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没用的,来人了怎么不吭声!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练晴等人循声望去:坑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全身上下除了那光溜溜的头顶都是一律的脏兮兮。他很瘦,甚至比那条吃草的狗还要瘦。但是他很精神,不大不小的眼睛比那干干净净的头顶还要亮上几分。
游子意轻轻放下练晴,上前双手合十道,“请问这位可是无上大师?”
“是啊。”无上一边无所谓地说着,一边径直走到那条狗身边。只见他狠狠地拍了那瘦狗好几下,才道,“无下,养你有什么用?以后再不吭声,不给肉吃!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原来这狗有个名字叫无下。无上?无下?还真是主仆俩。
谁知那无下连耳朵都没动一下,懒懒地伸了伸狗腿,继续啃草。
“嘿哟!还长脾气了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练晴忍笑看着这无上抓狂,心里暗想,这佛号接的真奇怪。
通天晓就直接多了,哈哈一笑道,“你总骗它却从不给肉怎么成?”
“你懂什么?”无上一听跳了起来,“肉贵啊,怎么买得起?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回头看无下神叨叨地自在不已,恨恨道,“下次连骨头也不给你,我自己全包了。”抬头瞧见练晴等人诧异的眼神,不耐道,“酒肉穿肠过,观音心中留!你们啊,俗,俗不可耐!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说完,甩着那些勉强蔽体的布条向里走去。
“大师且慢,”游子意见状上前拦道,“无上大师,受萧何卫引荐,游某前来求助,还望大师能……”
“你们是谁?”无上没等游子意讲完,问道。
游子意真乃好气量,毫不介意道,“在下游子意。”
“哦,就是你们啊!”无上闻言气愤不已,“都是因为你们要来,才把画离吓走!那胆小鬼,跑什么跑,能跑到哪儿去……”
练晴等人听得满头雾水,不知其所云又不能发作。
“算了算了,看在萧何卫的份上,你们都进来吧。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无上心想这已经走了个人,总不能再没了那梨花酿吧?不能再吃亏了,算了算了……
于是几人随着无上先后进了观音阁,往后殿行去。
观音阁前又恢复了宁静,那块刻有”观音阁“三字的破匾晃晃荡荡,和着无下啃草的声音显得尤为好听。
天下有丑便有美,有恶便有善,有如此破烂的地方,当然也有万分豪华的所在。
那便是万翌皇朝的皇宫,试问能有什么地方比得上皇宫的华丽雄伟呢?
皇宫是用权财名利装饰的金屋,外观之,金迷纸醉;内感之,阴谋诡计。皇宫,可以让你光辉万世,也可以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么他呢,池穆的命运将会是哪种?——没有人知道,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命运就是站在皇宫的顶端,画出自己的万里江山。
池穆如今已顶了池煦的名,登上了帝位,尊为“煦帝”。坐上土行宫龙椅的那一刻,说不兴奋是骗人的。他当时兴奋极了,有什么比圆了自己的梦更让人兴奋呢?这就是他做了近二十年的梦啊……
可是池穆现在不高兴,很不高兴。
“啪!”一只青瓷杯被砸得粉碎,龙案边的人怒了,“竟然拿赝品来糊弄朕!”
“微臣该死!”一右臂裹满纱布的官员跪地道。
“哼,”池穆站起来,道,“若不是看在晴儿的份上,朕早就将他办了。”
“皇上。”此时一直噤声在侧的人说话了,此人身如侏儒,脸似恶鬼,正是前幽黎王修齐。
池穆很尊敬修齐,缓了缓脸色道,“修爷爷有何高见?”
修齐道,“游子意这孩子并非大恶之人,晴儿与黎儿都与之交往甚密。老夫认为赤炼剑不足畏惧。”
“修爷爷此言差矣,”池穆浓眉一横,“赤炼剑关系本朝安危,本该收入皇家。流离在外,只会搅乱天下。”
修齐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皇上找晴儿帮忙或许简单,切莫伤了游子意性命。”说完,暗暗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左行风。
“朕这只是为万翌天下考虑,游子意知道的太多,非除不可!”
“皇上,据老夫所见,晴儿与游子意关系非同一般。”修齐此言只为告诫池穆切莫弄巧成拙,到时候便要兄妹反目了。
孰料池穆闻言大怒,“好个游子意!胆敢勾引朕的爱妹!朕留不得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修齐暗暗摇头,池穆这孩子登上龙座的那一天就不是以前的池穆了。哦,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池穆……
第60章 晓风邀暗月
春天的太阳,有时候也会热的人受不了。
薛晋满脸是汗,掌心潮湿,湿得甚至连握了一辈子的刀都快滑了下去。
但是他不敢去擦汗,连大口呼气都不敢,因为喉间的那把冷剑随时可以将他洞穿。
“练子荣允诺谁拿到赤炼剑或者崆峒印,就给谁解药,并还血手堂自由。”薛晋很快地一口气说完,深怕说慢了那人一个不高兴,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逆光而站的那个人有慵懒的眼和桀骜不驯的鼻,双眉只要轻轻一挑便能俘获春心无数。可是他如今却执着剑,冷着脸。
“我问最后一遍,练晴在哪里?”
“狸少爷,放过老朽吧。我真的不知道……”薛晋很急,他真的不知道练晴他们在哪儿。萧何卫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等他赶到凡人居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萧何卫,下次碰到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然而很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将萧何卫碎尸万段了。
因为那剑很快,剑尖从喉头进去,再从颈后出来,几乎不需要时间。
“狸猫,你还不对她死心?!”薛晋断气的瞬间,树下走出一红衣女子。煦色韶光,蛾眉皓齿,可惜此时面目狰狞,显得疯狂而可怕。
“我的事不用你管。”狸猫抽回长剑,看到上面鲜血淋漓便皱起了眉头。
“你别忘了尘是怎么死的?!狸郎,你清醒吧!”红衣女子几乎是嘶吼着。
“所以才要找她报仇。”
“哈哈哈……”红衣女子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总之,很难看,“若是报仇,为何几次阻止我们对她的狙杀,为何破坏薛晋的计划?!别告诉我这是因为你想要亲手结束那个贱女人的性命!”
“噌!”带血的长剑贴着红衣女子脚边落下,直直插入泥土几尺有余!狸猫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女子一眼,便拂袖而去。
女子毫无惧色,却有掩不住的慌乱,“你又要去哪里?失踪一个月你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到底要去哪里啊?”
可惜无论如何嘶喊,她都得不到答案。唯一得到的是愈来愈远的一句,“练心,忍你最后一次!”
“啊……”练心再也无法忍受地抱头蹲到在地。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哪里比不上练晴,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她?
是啊,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他?
这是隐在暗处的刺想问练心的话,也是狸猫想问练晴的话。
一月之中我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呢?狸猫想着想着就笑了,大笑,仰天大笑,“我去见我父亲了!那个所谓的父亲!”
他现在能理解日食那天练晴反常的消沉与绝望了,这种痛如同刮肉取骨,岂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他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还会是……于是他决心逃离,可是逃离之后呢?他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人生在世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然而没有目标则是比没有金钱更可悲的事情。还好,还可以报仇。所以他上天入地地找她,找到她就能为尘报仇!
看吧,阳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灿烂,明天还是在等着他。
御风而行,狸猫所去的方向却是观音阁……
……
“那个萧何卫是怎么对我们下毒的?我们怎么都没发现?”黑子坐在门槛上闷闷地问。
“此毒无色无味,他那天一进门就能下。”通天晓嘴里叼了根草,“我说徒弟,你都问了不下十遍了!就不能换个问?”
黑子点点头,托着腮帮子道,“我想吃肉了。”
“有肉吃?在哪里?”通天晓还没反应过来,无上便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到,“哪里有肉?”
黑子却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前方流口水。循着他的眼神看去,无上纳闷了,除了在坚持不懈啃草的无下,没有任何东西了呀。
“哪里有肉啊,黑子小兄弟?”无上笑逐颜开,无限谄媚,就差摇尾巴了。
“那儿。”黑子搓了搓鼻子,眼睛仍旧直瞪瞪地注视前方——这不是在看无下是看什么?
“什么?!”无上几乎暴跳如雷,“你要吃无下,我不许!”
“嘿嘿……”黑子笑嘻嘻道,“开玩笑,无下又老又瘦,我还想让自己的牙多长几年呢。”
哈哈,看这无上生气发火真是十足的好玩。
无上一张脸气呼呼地皱巴着,却说不出话来,这小子醒来多久就气了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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