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弹簧体。
“朵朵你小心点哟。”韭菜大气地猛拍司镜的背,“不过你放一百个心,有我罩你,没问题!”
司镜暗自苦笑,刚才是谁发足以媲美惊声尖叫的救命短信来着的?
想归想,一旦开始打怪,司镜就没有再想其他,而是专心地对付着外表可爱但是咬人还是满痛的古怪贝壳。
“朵朵?”
“嗯?”司镜手里没有停下法术的施放,侧身看看韭菜。
“你,真的是个有趣的家伙。”
“嗯嗯?”这下子轮到司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韭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弓瞄准一个偷偷冲司镜扑过来的贝壳,一箭命中。
“小心点哦。”
“嗯,我会的。”司镜吓了一小跳,又很快恢复了状态。
韭菜看看身边的女孩子,转过身,淡淡地笑了。其实从她刚才讲这个故事开始,她就做好了被问各种稀奇古怪问题的准备。比如说,你会不会就是那个弓箭手,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当时的故事,你怎么会因为一个游戏中的玩家就专门来到这个游戏呢?
韭菜她自己很清楚,她不是那个弓箭手,但是韭菜却比谁都清楚那个弓箭手的心情。韭菜没有告诉司镜,其实她之前一直玩的是另外一款网游。那个游戏中有个很有特别的地方,就是守尸。在那个游戏中,专门就有高级玩家去杀低级的,然后守在尸体旁边,等你上线,就再给一刀解决,然后继续蹲点。有些人,就算名字变成紫红,就算被玩家奉为野外boss也从不停手。
韭菜无法理解他们的乐趣。
玩游戏不就是为了开心吗?怎么就会有人以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来获得满足感?韭菜还记得,在那个游戏中,最混乱时,有人叫嚣着让女人和人妖滚开,有人嬉笑着说找老公要求红名。世界频道变成了问候你祖宗和母亲的沟通频率,gm基本就是两腿一蹬两眼一翻,装死。
心理变态!全部都心理不正常!
但是就算怎么骂,就算刷屏刷到被关进小黑屋。
杀人的照样笑傲江湖,被杀的只有自认倒霉。
韭菜最开始舍不得,毕竟那是她第一款上手的网游,要说再见不回容易。但韭菜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那款游戏,利落地删号,包括最顶级的装备和满级。
找气受的网游,我顶你个肺啊!
再后来,有朋友给韭菜传来那段视频。那段当年在官方论坛上被人工置顶三个星期之久的话题――血染黄昏,让韭菜彻底被震住了。
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游戏培养了什么样的玩家,还是什么样的玩家在游戏中寻找了自己的归属?回廊中一样可以自由pk,除开等级限制,除了npc特殊限定的范围禁止动武,回廊中没有红名惩罚机制。杀一百个人,不管是新人还是高手,都不会影响你的任何指数。顶多你个人丰富一点pk的经验,杀人暴装备这等事情,却是没有的。除非你能直接从玩家身上抢走,但谁不知道去锁定装备呢?神偷在这里可是没有饭吃的。
没有严格的惩罚,亦没有严厉的措施制止强p,韭菜想知道,一个普通的玩家要如何生存下去。所以她来到了回廊,在这片晴朗的蓝天下,寻找自己的答案。
自从资优生考核后,韭菜隐约觉得,花朵朵这个女孩子,或许就是个真正的异类。不清楚游戏的规则,也不在乎等级的优劣也不在意得失,只是安静地走自己路,好像一切都懂都看透,但其实还是个懵懂又小白的家伙。
韭菜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她扫盲。
这个家伙,说不定哪天被人骗了还喜滋滋帮人数钱外带打包成蝴蝶结!
就这样,司镜和韭菜两个人开始了组队殴打怪物的生涯。
双方约好上线的时间,一起接任务,一起在路边摆摊聊天,一起口水商店橱窗里最新的飞行马车奥林匹克号。
司镜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开心。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放松地玩了。一直以来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房间,现在通过一条网线连接了世界,认识了更多的人。虽然这个世界和现实差了很多,人也更加地变幻多姿。
但是,每一个id背后都有一个真实的人。
虚拟数据的对面,一定,一定同样有着一个真实的,温暖的,有血有肉的人类。
只是司镜忘记了一点。
世界的存在并不完美,人类永远都无法掩饰自身的残缺。
前一天,司镜升到了20级。回城清理了个人仓库,查看了任务栏。嗯,裁缝店的卡西亚需要50片荆刺贝壳的碎片。难道是用来缝衣服的?
司镜恶寒地想着那些长满须刺的贝壳,拼命摇头。绝对不要穿那样的东西在身上!
去武器店修理了黑猫法杖,现在的黑猫熟练度已经到了45%,再升个5%据说就可以提升魔法力量了。
整装完毕,司镜乐滋滋地奔到了熟悉的地方。
嘛,昨天韭菜说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不过她应该也接了这个任务的。那么,就是要收集一百个了。司镜瞅瞅在不远处慢慢挪动的贝壳,深呼吸。
我拼了啊啊啊!
黄昏渐临,司镜看看道具栏,99个一组。很好,很强大。就差最后一个了。司镜挽起袖子,和平的笑容在被她**又刷新刷新又**的贝壳眼中:那就是恶魔拿着法杖来,孩子他妈,快来看上帝。
“喂。”极冷极淡的招呼声,打断司镜的吟唱动作。
回身一看,司镜微微愣住。“呃,那个,生鱼片,哦不,剃须刀片,哦不。”司镜还在抓耳挠腮地回忆着曾经与她奋斗过的队员名字,对方已经不耐烦地问道。
“多少级了?”
“二十。”司镜有问必答。眼角余光打量对方,这个人的装备还真是鸟枪换炮了啊。
“你手上的戒指,是月光戒指?”
“嗯。”司镜点点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背过身,看着蹦蹦跳跳的贝壳,茫然地望着。一看着贝壳,司镜似乎就缓过神来,嗯,还有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只剩最后一个了。
身体的反应最直接,法杖挥舞中,光芒凝聚时,司镜听见刀片鱼的声音,“再见。”
背部被人狠狠地砍了一刀,虽然司镜早就关闭了大部分的痛觉感知,但这一下还是很痛。怪异直接的痛楚,不同于被怪物咬伤的感觉。
司镜惊愕地回头,右手却被人一把拽住,月光戒指原本无比温柔的光泽,在这如血的夕阳下,却闪着不祥的妖冶光芒。
司镜慌忙之下,只想着要赶紧吃一个补血的hp,或者管他什么食物只要能够往嘴里塞就好。但是司镜万分惊愕下发现,自己的血药竟然空了。剩余的储备都在包裹里面,但是这时候哪里有时间打开。
祸不单行,早就寻思着报复的贝壳又冲司镜扑了过来。
双重夹击下,司镜眼角只瞄到一道月白色的弧线。
月光戒指,脱手了。
那个她努力了那么久那么久才到手的宝贝戒指,竟然离开了她,以这么难堪的方式。
“喂你!”司镜无视自己正在失血的事实,施放了一个消耗巨大的风系魔法解决了死缠烂打的贝壳,刚要扑向刀片鱼,就觉得腿下一软。
hp,归零。
最后的画面,是月色初露下,那个男人冷漠的表情。
“玩家花朵朵死亡,请问是回到纪录点,回廊亭还是最近的城镇,格兰镇,或者是回到最近的中心城,幻灯城?”
司镜在黑暗中,听着系统的声音,没有回答。
系统再次温和地重复着。司镜想着,它只是数据,没有人类的情感,所以它才能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宣布你已经死亡的悼词而无动于衷。
明明知道这一点,明明知道一旦到了20级无法避免pk的命运,明明知道自己不在乎挂掉大不了就是免费回城,明明知道这完全不是自己的过错招惹来的杀身之祸,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来工作。
可是,被人杀死的感觉,既空虚又伤心。
现实中,如果有谁杀死了谁,那么会有警察,法律,道德等等约束和制裁它的手段和武器。但是在游戏中,生与死的界线,被无限度地数据化了。反正被砍的只是一个玩家架构出来的人物,杀一万次都不犯法。等级掉了可以再练,经验少了可以再补,装备武器没了可以再去购买,今天你杀了我明天我还可以杀回来。不用二十年,二十天后就是一条赞新的好汉。
但是,司镜还是觉得难过。
非常难过。
之前没有买纪录羽毛,所以回廊亭是回不了的。司镜揉揉眼睛,盘算着应该回哪里。
嗯,还是回中心城吧。修理一下装备补给一下食物,交完任务再把韭菜的份给她留在仓库里。然后就……
然后呢?
司镜忽地就有些想要逃开,可是立刻又对自己嘲讽地笑了。逃避能够解决问题吗?再说了画稿的任务还早,现在打退堂鼓可是会被编辑大人真人pk的。
回到幻灯城的司镜,做完了上述的一切,就呆呆地坐在西边小广场的长椅上。
浪费着电费浪费着点卡浪费着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月亮西下,太阳的影子又慢慢拉长。直到,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司镜神游到银河系外的白日梦。
一只干净的,纤细的,属于女孩子的手,出现在司镜面前。
“你好,请问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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