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夜英积极与政府合作,学用先进的耕种方式,每年亲自带领山外自治县的文工团来灼龙族表演节目,用发电机为族人播放电影,自己开办课堂,请志愿者来山里教书。
虽然灼龙族是世俗权力与神权交融,但如今我看到更多的是民主与自强。
夜英这么多年,为这里花出过多少心血?
难怪他不曾出山看我,也难怪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这里大概连信号都找不到的吧。
隐约从目光中发现一群男男女女挡住我们三个去路,为首的女子轻蔑敌意地瞪我,居高临下中有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骄傲。
这姑娘美的婉约不失冷艳,柳叶眉、卧蚕眼,及腰的黑发十分水灵,身上还着一件淡蓝云纹的摆裙。
“你就是维妮?”
十有眼前这位嚣张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迪柔……那她算我情敌?
迪柔的眼神很强悍,完全与那娇媚的外形不符……不,也不能说是不符,就像是天生在野外生存绽开的花朵,自然有最鲜丽的色彩。
“就是你想嫁给我们龙萨?”她不等我回答,自己接着演下去,“那也要先打赢我再说!”
“……”
我转头用手掩嘴,问一旁斜身而站的沈策,“你们这儿为了抢一个男人,还需要自相残杀的?”
本来以为他会去劝迪柔算了,没想到这货居然对我说:“你要不要上啊维妮姑娘,要是打赢她,起码以后你肯定是大老婆!”
“……”啊?
“以前咱们族里的习俗是一夫多妻制,龙萨有几位妻子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沈策笑得像个花花大少,“不过龙萨一直在宣扬一夫一妻的传统,所以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那如今打还是不打,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师父之前已经关照我不能惹是生非,万一把迪柔打残,这笔账还要算回我头上,老子才不做冤大头呢!
“我懒得理你!”
我把刚从楚楚那儿学到的这句灼龙语奉还给迪柔,扭头就想走。
背后,忽有杀气击向我的左肩!
心里知道,可身体的反应没有这么迅速,那东西已经抡扫连势而出,我再度转身以为就要迎面受到那一下,没想到……已被人挡在身后。
这才看清,他赤手空拳抓住那根当空翻飞的长鞭,鞭子凶猛的力度,甚至割开掌心的血肉!
“龙萨身边有多少女人,是由你安排挑选的?”
我看夜英冷住脸,风轻云淡的笑消失不见。
“你未免管太宽了。”
沈策在我耳旁啧啧出声,“赤.裸.裸的苦肉计啊……”
……什么意思?
见我不明白,他补充说,“这手上的一道伤,要多少人为他心疼来着,如此一来,龙萨大人也有更好的借口惩罚迪柔。”
“……”
☆、27.【婚誓】
我发现此刻绝大多数在旁围观的灼龙族民众都面面相窥,似乎不知到底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迪柔却是在第一时间就单膝下跪,肩膀微微瑟缩,语气僵硬。
“龙萨,我……有罪。”
夜英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听见另一个苍劲有力的男声。
“慢着。”
事态有些峰回路转,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年逾花甲的老人家抄着手走来。
他年事已长,但肩背挺直,浓眉深锁、神情有一丝严厉。
“你不好好与几位头人商谈正事,擅自离开会议厅……”他两鬓斑白,说话的底气却十足,“还想为了这点小伤处罚迪柔么?她只不过是误伤你。”
沈策在旁做着翻译,他顺便告诉我,此乃七老之一的单罗大叔。
“她冒犯我,我不计较。”夜英不怒反笑,两手背到身后,“但她冒犯我徒弟。”
“你徒弟?”单罗大叔转头,上下打量我,眼神犀利的有点毒,“她是个外人,迪柔却是迪老的孙女!”
夜英淡淡一笑,突然举高我纹着小毒蝎的手背。
以前被季伯然弄伤的伤疤还在,但并不影响它的整体造型……我几乎不敢喘气,只能任由夜英抓住我。
村寨中的气氛变得诡异,这下单罗大叔是真的动气了,整个人微微发抖,脸色怒涨。
“胡闹!”他爆发出一声低吼,震得四周浮尘都在空气中暴动。
我直到今天之前,都不曾问过夜英为我纹身的真正意图,当然也有过猜想,比如证明我是他的人、或者,警告别人我身上也有诡异的剧毒……
但原来我都猜错了,夜英的心思从来都藏得极其之深。
迪柔那张精致可人的瓜子脸都已转为煞白,就连沈策与楚楚都充满惊讶地张嘴。
“她……她根本不是我族的血脉!怎么能继承你的龙萨之位!”
这纹身的含义是已认定我为他的传承之人,如若夜英有所意外,我将延续他的一切,成为龙萨?!
夜英脸上的柔色也尽数散去,他坚毅沉声,“她身上,有我的精.血。”
“……”
哗然一片。
我知道,我应该羞赧,冲上去抡他两拳。
然而,夜英那背影庄正威严,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刻打断他,甚至……连本应该爆发的冲动,都只是变作一闪而逝的窘迫。
“连村寨头人这边都未经允许,龙萨之位也能这么随便给别人?!总之……你说的不成立!”单罗大叔的狠烈的眼神,要在我的脸上烧出一个洞。
“这不随便。”夜英眉宇清清,口吻有不容违抗的魄力。
“我会娶她。”
“……啊?!”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为什么,这件事连我也是才刚知道的?!
单罗大叔气爆了,沉着脸,凝肃万分地瞪我,额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龙萨之位是只有上任龙萨才能指定继承人的,没错?”夜英不顾他苍白的脸色,云淡风轻地点了下头,“那就没错了。”
他继续处理这件事,全然不顾在场众人已被他吓得鸦雀无声。
“迪柔,罚你下地三个月,期满为止。”
(七老的直系亲属在灼龙族是不需要参与劳作的,所以对于迪柔来说,顶着毒日种地收菜无疑是种煎熬。)
楚楚好像对于这种事很热衷,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龙萨……你真的要娶维妮?我们要办喜事了?!”
夜英盯着看了看我火烧云般的脸,扬眉浅笑,“会,但不是现在。”
这时,单罗大叔一声震吼,打断了周围族人的言论。
“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他再次注视夜英,“你要娶她,还要让她继承你的龙萨……这些……都是无稽之淡!但我暂且不追究,随我回去开会。”
夜英向身边的群众示意安抚的笑容,倾身对我道,“继续逛,师父就在那幢竹楼里开会。”
我点点头,顺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那里的竹栏窗户已被人从里推开,欣长的身影靠在窗边,那个人嘴边挂着闲暇的笑,表情中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姜修见我发现他了,也没太大反应,诡莫地不知用嘴型说了些什么字,随后眼睛看向我身边的夜英。
……
当夜幕降临这片沉静土壤,夜英散播的谣言已传得人尽皆知。
我不能够回应所有人,他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在为我争取立足之地。
我也不知道,那些族人如果听到夜英宣布要离开灼龙族,不再守护他们的家园,会不会比今天还要疯狂。
沈策在门口替我拦下一批又一批好奇的民众,他们伸长脖子,目光炯炯,好奇心异常旺盛地往龙萨所住的竹楼中望,听说其中还有闻讯特地从邻寨赶来参观的男女老少,他们好像把我当成了什么外星生物……
灼龙族四周,海拔极高的雪山已完全隐匿在夜色里,群山巅峰的雪白在月下变作浮光掠影。
我左等右等,夜英终于结束他的会议,迈步入屋。
“楚楚说,你还没吃饭?”
见他神色如常,我算松了口气,单罗大叔应该没有太过为难师父。
他熟稔地抱了抱我,下巴抵住我的额头。
“我麻烦他们准备了。”
我和夜英一块坐到桌边,迫不及待就向他提问。
“师父,那个迪柔怎么样了?你这么做她的家人不会有什么怨言吗?”
“迪老头是条狡猾的蛇,他不会因为迪柔的事当众发牢骚,相比之下,单罗大叔要可爱的多。”
师父像回忆起什么往事。
“他对灼龙族非常忠诚,曾经给我与姜修极大的辅佐。”
“但他现在很生气,也很讨厌我……对吧?”
虽然这么说很沮丧,但终归是事实不错。
夜英抚摸我的脸颊,疼惜地一下下移动,“他支持我与迪家联姻。”
好吧,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我也懂,就好像皇室为了巩固他们的江山,总会让王子去娶朝臣的女儿。
但是,我明白师父不会答应他们,一直以来他都如此,也难怪师父认为和我在城市生活比较好,这里的破事实在太多了!
“师父,这个蝎子……”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图腾,“你当时真的想要把龙萨位子传给我?”
夜英不动声色,“别想的太复杂。”
还没等解释,他又接上一句,“当然,也没那么简单。”
不知为何,我就是听懂了夜英话中的含义。
当年的这个人,一定在收我为徒之后,就把他全部的责任、未来、过去……把这些都作为赌注,质押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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