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四周的人潮逐渐沸腾起来,赫兹还来不及多想,就被人潮往前挤去。此刻,她深刻体会到四个字:身不由己。
正疑惑着,她已经被挤上了大型的缆车,缆车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猛被提起,失重感觉将她抛上了云端。
由于没吃东西,穿得太多,又有些喘不上气。她格外的不舒服,缆车的速度不快,却很磨人,几番下来,她就感觉自己头昏眼花,胃里一阵翻腾。
“小姐,你没事吧?”刚才的美国女人看着她,不安的问道。
她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殆尽。美国女人却无视了她的话,上前扶着她,“小姐,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在塔底休息会儿。”
“我没想要去塔顶,我是被人推上来的。”赫兹颇显无奈,言语中不免委屈。
美国女人扶着她靠墙,“最近快圣诞了,大家都会出来采购,顺便缅怀过去...”她说着,眸光黯淡下去,赫兹正想安慰她一句,她却随即又笑道,“不过,这次的活动真的不错,amanda也喜欢,所以就把她带来了。”
“什么活动?”
“你不知道吗?”美国女人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美国首都是华盛顿的表情,这一声也成功引起了小女孩的注意。
“你不知道这次活动吗?”女孩子的声音高了八度,“为了纪念911事件十周年,政府特地筹办了这次活动,游客和市民可以登塔游览,因为快要完工的原因,所以,今日登塔的第500万位游客,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看着小女孩洋溢喜悦的纯真脸庞,赫兹不由得会心一笑,一股来源心底的温热在蔓延。
“那amanda做好准备了吗?”
“那还用说,我早就摩拳擦掌了。”小女孩的蓝眸闪着流光溢彩,好不美丽。
赫兹转身看向塔顶,若有所思的念着,惊喜?会有什么惊喜呢?
随着缆车到达塔顶,她的胃,翻滚得更加厉害。本来就包裹得异常苍白的脸庞,更显得惨白,唇上泛着紫光,厚重的紫。
amanda和她妈妈很是担心她会坚持不下去。而她却摇了摇头,勉强的笑意在唇边荡开,为了什么而去坚持,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潜意识里,她不容许自己这么早就放弃。
为什么?
不知道。脑袋一片苍茫,白得耀眼。
就如现在的美国,一片雪茫茫。
就在她们预备踏上楼梯,登上塔尖的那一刻,塔尖传来阵阵钟声,响彻了整个世贸中心,甚至整个纽约。
赫兹的心颤抖了一下,是不是,连加拿大都听得见?
“哎呀,我们都没那么幸运。那位幸运游客已经诞生了。妈咪,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嗷嗷嗷...”小丫头很是苦恼的拽着自己的金发,发出悲鸣。
美国女人也是一脸的惋惜,“不知道是怎样的惊喜?”
再次望向塔尖,心里一片静默。平静如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我们回去吧。”赫兹提议。
却再次引来小女孩的惊呼,“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不可以,我们还要留下来看看,这位幸运的游客到底是谁,还有那份惊喜,到底是什么呢?要是就这么走掉,那就白来了。”
啊?还要这样?赫兹脸黑了下来。胃里又开始抗议了,额头上的冷汗唰唰的冒了出来,她好像支撑不下去了,赫兹扶着栏杆,紧紧抓着栏杆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冻得通红的脸颊,已经没了红晕,只剩下惨白。她靠着栏杆,睫毛上都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这种冰火交融的两重天,使得她差点晕厥。
高处不胜寒。感受到100多层的塔顶上空吹来阵阵寒烈的刺骨冷风,她忍不住哆嗦了好几下,再这样待下去,她真的要成冰雕了。赫兹艰难的转身,欲向amanda母女告别,却瞟到她们早已站在了离塔尖最近的位置,对那位幸运观众翘首以盼。
她深吸了口气,一阵寒气透入鼻腔,呛得她差点呕吐。腥甜的味道在胃里涌上,直达喉咙,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靠着的栏杆又近了些,全身的依靠都在身后的栏杆上了。
上方的塔尖之上,司仪已经叽里呱啦的开始了他的演说。赫兹没有仔细听,却也听不进去,脑袋一片嗡鸣,愈演愈烈。
恍惚之间,只觉得周围到处都是轰鸣。应该是在鼓掌吧。赫兹想着,睁大眼,集中精力看向塔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分开,重合,再分开,再重叠。
最后,合成了一个人。
“恭喜我们的中国游客——欧姆先生!”掌声再次响起,赫兹这下听得真真切切,心惊肉跳,险些站不稳。
“那么,欧姆,我们的惊喜大奖就是...”
司仪的声音猛然被打断,欧姆淡漠的声音像是切割金属般刺入每个人的耳里,“今天,我只想站在这个顶点,问她一句话。”
司仪被他的话给弄得莫名其妙,有些呆愣,仪式顿时冷场。赫兹听到了他那句仿若来自天外的声音,虽然冷漠,却让她的心,陡然一震,变得温热。
“ok,欧姆,你想要问谁呢?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司仪打了圆场,顺了下去。
“她,是我的全部。”他又缓缓开口,“我只想问...”
他故意顿了一顿,目光涣散,不知他在看哪里。然而那扩散的光眼里,透着一丝清冷的坚定。
赫兹自始至终都看着他,心中不知是期许,还是悲伤,却会随着他这样的冷静和认真而颤抖慌乱,虽然知道,这个人经常捉弄她,折腾她,难得他会这么认真,他,是怎么了?
还有,他会问什么?那个她,是...
早已忘记自己的不适,自己身处何地也早已抛之脑后。只等着他的问。
成万上亿的人群吸了口凉气,都等着他的话。
“赫兹,你还要不要继续爱我?”
赫兹脑袋一阵嗡嗡叫,还来不及思考什么,脑袋又接收到了一行字:“不是爱何其那个名字,而是爱一个人,一颗心,用心去感觉,去聆听,那个在你记忆里的人,他也深深的爱着你,很深,很深。”
仿佛一曲酣畅淋漓的东方奇葩之音,起声,入沁,心脾,徜徉,撕扯,轻抚,温润,细舔,柔软,收尾,余音,缭绕,落定。
于他人而言,平淡无奇的表白,但其中的威力震撼,却如山雨欲来之势狂涌向赫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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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丝沁。
纽约的夜,宛如白昼般明亮。赫兹置身于光鲜之下,只觉得自己愈发的冷寂孤单。
不知在大街上游荡了多久,她再次发现,自己迷路了。其实也不算迷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在哪里停下。
没有路,何来迷?
迷路,是内耳的一部分,分骨迷路和膜迷路,主司平衡感觉与听觉。她的感觉已经出现了异常,听觉,自然也不会好。
“小姐,小姐,需要什么帮助吗?”
茫然循声看去,两个穿着警服的男子对她和颜悦色,她环视四周,原来已经到了警察局了。
蜷缩在沙发上,尽管已经入夜,警局来来往往的人,依旧不少。报案,寻人,求助等,烦杂琐事,都可以找他们,他们都可以解决,可是心上的呢?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你迷路了吗?”
“我叫赫兹。”赫兹没有意识,只是迷迷糊糊的道,“我没有家。”
警察见她冷漠,没有多余的反应,只得叹息作罢。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赫兹隐隐感觉到头上没有光,身上没有温度,世界都在渐渐的坍塌。
“先生,她...”隐隐传来谈话声,赫兹动了动身子,有些发麻。充溢着冷意的身体,凉得让她自己都倒吸一口寒气。
一个人影逐渐走近,目光定定的注视着沙发上的人儿,仿佛世界上,就唯有此人。那炽烈的目光如火,射得她情不自禁的抬起头,刹那间被定住,眸光里的清冷被一丝丝的点亮,变得清澈,闪烁着异样的光。身体像是被赋予了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心,也被无名的热火点燃,整个人,像是突然复苏了。
赫兹缓缓的站起来,由于坐得太久,她晃了两下,却没人过来搀扶。她稳住了,双眼有神的看着他,木讷的前行。这一刻,她陡然清醒,她原来,有了目标。前进的目标,前行的目标,前方的目标。那么明确,而且她看得见的,从他的眸光中,她看到了,那是何其的眼睛,那是一双属于何其的眸子。
就像小时候,何其骂她,吵她,凶她,笑她,逗她,爱她,恼她......
靠近他的那一刻,她再次微晃,跌倒。在落地的那一刻,他,接住了她。
冒着怒火的眼睛在燃烧,仿佛恢复了恶魔的本性,“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傻子,简直就是蠢到家了,要是你以为你自己是救世主的话,那这个世界,早在n年前就灭亡了。我警告你,赫兹,你要是以后再敢玩失踪,我就要你彻底失踪!”
他说的是中文,所以,警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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