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地坐在地上,我呆呆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师父,他淡定的眼眸满是刀削斧刻的冷漠。
一身军服的夜英笔挺地站在那儿,黑若子夜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季伯然。
“是啊,我确实动了你的‘宝贝’徒弟,不仅打了她,还想要上她!……夜英,你不就是个穷开武馆的老男人的徒弟么?还打算怎么做……?”
季伯然显然没把师父放在眼里,嘴角的笑依旧讥讽。
有人想要偷袭夜英,他毫不留情将对方踢出几米之外,仿佛此刻他体内流着的已经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冰冷的雪水!
师父冷冷地瞪着季伯然,“杀你。”
黑发在雨中充满气势的翩舞,一如他诡秘的纹身。
不止是季伯然,整个工厂中的人都被这煞气惊得退后!
原来夜英收起笑容,也可以这样的无欲无情……一时,风声四起,这破败的聚集点,成为他们的修罗场。
我发现夜英带领的那群人出手干净不留余地,他们应该不是本地人,个个都训练有素,简直像一支神风小分队,不仅出手很快,而且……手法相当凶悍野蛮!
这时师父已抓住季伯然的颈项,我清晰地听到“喀嚓”一声,像是他要拧断那人的脖子!
季伯然脸色发青地拼命挣扎,但他已无可以支配的手下,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夜英转瞬间已夺过别人手中的小刀,一脚朝着季伯然的裤裆中间踩下,后者发出一阵痛呼!
好笑的是……我发现在场所有男人都在同一时间颤了颤身躯。
而师父的神情依然如他整身的军服,肃白的气势犹如冬雪彻骨。
“别杀他!”
在即将动手的眨眼工夫,门外冲进一名男子,他用身体挡住夜英,这才勉强制止他的行动。
“为了他这种人动手,不值得!”
我从那彻底敞开的铁门向外望去,地上的血泊中三三二二倒着几个男人,可之前我们竟任何动静都未听闻,看来夜英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燃起杀意!
“让开。”
“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明明就是打算要了季伯然的命,师父浑身却有着置身事外的冷漠。
而一直在劝阻他的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是衣衫楚楚。
“夜英,别忘了,你还穿着这身衣服!难道你还要干出要人性命的事?”
师父微蹙起眉,他的眼睛转向我,先是我的脸,然后是我短袖外的伤势,两条腿上的红痕……
气焰一窒,他的眼神重新回到季伯然身上,当低头望见对方松开的皮带与拉链,那股深沉慑人的戾气,任谁都阻止不了!
我吃力地爬起来,想要和那人一起劝服夜英,哪知动作不够灵活,与此同时夜英放下手中刀具,却未打算放过季伯然。
他只是开始慢慢扭开胸前的衣扣,眼光隐在黑暗中,更看不透神色,褪去军服外套后,师父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这样俊美无暇。
他重新从地上揪起这人,一拳朝他的脸部狠狠砸下,季伯然再次倒下去,他捂住右边耳朵,沉声低吼。
我站在那儿,清楚地看见刚才那一下教训有多狠毒,恐怕这人的耳膜都已破损……!
没有军服的限制,杀戮更加为所欲为。
师父没有理会别人的劝言,冷面无语地握紧小刀,起脚踩住季伯然的右腿。
“确实不该杀,应该先将你清理干净。”
刀尖的银光仿佛割破苍茫夜色。
“不要!”我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从夜英身上传来的体温,比火焰还要炙热。
“连你徒弟都在劝了,算了吧?”眼镜男趁势再次开口,“你不是要替她拿回唐门吗?现在只差最后几步,如果季伯然死了,反而功亏一篑!”
师父微微转身,看进我的眼底。
“不要做这么可怕的事……”我承认是我胆小,是我禁不起那样残忍的刺激。
“……我们走吧?求你!”
“好。”夜英淡淡回答,轻而易举地一手托着我的背、一手托起我的脚。
我留意到那位戴眼镜的男子脱下自己有些被淋湿的西装,把江橙裹得好好的。
而那些勇猛孤傲似群野狼的青年们,各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行动,一人捡起夜英的军装,恭敬垂首站在我们身后。
我总算略有点安了心,湿父抱着我离开工厂,上空又有漫天的雨水倾盆,在这一个烟雨缥缈的夜晚,风雨冷酷……
路面的水塘泛起清波,天空中银色细雨飘落,顺着眼前这人的黑发“滴嗒”而下,如同霜雪融进水里……
想起如果没有他的及时到来,我是不是就已经在做着生不如死的妥协?如果没有这个人……我又该如何是好。
当夜英将我抱在怀里的一刻,这滂沱的大雨好像也没有了影子。
“没事了。”师父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他仍心有余悸。
我知道的,只要你在身边,就不会再有任何事。
“对不起……”我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哽咽着说。
为了那天不听话的事,也为自己又给他添麻烦……让他伤心,让他难受……
“是师父对不起你。”
夜英凝视我的眼睛,如两泓幽不可测的黑潭。
“甚至保护不了你。”
我极力摇着脑袋,“我以后会乖,会听你的话,你不要再生气……不要再说我们不是‘师徒’……好么?”
夜英神色一愣,眼中的光不知是不是因为沾染到了雨滴呢?
他停住步伐,低首在我的唇上沉落一个重重的吻,他的温柔和灼热的缠绵……一尝过就是永生难忘的滋味。
被呵护在手心的宠爱感让人不由全身发暖。
雨珠晶莹却又飘忽不定,眼泪早就和大雨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这漫长的大雨,已经写尽一切的烟雨浮华……
……
夜深人静,早就已经雨过天晴,树上的月清澈明朗,月光别样温馨浪漫。
我在睡觉之前被夜英他们直接送往医院,做了ct和各项检查,确保身体健康师父才勉强允许我出院。
因为脸上还有红肿,我怕唐益达动气,毕竟妈妈才刚过世,他心里已经承受过多……索性就先住去夜辰师公的武馆,师父说这样他也能够放心。
一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灯光在我朦胧的眼里摇曳,空气中存在着夜英的痕迹……
隐约听到有交谈声,忍着周身被摔到过地上的疼痛,慢慢恢复意识。
仔细一听,发觉是师父在和别人说话,对方是特意来探病的夜辰师公。
“做你师父这么多年,也看过你伤心,看过你生气,甚至看过你哭……”他顿了顿,才道,“却是头一次看见你这样的神色,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动气。”
“师父,我……”
“你从小比别人学的快,领悟的多,但凡做事也都讲三思,只是碰上这丫头……就关心则乱了,冲动那也正常。”
夜英没有回答,不知现在他的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你记不记得,师父以前问过你一个问题?昔日他人之徒,今日他人之师,究竟为何?”
夜英大约是笑了,他说,“只为心中执念。”
师公也随他笑起来,“……她是你的执念。”
刹那,躲在被窝中的自己,如同一直被人捏紧的心脏,终于在这一瞬松开了。
“她是我的执念。”
那个人笑着,又再重复了一遍……
等到夜英陪着师公走出屋子,我心乱如麻地床上爬起来,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要拿什么主意,又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黏答答,决定先洗个澡再说!
从冒着热气的浴室出来,果真神清气爽,一身的晦气都不复存在,我心情大好地将浴巾扯下,穿起不知谁放在床头的干净衣物。
正当转身想要出门,老子怔在原地彻底呆住……
夜英不知是什么时候坐在角落那个书桌前的,灯光下有一厚沓资料,仿佛之前他正在严谨庄正地细阅……只是如今瞳眸转闇,他把手中的纸都揉皱在掌心里。
这么说的话……他他他他他……
“你……你居然偷看我洗澡?!”
不、不对,浴室的门我关着呢!
“你……你居然偷看我换衣服!”
夜英很镇定地反问,“你居然都不知道我坐在这?”
“……”
大家……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啊啊啊啊!
夜英这家伙一直控气控的这么好!整天都可以像鬼魂幽灵似得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会窝在那块阴影处!就算有台灯……也照不亮他这卑鄙阴险的内心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我彻底羞急,坐在床边撒泼,“你为什么不出声喊我嘛!!!”
“因为很好看。”他答。
“……”
我的头上不知是不是有蒸汽出现……?!
把脸埋在膝盖上,我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你是我师父耶!怎么可以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再抬头时,夜英已经站在我面前,他的目光焦距在我脸上,无比的专注认真。
“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会说再不是你‘师父’?”
我莫名地摇头,夜英靠过来,我只能向后躺倒在床上。
“你从小任性妄为,我放任过你无数次,以为你长大了,自然就懂……让大家跟着伤心,那还是其次,小戏……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恨了这么久,真的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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