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了，秦忠国回到家，没有人在，王天回家了。

    昨天小帅抄录的《易经》还摆在桌子上，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很有小帅的味道。

    杂乱的桌子上很多乱七八糟的书，英语、日语、俄语，《素书》、《孙子兵法》，还有蔡志忠的佛学漫画...

    “儿子，我还想听你讲一次经...”秦忠国拿起一本佛学漫画，进到小帅的卧室。

    杂乱无章的床上还有睡过的痕迹，他脱掉外套和鞋子，躺了上去。

    昏花的老眼也不太看得清书上的字了，秦忠国尽量的调整瞳孔，开始读那清澈心灵的画和文字...

    “阿难啊！凡是我们所爱的，终将别离。有生的一切，不能无坏。所以不必为美好事物的不能永存、变质变坏而悲伤啊！”

    “世界是一个随时间流转变迁的过渡现象，我们只属于一段时间内的世界。每一个写下的字、每一件石刻、每一幅画、文明的结构、每一代人，终将如同落叶一样消失。有存在就有变化，没有变化的，就不存在。”

    “所以心不能有所停留！”书上的字如此熟悉，仿佛唤醒了老人脑中对儿子的记忆：“心随着时间的推延而变化！人不能被过去束缚，失败了怎么样？人还活着！还可以向前走！难道就因为这点挫折就止步不前吗？不要放弃啊，爹！”

    “傻小子...”秦忠国看着书上的文字，不觉间，沉沉睡去...

    脚步声，是谁？

    秦忠国猛然惊醒，一个青年缓缓推开门，走进屋子。

    “儿子？”

    “是我。”他搬过凳子，坐下，又拿了烟灰缸，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你...？”

    “镇定下来了么？”秦小帅一如既往地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吹出一阵云雾。

    “你不是死了么？我在做梦么？”

    “是在做梦。”

    秦忠国沉下脸：“你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不错。”小帅悠闲地跷起二郎腿，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是谁杀了你？”

    “这不重要。”

    “是那个小姑娘？”

    “这个...”

    “我要她偿命！！”

    “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你就太不懂我了。”

    “老子不管那么多，你是我儿子！！”

    “爹，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秦小帅冷冷地吐着香烟。

    “她既然杀了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爹！！你连儿子最后一个心愿都不能满足么！？”

    老人崩溃了，泪水止不住。秦小帅将烟头掐灭走过来抱住自己的父亲，抹着父亲的眼泪。

    “这次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吧...”半晌，老人终于稳定了情绪。

    “我会死，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小帅又点燃一支烟，随即又交给父亲，父亲也点了一支，陪儿子吸着。

    “我对那个女孩不好，是我自己造的罪业，这下，我也终于洗清了，解脱了。”

    “可是儿子，你还有太多事没体验过，爹还想看着你娶媳妇，爹还想抱孙子啊...”

    “那只是世俗的想法，每个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我也想给爹生个孙子，但事已至此，我们都无能为力了...”

    “是啊...无能为力了。”

    “我们只有接受现实了，对么？”秦小帅轻轻地掸掸烟灰：“你还有我姐姐，还有外孙女...”

    “还有奶奶，还有叔叔，还有侄子，还有很多很多！！”

    “不要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停步不前。”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儿子...”老人渐渐懂了，微笑着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别再为已经死去的人而伤害更多的人了。”

    “就这么放过那个小姑娘么？”

    “是的。”

    “可是我不甘心。”老人总是很顽固。

    “即将分别了，你也了解了在一起生活的宝贵吧？”小帅抬头看着发光的明灯：“她也是爹生娘养的孩子，你还想让另一个家也承受这种痛苦么？你是报了仇，但除了另一个家庭的仇恨之外，你什么也得不到。”

    “播种仇恨，只会生出仇恨！”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还在的，我永远在你身边。”小帅抬眼看着床边的书：“我在那里！”之后他起身，去客厅抱来自己所有的经文：“我在这个笔记本里，在《易经》里，在《素书》里，在《鬼谷子》里！！我就在你身边，你怎么会看不到？”

    “儿子，我还想听你弹一次吉他。”

    ……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假装生命中没有你。

    从此以后，我在这里，日夜等待，你的消息。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不论你在，天涯海角，是不是你，偶尔会想起我...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一曲毕，儿子站起身：“爹，我走了。”

    “再见了...”

    “爸爸，我爱你。”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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