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晴眉头紧皱越紧,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几人在白茫茫的雾中穿梭,一路无话。近一刻钟之后,前方的鬼姬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武器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练晴甚至不太看得清身边几人的表情。
正在这时,眼前的雾开始变化了,变化的不是浓淡成都,也不是颜色,而是形状!
是的,飘渺轻薄的白雾无风自动,如同一滩白色的泥巴,被女娲那玉手轻轻一捏,便有了万千变化。
白雾一动再动,逐渐地堆积成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宫殿。透过那些已然稀释的雾气,宫殿前一块金色长扁上赫然有三个大字——诸天阁!
………………双飞云崖岭…………
檀香袅袅的书房之内溢满檀香和墨香,里面有一张长桌,桌上妥当地放了文房四宝。一只手执起笔,良久,却是在纸张上悬而不落。
“唉……”手的主人一声叹息,无奈地再次放下笔。
“不知阁主为何心绪不宁?”书桌对面的茶几上,一个娇小的女子小心地问道。一张白纸就在眼前,几番下笔都无处可落,可见阁主有心事。
“没什么外人在,楼儿就不必守这些规矩了。”
“……”楼儿极快地顿了一顿,紧接着道,“楼儿不敢。”
却见叹息之声又摇了摇头,喃喃道,“王道寡,侠道孤……还是她看得透彻。”他穿过镂花的小窗仰望星空,“日夜星辰变,这到底算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
他似乎在对谁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楼儿不敢接话,忖道,“阁主,可是为了晴姑娘的事情?”
“诸天阁,本座还不清楚么。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本座还留这些人干什么?”说到这里,他却忽然转了个话题道,“对了,自天如今怎样了?”
楼儿闻言脸上一松,尽是掩不住的羞涩,“他……”
“呵呵……”被称为阁主之人见状哈哈一笑,开怀道,“看来那小子虽然傻气,对楼儿倒是不错。不过,自天是直脾气,有些时候脑子转不过来,楼儿你可要记得多帮着他。”
“谨遵阁主教诲。”楼儿闻言恭敬道。
“看,又这么严肃。”那人肃然道,“你们兄妹俩一样,你还算通透,你那哥哥……唉,不提也罢……”
“阁主……”
“好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他不是别人,而是秋容尽!”
“多谢阁主!”楼儿毕恭毕敬地下跪行礼。
“起来吧……”那人抚额道。
“是。”楼儿总算是放下心来。石自天,秋容尽,一个是自己的新婚丈夫,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谁都不能有差错。
她眼珠一转,转移话题道,“楼儿接到消息,晴姑娘已经下了邀龙山。鬼姬已经前去迎接,这下应该快到了吧……”
“快到了……”他再次执起笔,不再犹豫,手一沉,纸上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楼儿站到桌旁一看,不由得大惊。
小声试探道,“阁主?您这是……这恐怕不妥……”
曾有人称赞他人的文章书法——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的确,阁主的书法道劲有力,自然洒脱,当是担得起这十个字的。但是楼儿却觉得这一张纸将引发的一连串反应,更是担得起这十个字。
那人见楼儿如此神色,也不多解释。最后探了探口气道,“真的是快了……或许,是到时候了……”
synxing
第七十二章 昏鸦擒内鬼
手上的茶已经换了一杯又一杯,练晴也已经在这宽敞的客厅坐了很久。
诛天阁,天道必反,人道必灭,王道必诛!
诛天阁是万翌皇朝的肉中刺眼中钉。自赤月帝建国以来,但凡大面的动荡,几乎无一不是出于诛天阁之手。比如赤月帝死后的帝位之争,又比如八十年前的“四王之乱”。
诛天阁在江湖,一向以极端的做事风格为乐。杀人不以善恶,只以自我喜好为标准;救人不以恩德,只以自我意愿为准则;而最最重要的是,官场上的事情,无论好坏,只要是支持朝廷的,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反对;只要是有利皇朝的,他们都第一时间拔刀相向!他们极少在江湖走动,就算走动也只是少数几个人,而出动者无一不是面罩半个面具。也正因为这样,江湖上送了绰号,统称诛天阁之人为“半面人”。
对于这个江湖闻名的诛天阁,练晴更感兴趣的是那位现任阁主—穆念远。她始终不明白,他掳走了绿袖和紫洋,为何又要救自己呢?千方百计的把自己请到这里,究竟意欲何为呢?
终于,“阁主到…”长长的脱音让练晴想到了宫里的“皇帝驾到”。练晴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她倒要看看这穆念远到底是何方神圣。
昏鸦等人自从进入诛天阁便吩咐半面人领练晴去客厅,接下来便推辞说要休息,一并退了下去。
“久等。”话一落地,门口出现了一道高壮的身影。烛光相应,那是一身藏青色长袍,头发高束,腰悬长剑。可惜的是脸被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只余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俯瞰天地的风姿,也有着媚惑人心的魔力。
是他!练晴怎么会忘记梵音寺的那一站。此人一弯金弓,一箭就射穿了自己的马车。果然是诛天阁的现任阁主—穆念远。
“穆阁主…”对方毕竟是江湖密宗的首领,练晴不敢怠慢。她上前一步,侧身抱了个拳,“久闻大…”。谁知,“名”字还未出口,练晴便觉得眼前猛然一片模糊,耳边骤然无声,紧接着便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晴儿!”几步之外的穆念远见状大吃一惊,一面稳稳接住练晴倒向地上的身子,一面大声叫唤,“晴儿!晴儿!醒醒….”无奈无论他怎么喊,练晴始终瘫软在他怀里,毫无反应。“快!快传昏鸦过来,快呀!”
刹那间,门口一阵人仰马翻,声响之大,将老远的楼儿也引来了。
楼儿,即月西楼,诛天阁的左护法,首座秋容尽的妹妹,右座石自天的新婚妻子。她本是要陪阁主一起来见练晴的,这个以女子之身踏上练王之位的女子,到底也让月西楼好奇了。
月西楼进入房间之时,穆念远已经将练晴扶至后间的榻上。
“先生快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穆念远以为是昏鸦到了,想也不想便回头吩咐。随即看到一脸惊讶的月西楼,才尴尬道:“楼儿,不是让你休息,别过来了么。”
“楼儿担心哥哥安危无法入睡,出来透气时听到此处有人惊呼,便顺路过来看看。”
“是么…”穆念远不咸不淡的应了声,便转向长塌不再吭声。
昏鸦赶至的时候,屋子里就是这么个情景。他小声的咳了咳,才俯身道:“阁主。”
“先生!”穆念远也顾不得太多虚礼,急忙过去将昏鸦拉至榻前,“她突然昏厥,也不像是中毒,先生博览群书,无奇不能,快给看看。”
昏鸦在诛天阁的地位除了穆念远和秋容尽,一向无人能及。但是今天,得到阁主如此类似请求的“吩咐”,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谨慎的坐到塌边的椅子上,仔仔细细的把了许久的脉。那簇微紧的双眉渐渐展开,却又缓缓皱紧,搅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是落不到实处。
“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穆念远虽脸罩面具,焦急却已经投过那双眸子传了出来。
昏鸦终于将练晴的手放下,送进毯子里。之后,才神色严肃的站到穆念远面前。
“阁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道您要先听哪一个?”
穆念远面具下的双眼一派担忧,“既然都是要发生的,先后又有什么关系?一起说吧!”
昏鸦点点头,做了个揖,才说道:“好消息是,晴姑娘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只是被人下了最普通的迷药。两个时辰之后,便可以自然苏醒,不会有任何不适。”
穆念远闻言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么,另一个坏消息呢…”
“好消息也就是坏消息,”昏鸦望进穆念远的双眼,道:“这种蒙汗药,发作的时间不会超过三盏茶的功夫。在看晴姑娘现在的情况,我可以肯定的是,给晴姑娘下药之人就在诛天阁内。”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安静。
良久,月西楼说话打破了这种沉闷。
“依先生之言,我们诛天阁内,出现了内鬼?”说完,她秀目一冷,将房内之人一个个瞅了个遍。瞅得一众人心里发慌—左护法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不折手段”啊….
昏鸦这时也是面沉如水,转身朝正厅走去。
月西楼一见,急忙说:“既然晴姑娘并无大碍,我们还是不要吵到她为好。阁主….”
穆念远摆了摆手,看了眼榻上的练晴,也转身走了出去。阁主一走,剩下的人自然也跟着乖乖出去。
月西楼到正厅的时候,昏鸦正端着一只紫砂茶壶。他掀开壶盖闻了闻味道,又倒了些许到自己手掌上观察。
“先生可有收获?”穆念远已经平静下来,让人怀疑适才激动之人并不是他穆念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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