一边掉泪。

    “你哭什么？”高人心急，“我不是凶你。”

    起君甩开他：“你走开！我就知你和闻无违一样，都是不知心疼人的主……”

    “又和闻无违什么关系？”

    起君断断续续地道：“悠然都受了伤，他那天晚上还在悠然房里睡觉！别以为我没成亲就不知他对悠然做什么了！你说，如果我受了伤，你是不是也那么对我？呜……一点都不心疼人……”

    高人深吸一口气，双唇抿得死紧：“能不能不说这事了？”

    “为什么不能说？”

    “你再说……今晚就真洞房了。”这些都是挑逗啊，你知不知道？

    起君沉默了一下，望着他：“我们先找客栈住下来‘再说’吧。”

    高人：……

    064明老师

    为了清白着想，晚上他点了她的睡穴，免得被她撩拨得真做出什么来。不过，她不说话，却有幽香，仍是一件琢磨人的事。他辗转反侧，快天亮了才有睡意，不片刻起君又醒了。

    她窸窸窣窣地穿衣，他醒来，看她一眼继续睡：“自己去吃饭，有事叫我。”

    “你昨晚没睡？”

    “嗯。”

    “你去杀人了？！”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她的声音好像有丝兴奋。

    “没，就睡不着。”他微叹，“就在客栈里别乱走。”

    起君靠近他，伸手想碰他面具。他突然抓住她手，利眼看着她。

    “我去买纸墨，画你好不好？”

    “不准。”

    “画你背影也不行啊？”

    他沉默一会，坐起来：“我帮你买。”

    “不用了！”她急忙道，“你先睡吧，睡醒了我们一起去。”

    高人睡到中午起来，吃了午饭，他去买纸墨，她在房里午睡，迷迷糊糊中听到女子清脆的嗓音：“明老师！为什么不能去对面？对面更漂亮啊！”

    起君心下一笑：对面是妓院啊姑娘！

    等等，明老师才是重点吧！她也有一个明老师，已经两三年不见了。

    她翻身坐起，快速穿好衣服出去，沿着二楼的雅间找了一圈，见一男一女坐在视野最佳的靠窗位置，从窗口望出去，可见碧波千里、千帆在岸。

    昨天她和高人说，要找个好地方，看看江上的好景致，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因见那男人侧影眼熟，确有几分像明老师，她便走过去，心想不是也没关系，这是开放的雅间，就当刚巧路过。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伸手拦住她：“姑娘请到别处，这里我家小姐包了。”

    起君看了一眼那言笑晏晏的女子，任性天真，气质高贵，想来家世不凡。

    “我就过去看看不行啊？”她问。

    桌边的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眉毛一扬，站起身。

    “明老师！”她惊喜出声，真是她的明老师。

    明业周一笑，他同桌的女子回过头来，看见起君，脸色不悦。他低头说了两句，她赌气般地扭头，看着窗外。

    明业周为难了一下，叫起君过去，门口的人便不好再难。起君欢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胳膊：“明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女子扭头，怒声问：“你是谁？”

    业周道：“她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

    “她是什么身份？！‘明老师’三个字，是谁都可以叫的吗？”

    起君不知怎么回事，但见这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十分漂亮。脸蛋不是她见过的最美，但气质却兼有素素的无尘、无波的高贵、蓝草的活力……

    她是真真正正的少女，有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个性和脾气；她虽在发火，却散发着高贵的气息，想来一定有良好的家世和教养。

    065天之骄女，不能乱叫

    “她是谁啊？”起君激动地拉着明业周，掐住他胳膊的手隐隐发抖，“我想画她……”

    自从表妹过世，她再也没有这么想画的心情。这才是正当年华，恍惚还有一股情窦初开的味道——咦？她看着明业周，再看看那女子，原来……是这样……

    她默默松开手，明业周对她说：“谁都可以画，她不行。”

    “为什么？！”她惊叫，“有美人不让我画，太惨无人道了！”

    “你冷静点。”明业周说，“先坐。”

    起君连忙在他身旁坐下，对面的女子喷火一样看着她，她又挪开一点点。

    明业周唤对面的女子为“小姐”，对她道：“我说过我以前教过三个女学生，这算你二师姐，她叫连起君。”说完又对起君说，“我现在教她。”

    “你教女学生教上瘾了？”起君问。

    业周淡笑一下：“我也没想到。”

    “小师妹——”起君突然去勾对面姑娘的手指头。

    业周呛咳一声，望着她：“你不要乱叫。”

    “叫小师妹有什么不对吗？”

    业周一时有苦难言，人家是天之骄女，不能乱叫啊！

    天之骄女突然道：“叫我云裳吧。”说着看着业周，“你叫师姐都叫名字，却喊我‘小姐’——你根本没真心教我是不是？”

    “我……”

    “你不喊我名字，我一会儿就去对面，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明业周不说话，倒是云裳身后的丫鬟道：“明……师傅，叫吧、叫吧。”

    明业周声若蚊蝇地喊了一声：“云裳……”

    起君瞟他一眼，心道明老师一向沉稳，今儿个怎么被小徒弟逼窘了？她扯扯明业周的衣袖：“小师妹什么来头？”

    明业周默了一下：“你大师姐的小姑子。”

    大师姐？他从前就教过三个人，她、她表妹宫诗语、她表妹的堂姐宫静言！宫静言是大师姐，现在在宫里当皇后，那她的小姑子——

    起君一惊，望着云裳，你你你……你果然气质高贵啊公主千岁！

    云裳见他们嘀嘀咕咕，急问：“你们说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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