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陆丁，我恨不得将他那张大胖脸戳成马蜂窝。

    “陆丁其实人不坏。”陆岸迟疑了一下，“就是有点娇气。”

    自己家的人怎么看都是好的，我撇了撇嘴，赵春深怎么不觉得我哪里都是好的！不对，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没必要将自己划定为他家的人，我和爸爸妈妈是一家，和赵春深没有任何关系。

    “陆丁真的是个好孩子。”陆岸看我一脸不屑的样子又说了一句，“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可饶了我吧，我一天都不想跟他继续处下去，我翻开数学书打断他的话：“今天做什么题？”

    “你将这本书上的例题先抄三遍。”陆岸摊开三年级上册的数学书，“抄完了你就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虽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达芬奇画蛋的时候不也是从一个一个圈开始起步的么……抄例题总比画圈有点技术含量，我拿起笔，抄了起来。

    陆岸在我的对面坐下，埋头做着那本厚厚的习题集，我偷眼瞧了瞧，他额上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左侧的眼睛，手中的笔在纸上迅速做着演算，浓密的睫毛随着笔尖的动作微微翕动。退却了往日的漫不经心，陆岸做题时，喜怒都显现在脸上，遇到困难的时候眉宇微蹙，想到解决方法的时候，眼睛中带着喜悦，成功解出一道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挑，有那么几分志得意满。

    我托着腮看着他，对面的这个少年，眉宇间带着青涩和执拗，我有点迷糊，不知道演讲台上初次见到的那个满不在乎的少年是他，还是眼前这个认真的少年是他，还是——光影叠加在一起，哪个都是他，就像多棱镜一样，不同的角度呈现出一个不同的人影。

    我那时候不大懂得什么是美，也不知道什么叫作青春的朝气，只知道有一个评价叫好看，有一种感觉叫好奇。

    “喂！”陆岸蓦然抬头，有笔头敲了敲桌面，“看我做什么，好好做题。”

    我撇撇嘴巴，将视线调回到书上，可是视线不受我的约束，再次爬到了陆岸那侧，我忍不住抽过草稿纸，在上面勾勒出一幅人物剪影。

    “又走神！”陆岸的笔头又落到了我的纸上，我迅速用手遮住上面的画：“我做题，做题……”

    “不对。”陆岸扬了扬眉毛，将我的手挪来，“我得看看你做什么呢。”

    手底的纸被抽走，羞涩的情绪弥漫在我的脸上，我摸摸脸，讷讷说道：“呃……我就是随便画画……”

    陆岸拿着那张纸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问道：“你画的这是什么？”

    “……”幸好幸好，我琢磨了一下，“嗯……是……”

    “哦，”陆岸冲着阳光研究了半晌，终于点点头，“我看出来了，好像是一只掏蜜蜂窝的熊。”

    “……”

    “画的不错。”陆岸给我一句赞美，“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天赋的。”

    “……”

    19

    “赵素素，你妈呢？”下课的时候数学老师不忘了提醒我。

    我抬起头慢吞吞地说道：“我妈下午来。”

    陆丁抽动了两下肩膀，包子脸上闪着恶毒的光：“赵素素，昨晚你妈打没打你？”

    我正想反唇相稽，许安安在门口叫了一声：“陆丁，外面有人找。”

    看着陆丁那肥胖的屁股挪了出去，我忍不住有那一点高兴，趁着这个机会我可以上趟厕所，他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弹，我憋了整整两节课。那个人我不大认识，但是个子高出我们一截，一看年级就比我们高。

    站在陆丁对面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但是个子高出我们一截，应该是初中部的学生。

    “你哥让我来找你，让我带你去初中部。”高个子跟陆丁解释了一句，“给你借好了数学书。”

    初中部和小学部中间一般是不可以互相通行的，但是绕到房后有一个小门，看门的老大爷平时里除了打牌就是睡觉，从来不管，大家都是从那个门进出。

    我有点没听明白，陆岸大可以让这个高个子将数学书拿过来的，做什么还要陆丁往初中部再跑一趟，陆丁倒是没怀疑，跟着高个子走了。

    陆丁的事不是我的事，跟我半分钱关系都没有，虽然觉得奇怪，我还是转身去了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听到小树林里隐隐有哭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陆包子。好奇心虽然害死猫，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走了过去，发现果然是陆包子，他的周围围了几个少年，其中有那个将陆丁骗过来的高个子。

    “臭小子，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高个子捅了捅陆丁。

    陆丁往后退了几步，声音有几分发抖：“不，不知道……”

    “孙国强认识吧？那是我小弟，听说你拽得很呐，居然敢欺负我小弟。”其中一个瘦长脸说了一句，拎着陆丁的领子将他拽到了跟前。

    “我没有……”陆丁说的相当委屈。

    平心而论，孙国强和陆丁他俩半斤八两，谁也谈不上欺负谁，如果硬要分出个对错的话，那孙国强还理亏一点，因为陆丁这个人特别欺善怕恶，自从被孙国强教训了一顿之后，陆丁老实了很多。

    “哈哈，你瞅你那熊样，你不有个了不起的哥吗？”几个人笑了起来，瘦长脸“啐”了一口，“你们哥俩很碍眼知道不？”

    “哥们，上，给你小子几下子，好好教训教训他。”高个子招呼了一声，陆丁之前只是抽泣，被这架势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真心希望他们把陆丁收拾一番，但是又觉得袖手旁观有点不大好意思，天地之间有浩然之气，我作为一个深受侠义教育的好少女，不能够见陆丁被欺负不救，于是我冲上去拦在陆丁前面：“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个少年没料到忽然出现了一个我，互相对视了一眼，轰然一笑：“天哪，人家都是英雄救美，你这小鸡子的样子还要逞逞英雄？”

    我这个时候的台词应该是，要打他？过了我这一关才行，但是到嘴边居然变成了：“我让我同学去找老师了啊，你们有胆子就动手！”

    高个子和瘦长脸对视了一下，悻悻说道：“别以为我们是怕了老师，今天哥们懒得动手，算你们便宜，小胖子，以后给我老实点！”

    陆丁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不住用手背抹着眼泪，直到那几个人走了好久，陆丁才舒了口气，恨恨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呀，我让我哥揍他们。”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将你吓得快尿裤子了而已，我不屑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回教室了。

    下一节课陆丁很反常，连我的橡皮过了界都没注意到，一会捏捏衣角，一会挪动挪动椅子，不住弄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你能不能消停点？”我被他弄得心浮气躁。

    黑板上写着这节作文课的题目：我的xx。

    老师在前面给我们启发：“你们可以写你们的同学、老师、爸爸妈妈，给你们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也可以写物，比如自己特别喜欢文具和玩具。”

    我瞥了一眼陆丁的大胖脸，在作文本上写下了题目：我的同桌。

    下课的时候陆丁跑了出去，快上课的时候才跑回来，顺道带给我个消息：“数学老师说了，你不用请家长了。”

    “咦？”

    陆丁没理我，烦躁地翻着自然课本。

    20

    “赵春深，老师说了，不用找家长了，咱俩协议取消。”我迫不及待地找到赵春深跟他得意一番。

    “我知道了。”赵春深点点头。

    “嗯？”也难怪他知道，赵春深总往办公室跑，什么消息不知道。

    赵春深走了一下神，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们班的班花周晓正在和陆岸说着什么，合欢树开着浅粉色的花絮絮落下来，形成了一阵花雨，恰好将周晓和陆岸罩在里面，周晓微垂着抬头，长发划过耳际，那白皙的面颊半遮半藏，将羞涩和妩媚糅合在一起，分外动人。

    我的手在赵春深的眼前晃了一下：“喂，跟你说话呢。”

    “嗯？”赵春深回过神来。

    我瞅了瞅赵春深，又看了看周晓，忍不住开始猥琐猜测：“赵春深，你不会喜欢人家周晓吧？”

    “切……我喜欢谁用你管。”赵春深将双手插进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说取消就取消，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你说不取消就不取消，那我岂不是也太没面子了。”我回击了一句。

    “矮冬瓜，看小说的事不想让爸妈知道的话，你就给我老实点知道吗？”赵春深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那边正在和周晓交谈的陆岸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赵春深！”我怒吼了一句，看了看陆岸又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赵春深摇摇头：“现在还没想好，总之么……咱俩的协议还在，你早晚都是要履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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