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行风虽然是哥哥的大内高手她却并未见过,有待确认,所以也先放着。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傻男人的伤了。
她还记得通天晓当时脸上的惊诧,她也同样惊诧,只是更多的是焦急。
断弦,她并不陌生。生父池宣虽是被人暗杀,断弦此毒却是祸端。
断弦,一种让你细细品味死亡的药,它并不如同鹤顶红那些毒药般烈性,而是一种发作缓慢的毒药。中此毒者,起初短暂的五脏灼痛感后,开始四肢无力甚至瘫痪,渐渐地目不能见,耳不能闻,心跳缓慢,呼吸不畅。再后来,心跳呼吸逐渐衰落,极度嗜睡,直至一睡不醒。
如今,游子意虽然还能听得到,却已经全然不能见物,甚至已经开始嗜睡。
更不幸的是,双佛那致命一击将游子意浑身气血打乱,连各大穴位也开始诡异地移动。
“大哥!我去叫老头子来。”黑子见游子意清醒开心地窜了出去。
“通老前辈此刻不是应该帮在下找人?怎会在此?”萧何卫不甚满意。
“通老前辈回来了,自然是有消息了。”练晴起身将椅子空出来,示意薛老神医先看游子意。“有劳大夫了。”
“此话当真?”萧何卫很高兴,没有什么比能找到自己弟弟萧何望更让他高兴了。再找不到,萧中剑不被那些个女人的眼泪给淹没,也要被他那些个姨娘给唠叨垮了。
“骗你何来?”人未至,声先到,薛老神医不由得转头逆着光朝门口看去。灰袍,白须,腰悬酒壶,脸掺红润,只是一双眼看去不太开心。“年轻人,你做事可要向我老头子多学学。”
“这都已经是三日来第一十八个进这屋的‘神医’了,等下他不管用,你别告诉我同样把他给杀了。”白须老头身后的黑子不屑道。
薛老神医这一听手都抖了,心想这一辈子除了色一点,可从不干缺德事儿啊,阿弥陀佛……
萧何卫现在却高兴得很,“大夫也分出世和入世,不是藏在深山老林的才是神医。小孩子,你懂什么?”
练晴见这大夫双手发抖,不由得皱眉。通天晓保证,游子意之毒虽然已经渗入血液,但只要打开游子意所有经脉,顺通气血,再用内力将此毒控制还是能暂缓毒性的持续扩散。他们之中没有人懂得针灸之法,疏通经脉就只能交给医者。可是,三日已过,竟没有一个能顺利扎准那诡异移动的穴位。练晴很想念绿袖在的日子……
“放心,薛老神医医术在铜城虽不是最好。但那双扎穴的手别说是铜城,就是在万翌皇朝也是鼎鼎有名的。”萧何卫似乎知道练晴在想什么,忙笑道。
“那就好。”练晴用眼神示意黑子别再多话,将通天晓让到了床边。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今天却尤其的慢。练晴已经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连黑子都已经将那只麻雀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好多次,可是那扇门仍旧没开。
“噗!”隔着门板,练晴和黑子还是听得到游子意呕血的声音。对视一眼,两人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折磨,推门而入。
门内比他们出去前暗了些,萧何卫与通天晓十分疲惫地靠在墙边,薛老神医也站在床边擦汗。游子意半靠在床头,满脸汗水,满襟血污,练晴却在那一刻笑了。
“这下丫头高兴了,老头子总算能清净几天。”通天晓捋须大笑,笑得练晴脸蛋越来越红,笑得游子意眼睛越来越亮。
“通老前辈……”萧何卫见游子意气色渐好,便要问问萧何望的下落。
“年轻人,急什么,先送送人家薛老神医吧……”
萧何卫不笨,自然知道他们是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领了薛老神医出门。
残阳如血,斜斜挂在西边。通天晓右掌一翻,木门便将这一切隔绝在外。房间内有些黑,却不影响视觉。练晴看得清游子意渐缓的脸色,游子意也看得到练晴消瘦的脸庞。
“子意,这次你是命不该绝。双佛那一击误打误撞,正好帮你解了被封的内力。现在‘断弦’之毒也已经暂缓,我们该说说眼前的事。”通天晓眯紧了双眼,褪去一向的嬉皮笑脸。黑子见状,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练晴将凳子搬至通天晓面前,等通天晓坐下后,说道,“通老前辈是要说左行风,还是说晴儿提到的那个白衣女子?”
通天晓那眼睛愈眯愈紧,“都不是。”只见他向游子意问道,“子意,你师父可是白须散人?”
游子意剑眉微拧,不确定道,“子意从未听师兄师姐们提过师父名号,师父也绝口不提。”
“那么,你可是来自云崖岭?”通天晓似乎很紧张,急急追问。
“是。”
“果然!”通天晓激动地站了起来,“师父他可好?”
“这……”游子意纳闷,和练晴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师弟!”通天晓又高兴地一跳再跳,“我是你师兄啊……”
“啊?”这下不光游子意,连练晴和黑子也睁圆了眼。师兄?这怎么可能……
“那个……通老前辈你是不是弄错了?”游子意好不容易好些了,说话利索了,这下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什么弄错了!云崖岭下的彩练河,你大师兄我以前洗澡撒尿全在那儿,哈哈哈~~~”通天晓似乎想到了年轻时的种种,捋着胡子笑了起来,连那双经常眯着的眼睛也被笑开了。
“可是,我们……”游子意还是难以相信,他们真的是师兄弟?
“有何不对?师父现在都已经过百,我今年六十,我当年云崖岭拜师的时候,你老爹都还没投胎呢。快,叫大师兄!”
“子意见过大师兄。”游子意虽然仍未缓过神,却很礼貌地抱拳。
“哈哈哈~~~没想到,师父竟然将赤练剑给了你。我和修老头抢了半辈子都没抢到,没想到最后到了你这个愣头小子手里。”
游子意想起那晚与左行风的对话,不由问道,“可是幽黎王修齐?其实修爷爷他……”
“别扯到修老头子,我问你,你是不是私自下山?”
游子意面上一红,却不说话。
“我就说!我说子意,你丢了赤练剑要是被师父知道,小心把他老人家给气死?”
“师兄不能这么说。”游子意闻言一惊,“这只是师父赠我的一把剑,虽然珍贵,但师父念在我救人心切定然不会怪罪。”
通天晓几乎有七窍生烟的感觉,“原来你不知道赤练剑的秘密……”
“赤练剑……”这次说话的却是练晴,“赤练剑是万翌开国皇帝赤月帝的佩剑,有什么秘密?”
通天晓给了个白眼,不屑道,“晴儿,千圣女皇那段历史你可熟悉?”见练晴点头,“那你说来听听。”
练晴看了眼游子意,两者同样迷茫,却仍回忆着书上记载的历史说道
“八十年前,懿帝无故暴毙,因未立储君,四位皇子不顾外族之危,为皇权龙位竞相争夺四十余年,史称‘四王之乱’。后懿帝之xx千圣公主以四十一岁的年纪力挽狂澜,合民力,夺军权,罢四王,入主青龙宫,尊‘千圣女皇’。继而她挥百万雄师,率新编大军将泽西国军民一举驱逐,并踏平了泽西国都城禾城。最终火烧泽西皇的万古宫三天三夜,斩皇族三千人于城门之外。至此,泽西覆灭,版图纳入万翌皇朝。千圣女皇攘外安内,重振万翌皇朝。”
“不错,就是这里。天下人皆知当年‘千圣女皇’平了四王,灭了泽西,却鲜有人清楚之中的隐秘。”
“这与赤练剑又有何关系?”游子意忍不住问道。
“可以说,没有赤练剑,就没有‘千圣女皇’,也不会有如今的万翌皇朝。”
通天晓眯着眼睛望向窗外,也似乎望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芳华未艾
第五十七章 崆峒帝王印
铜城,凡人居。
练晴透过不大的窗子,看着那一片被血阳染红的天空,似乎闻到了远方袭来的阵阵血腥味。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舒韵儿,那个被金戈铁马毁灭半生幸福的女子。
“子意只听说过‘得崆峒印者,得天下’,却未曾耳闻赤炼剑也与此有关。”游子意想起梵音寺外坤的一番话,不解地问道。
“不错,”通天晓道,“‘得崆峒,得天下’,这是赤月帝驾崩之后便一直流传于天下的说法。崆峒印也的确是一把钥匙,可惜并非谁人都能凭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门。”
游子意闻言接道,“师兄的意思是还需要另外的凭证才能成功。”
“另外的东西就是赤炼剑?”练晴联系之前种种猜测。
“哈哈!!!”通天晓轻捋白须,笑道,“你们猜得不错,但是不仅仅是赤炼剑。”
“还需要什么?”不仅练晴和游子意,连难得在一旁安静下来的黑子也忍不住相问。
通天晓双眼再眯,“星宿鞘,破阵子……”
“星宿鞘想必是赤炼剑的剑鞘,那么‘破阵子’是何物?”练晴兴趣盎然,明眸定向通天晓。却不料对方脸一皱,无奈道,“这恐怕只有师傅才知道了……”言语之中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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