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触碰到的并不是温暖。可是，她却觉得他可以带她摆脱这一切，血腥，残忍，还有死亡的气息，几乎叫她崩溃——的气息。所以，她把手坚定地放在了楚霁枫的手中，也似乎将所有的自己的重量，一并承载了楚霁枫的那一只手上。楚霁枫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深邃地像是凝固了整个夜空，有闪闪星光。

    一辆辆警车闪着五彩警灯，自他们身边经过。洛轻十分不明白，警察来了为什么要躲呢，他们受到袭击了不是吗？怎么不报警反而跑呢？

    可是，她的小手握在楚霁枫略显冰凉的大手中，不由自主地，要跟随他快速的脚步，肺里象有团火在焚烧，她的喉咙腥腥的，拼命用力也吸不到空气。眼前全是黑暗，脑中金星乱冒，她看不到脚下的路，看不到前面是否有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和胳膊，她惟一能感觉到的——只是他的手，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洛轻似乎突然产生了错觉，好像，天上人间，地狱火海，她这一生都会紧紧跟着他。

    树林在风里沙沙作响。

    不知跑了多久，总之是很久，当他们终于停下，洛轻感觉身体象要裂开了！体内排山倒海的痛苦！洛轻扶住一棵樟树的树干，弯下腰，“呕——”，大口大口开始呕吐。好难受……她滑着树干坐到地上，顾不得身边呕吐物难闻的气味。抱住双腿，她把脑袋埋在膝间，鼻子一酸，泪水哗哗流淌下来。

    而一旁的楚霁枫，连口气也不曾喘，脸不红心不跳，更没管她，直接就拿起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们遇袭了。”他好看的眉微皱了下，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第十二章昙花一现的温柔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也因为这个消息震惊了，片刻之后，才沉声说道：“以后，更要小心一点。估计对方也不是想要你的性命，只是吓一吓我们而已。”

    “嗯，我知道。”楚霁枫沉声说道。他自然也是清楚，若真是想要了他们俩的命，就会一弹致命，而不是像这样，只是惊吓一下。

    “你妹妹没事吧？”那头的声音转而变地严肃。

    楚霁枫深邃的黑眼睛冷冷的扫过一旁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洛轻，没有出声。

    “你可要好好地保护她，知道吗？”那一头的声音微微沉了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而语气里却多了要挟的味道。

    楚霁枫双眉紧锁，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地楞在一秒钟，然后“啪”地一下，就立即挂断了。他的眼神瞬间变暗，手紧紧地握着手机，仿佛要将它捏碎，薄薄的嘴唇紧抿。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晨曦的光辉洒在他身上，矫健的体魄充满了摄人的风采，在一束束朝阳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亦真亦幻的五彩斑斓。而像是宝石折射出的万丈光芒，透过头顶碧绿的叶子，反射到他的眼里，却是溢了满眼里的——落寞。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而已。他立马就恢复了平静，转过了头，看见一脸虚弱，惊魂未定的洛轻，他知道她吓坏了。她还是白纸一般的女孩，被卷进这场漩涡中，才会遭受到这样的惊慌和恐惧。

    只是，那也是她们母女自找的，不是吗？他敛起精湛的黑眼睛，再抬起时，已满是鄙夷讥讽的嘲弄。他从来不知道可怜这个词，何况是对不相干的人。

    “起来，走了。”他冷冷地对洛轻开口，两只手插在了裤兜上，像桀骜的帝王。

    洛轻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去哪里？”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镇定的楚霁枫，像是迷了路的小猫。

    楚霁枫没有说话，半晌，才说：“该去哪去哪。”

    该去哪？他们本来应该坐着车子，到学校上课的，而现在，他们此刻不知道站在哪条大街上，像黑帮电影里演的那样躲避着追杀……

    还有，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司机，那个此刻已经冷硬的尸体，眼泪忍不住再次涌出来，竟一发不可收拾，泪水都浮成了光，光圈里只有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在视线中淡虚成模糊的影。

    刚才伪装的一切坚强瞬间崩塌，只因为在他面前，他的一句话，刚刚没有爆发的脆弱似乎也因之宣泄而出，惊喊声终于破口而出“死……死人，哥，有个人被杀死了……怎么会死……他就那么被杀死了，可是他……血——哥，我好害怕啊，哥哥，我真的怕……哥哥……”一切撕痛着她的心肺，穿透了她的身体，但这一切似乎都不能缓解心底的惊恐。

    她浑身发抖，几乎找不到任何支撑自己的勇气。

    “别哭了。”楚霁枫声音仍是冷冷的，深邃的双眸却一直看着她，来到她面前，而且，竟奇迹般地半跪下了身子，从裤兜里拿出了一只手，一手轻轻捋开她额前散乱的丝发，又抚上了精致的脸庞，抹去了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

    第十三章人命如蝼蚁

    晶莹的泪珠在他的手指碎开，仿佛是一种异样的触感，悄悄地透过他的手指尖，一直穿透了某个神经。洛轻现在像个孩子一样，就像孩子一样在哭泣，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哭得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想，她为什么哭呢？

    为什么哭地那么伤心呢？就为了一个死掉的陌生人？

    楚霁枫只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人命，如同草芥，蝼蚁，这是他很小的时候便懂得的道理。

    在这个残虐疯狂适者生存的世界，生命只是一颗颗的石子，奠基起权利欲望得石子。

    杀人对他来说已如家常便饭，从他十二岁那年第一回杀人开始，一颗属于人类温热的心便逐渐失温，麻木。至今他还记得初次杀人时，那恐惧、惊慌、愧悔、憎恨以及哀痛所交织出的复杂心情，直到多年后，那可怕的感觉依然紧紧纠缠着他，像一个地狱漩涡，在每个黑夜等在他梦里，威胁将他吞噬殆荆。

    现今，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仍搁着一颗用链子穿过的子弹－－算是个护身符吧，因为四叔告诉他将第一回杀人的子弹留着，可保未来运气安泰。

    四叔——第一次杀人，杀的便是亲手教导自己射击的师父！

    一股熟悉的心痛蓦地袭来，揪得楚霁枫浓密的剑眉不觉一蹙，他闭眸，屏息，静立不动，等待着扰人的情绪过去。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完全忘却亲手杀死自己师父的悲痛，却没想到一念起，竟还是淡淡哀伤。

    ……

    “你必须杀了我，霁枫，没有第二个选择。”四叔说道，沉静镇定的神态令人简直无法想象他说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他不敢相信，“为什么？”

    “龙主的要求。”

    “爸的要求？”这简直没道理！他为什么要这么要求？

    “因为唯有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才能证明你确实学得我一身本领，证实你青出于蓝。”

    “这……”这太可怕了8简直莫名其妙！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我的本领不是吗？你可以安排像从前那样的考试……

    “这就是考试，霁枫。”四叔平静地说，“我就是你这回的题目。别以为我会乖乖等你来杀，给你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内你要冲破我设下的重重陷阱，取我性命。”

    “四叔——”他不能！他无法想象！杀人已经够可怕了，更何况弒师－－

    “我相信你办得到，霁枫，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没人比我更知道你的本事。”

    “不！”他拚命摇头，绝望地抗拒着这样可怕的命令，“别这样逼我，四叔，不要……”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办不到，那我同样没法活命。”

    “为……为什么？”

    “因为你无法杀我，表示我教导无方。”

    “教导……教导无方？”这是什么见鬼的理论？

    “你父亲会对我们下格杀令。”解释着，“他杀我不打紧，我不希望赔上一家大小的前途。我有父母妻子，如果是死在你手下，至少还能得到光荣抚恤，龙门会好好照顾他们。如果是因为过错被杀，那么－－”他没再继续，只是缓缓摇头。

    ……

    他答应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杀了四年来日日夜夜教导自己、训练自己、照顾自己的男人，能够报答的也不过是以最神准的枪法一枪正中他心脏，让他死得痛快；也不过是在他死后暗中照顾他的家人。

    他能做的，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失去如此难受，于是自那时起，他开始渐渐地学会，淡漠，面无表情。不再对任何一个人，交付出感情。

    死亡，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人活着，都是要死的。早点死晚点死，自己死给别人杀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个世界上，比枪更无情的，是人心。

    死是没有意义的。真正有意义的，只是活着。强势地活着，你才有可能，不被敌人杀死。

    眼前的女孩不过是害怕，自己也会被杀罢了。

    楚霁枫收回了手，面孔又重新恢复了冷然。他一只手就拉起了洛轻，像是拉起一只小猫小狗似的轻巧，然后蹲下了他的背。

    冰冷地只说一句：“上来。”

    洛轻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楚霁枫，看着一直高傲如王子的他慢慢地屈下身子，把背面向着她。虽然他的话没有任何感情，可是洛轻却一下子因为那弯曲下来的背，眼前模糊了。

    刚才一切的紧张，惊恐，以及不安，竟在一瞬间，被他那给了她巨大安全感的背，给完全地抚平了。她的心，终于，不再那么冰冷了。

    “那个……我很重的。”洛轻如小猫般呢喃。

    “别废话了。”楚霁枫不耐地说了三个字，很明显，已经十分地不耐烦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躬下身要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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