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冷！”我大叫。

    乔书亚打量了我一眼，默默地开了空调。

    车子停稳的时候，我发现是到了我的宿舍楼下。

    “我们不回你那儿吗？”我疑惑地看着乔书亚。

    “白敏敏她们都知道你是被我接走的，你说你还能一晚上不回去吗？”乔书亚把车窗开了一条缝，低头掏出一支烟点上，“你知道她们都在，你还叫我来接你？”

    我心里泛起一阵委屈：“是呀，她们都在……”

    “你也知道她们都在？乔小溪，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有没有觉得，你太任性了点？你瞧过谁的女朋友像你这样三天两头往酒吧跑，还总喝那么多。你年纪小喜欢玩，平时也不是没分寸的人，所以之前我也都随你去了……”乔书亚顿了一下，狠狠吸了口烟，“这次白敏敏她们都在，你还喝那么多，喝完了还让我来接你，你是担心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么？大四这么关键的时候，奖学金、推荐信、交流名额之类的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你知道吗……”我垂下头，机械地*我的裙子，想把它弄平整，“……姜小禾的男朋友每天中午都和她一起吃午饭，两个人打两份菜，用一个餐盘端着，两人一起吃……周玉圆在校内上老是秀恩爱，贴了好多她和他男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她男朋友在每张照片下都会留言……隋静的男朋友会陪隋静一起上课，虽然他只是趴在隋静边上睡觉……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真的有男朋友吗？就连想要大大方方牵个手都不可以……”我的眼泪不觉滚落下来。或许是酒精放大了委屈，又或许这一切真的便是我潜意识里“不安全感”的源头。

    中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孩子，白衬衫牛仔裤的英俊男生，早操排队下楼的时候，眼角偷瞥到他白色的球鞋，都会暗暗心生欢喜。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令我意外的是他接受了我的感情，同意交往，只是有一条“不要告诉别人哦，我觉得不太好”。于是在喜悦和煎熬中，我开始了和他的交往。有时候站在教室阳台上，正好看到他打完球回来的身影，几个男生走在一起，他是多么毫无疑问地出众和醒目啊。我感到自豪，同时又有一种“衣绣夜行”的委屈。同学聊到他的时候，我也只能装作没有关系的普通同学默默听着，任自己内心感情翻涌。这样的“恋爱”，其实不怎么好受。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他有个同时在交往的“正牌”女友。他不让我告诉别人，只不过是怕穿帮而已。

    我为自己感到悲哀。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时过境迁，但是当时的心境仍旧有如昨日，历历在目。在酒后的晕眩中，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仿佛渐渐重合。

    我知道乔书亚不是他，也清楚我们的“地下情”乃是迫不得已，并非乔书亚因为某些说不出口的原因故意隐瞒。但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种委屈和不安，是一样的。

    于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落下来。

    乔书亚似乎对我这么强烈的反应有些意外，带着怜惜地看着我。终于他摸*的头，语气无奈：“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在乎这些，我以为你很成熟，和那些小女孩子不一样。”

    “所以……你失望了是不是？”我一抬头，几乎是带着恐惧说出这句话。我害怕他的答案。

    乔书亚没有说话，仰头靠在椅背上。

    “早点休息吧。”乔书亚用力地将烟头扔出窗外。

    黑夜里，他绝尘而去。我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懊悔与恐惧，绝望地将我包围。

    15

    我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地升了老高，一看手机，都快十一点了。

    姜小禾等出去上课了，宿舍里还剩白敏敏，正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看综艺节目。

    白敏敏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我：“你醒啦？小禾早上还说要给你带早饭，我就说不用，你肯定要中午才起得来。”

    “你们起得倒好早啊。”我坐起身来，疲惫地揉揉脸，昨天半夜的那一幕又回到了脑海里，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们没喝很多啊，哪像你啊。对了——”白敏敏摆出一个神经兮兮的八卦脸，“你和乔老师怎么回事？昨天是他送你回来的吧？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我眼神瞟向一边：“是杰克打的电话，谁知道他干嘛打给班主任。我都挺不好意思的，半夜三更把人家叫过来。”

    白敏敏脸一扬，一边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们乔老师亲民的很！”

    上午我其实有课，但显然是睡过了没去上。手机的显示空空如也，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乔书亚并没有打电话来督促我上课。也不知道他是没发现还是不想管了。

    我收拾了几本书，准备去综合教学楼自习。出了门才发现昨天后半夜下过雨，地上兀自还有湿漉漉的痕迹，巴掌大的梧桐树叶枯了落到地上，湿哒哒地被扫到了路的两边。

    经过正在施工的东操场，原先围着的护栏已经拆除，一眼望进去，翻新后的草地和塑胶跑道红的红、绿的绿，被雨水沾湿后显得格外鲜艳。但是因为还没有投入使用，偌大的操场上没有一个人，衬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倒有几分寂寥。

    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快步走过。

    到了综合教学楼正好是课间休息，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我在一楼随便找了间没课的教室，坐下后才想起这个时候乔书亚有课，正是在综教一楼。

    也或许，我是潜意识故意来这里自习的吧。

    可是刚才一路走进来，到底也没有遇到他。

    也是的，不期而遇的邂逅之类的，哪里那么容易。

    也真是奇怪，北京难得下雨，昨夜刚下过，这会儿又飘起了雨丝。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凉的雨丝被风一带，飘进来沾湿了书本，一小点一小点的印子。

    我用手抹了一把书页，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哀哀地想哭。

    他就在隔了两个教室的距离，此刻是否正在讲台上意气飞扬地讲着那些巧妙的案例？偶尔停下来用他那只不锈钢的细长瓶子喝口水，敛眉垂眼，有一种讲不出来的沉静气场。

    原本是嬉笑轻吻的恋人，如今我却连去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怕他说一句话，即时把我打回原型，从此我们只剩学生和班主任的关系。

    浑浑噩噩地到了中午，我随着人流去最近的食堂吃了点东西，随后就回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

    连白敏敏都看出我的不对劲：“喂，死小溪，你怎么啦，真要死啦？”

    我拿被子蒙住头：“昨晚没睡够。”

    迷迷糊糊就真的睡过去了。我是在两点半的时候一下子醒过来的。白敏敏也出去了，宿舍里安静得很，窗帘虽然拉着，但挡不住午后的阳光透进来。

    下一节……是货币银行学，专业课。

    我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立即起床去上课。

    如果又翘课，乔书亚一定会很生气很失望。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做更好的自己，即使真的没有他在身边。

    因为到得晚，好位置都被抢光了，我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趁着老师还没来先翻书回忆下上节课的内容。这个老师很变态，上课第一件事喜欢抽同学回答上节课的内容。

    有一个也来晚了的家伙坐到我的边上，我也懒得抬头去看。

    忽然，一只大手按在我的书上，挡住了我正在看的内容。

    手指长长，有几分俊秀，但无疑很有力。

    我的心狂跳起来。

    猛一抬头，正迎上那张清俊的脸，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睛里却有疲惫的神色。

    “你怎么来了？”比惊喜更多的其实是诧异。

    “你不是希望我能陪你上课吗？”乔书亚抓过我的手团到他的手心里。

    左右没人，我们又坐在最后一排，并没有人看到他的小动作。

    仿佛是微风吹过，春水上泛起阵阵涟漪。又好像是静置的竖琴被闲闲拨过，飘出一串悦耳的音符。

    手心的温暖传导到心里，一秒钟的魔力足以驱散了一上午的阴霾。

    “你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他一努下巴，“行了，继续看书吧。”

    老师进来的时候看到乔书亚坐在最后一排愣了一下，但随即神色如常地讲课。

    乔书亚竟听得很认真，还在笔记本上写了不少内容。

    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师走过来：“小乔，你怎么在这里？”

    这才有其他同学发现乔书亚坐在最后一排。

    “学校不是要评优秀青年教师嘛，院里推了我做候选人，下个月要公开课。陈教授您上课一向名声远扬，我来取取经。没影响你吧？”

    陈教授“哈哈”一笑：“怎么会！”又指了指我，“这是姚小溪，也是院里的小名人哪，成绩好，工作也不错。”

    乔书亚微微一笑：“我知道，就是我班上的。”

    下半堂课乔书亚一直在课桌底下牵着我的手，我心砰砰乱跳，手心都出了汗也不舍得放开。

    “算是补偿你。”下课铃响的那一刹那乔书亚凑到我耳边迅速地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立刻笑笑地一个人当先出了教室。

    白敏敏走过来一拍我的胳膊：“怎么那么开心，瞧你笑都憋不住了，不就和帅哥坐了一节课嘛，感觉怎么样？”

    姜小禾一皱鼻子：“白敏敏你好猥琐啊！”

    白敏敏一脸无辜：“我说‘坐——’，又不是‘做——’，你们都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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