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窗共剪烛_第八章 麝熏微度绣芙蓉(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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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婚礼临近,李家院子里除了林溪月和两岁的寄寄小朋友较为无聊,其他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碌:准备酒宴,宴请宾客,确定仪式,布置新房,……就连准新郎李商隐,林溪月也只有每天晚饭时能看见他。

    李家在济源,除了商隐和羲叟在诗书上有点才名,要论家产和地位,几乎算是贫寒人家。但即便如此,为了面子,李老太太也尽力要把婚礼做得热闹、喜庆,不愿俭省克扣。看着庭院里张挂的灯笼、红绸,门窗上大红的喜字,屋子里鲜红的被褥,林溪月心里也暖暖的。

    这一日,林溪月正带着寄寄在后院荡秋千,舒袖匆匆走了进来。

    “嫂嫂,程裁缝托人传话了,说你的喜服做好了,让我们过去试一下,倘若不合适,好及早修改尺寸,……”

    “好啊,把寄寄带上吗?”林溪月站起身来。

    “算了吧,她去了裁缝铺子,竟给人捣乱。我让秋妹帮忙照看她。”舒袖抱起寄寄就往秋妹正帮忙炒喜果的厨房走去。

    “婶娘,我要婶娘!”寄寄竟不肯与林溪月分开,一双手脚在她舒袖身上挣扎。

    看着小家伙抗拒离开的表情,林溪月开口道:“舒袖姐,还是带上她吧,有我在,她可是很乖的,不会捣乱。”

    舒袖无奈笑笑:“好吧,我看她都快成你女儿了,不亲我这个当娘的了。”

    林溪月抱着寄寄,跟着舒袖一起出了李宅,穿过了两条街,便到了程裁缝的“惜衣坊”。

    程裁缝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妪,体形富态,心直口快,到更象是个媒婆。她瞥见舒袖和林溪月进了门,忙从柜台后迎出来:“哦,李家娘子来了?”

    舒袖点点头:“程师傅,以后再叫李家娘子,可就不知道你是叫我还是我嫂嫂了。”

    程裁缝笑起来:“对啊,两位李家娘子,不好区分。那以后还是叫你袖丫头得了。”

    舒袖笑了:“恩,早就让你这么叫嘛。我嫂嫂的衣服呢?”

    程裁缝对着店内喊了一声:“春燕儿,出来一下,带李家大公子的新娘子去试试喜服。”

    “好叻,马上来了。”片刻后,一个着玫红衣裙的小姑娘从后堂出来。她走到林溪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道:“姑娘请随我来。”

    林溪月把寄寄交到舒袖手里,跟春燕进了铺子后堂的更衣室。春燕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叠好的红装,递给林溪月:“你要我帮你穿吗?”

    “哦,不用,我自己穿吧。”林溪月对穿里外几层的古代衣服已经有些心得了,所以不想麻烦这小姑娘。

    春燕见状,转身退出了更衣室。林溪月一层层脱掉身上的短襦和束裙,拿起绣有云凤图案的喜服,一件件往身上穿。

    “春燕儿,你说刚才进去的那个,就是李家大公子的新娘子?”

    “嘘,小点声,就是她。”

    “她比我家小姐可差远了,皮肤没我家小姐白,五官也没我家小姐好看,……”

    “你说李公子怎么不娶你家小姐,要娶她呢?”

    “这个我不知道啦,我觉得李公子对我家小姐还是有意思的,他这几天都来我们府上呢。昨天我进书房去送茶,李公子还搂着我家小姐在说话呢,吓得我忙退出去……”

    “啊?!他和你们小姐真的好上了?那怎么还娶这个女的?……”

    “我怀疑,是不是这个女的怀了李公子的孩子,逼他娶她!”

    “她怀了李公子的孩子?……”

    这一字一句落入林溪月耳中,她穿衣的手竟然有些抖了。商隐这几天确实早出晚归,每天都显得忙碌。有时,自己想跟他说说话,他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道,他真是去会老情人了?

    李让山那天晚宴上说的话,也忽然浮现在林溪月的脑海:“烟月妹子,你以后可要看好我这一表人才的弟弟,你不知道这济源城里有多少姑娘的眼珠都挂在他身上呢……”

    虽然林溪月坚信李商隐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这外面丫鬟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她停住穿衣,朝门外喊了一声:“春燕姑娘,你进来帮帮忙,我穿不上……”

    春燕应声后推门进来,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根本没与那丫鬟聊过天。春燕蹲下身来,麻利地帮林溪月穿好衣裙。林溪月在更衣室的铜镜前看看,除了肩部宽了点,其他地方都还很合身。

    试完衣服出来,舒袖感觉林溪月好象有点不高兴:“怎么,衣服不合适?”

    “合适,就是肩宽了点,我让他们再改改。”

    “哦,那就好……”舒袖牵起寄寄跟着林溪月出了“惜衣坊”。

    “舒袖姐,商隐这两天忙什么呢?我很少看见他在家啊。”林溪月假装随意地问道。

    “娘安排他四处发请柬了。”

    “要请很多人吗?以前听商隐说起,这边的亲戚好象不多啊。”

    “恩,亲戚不多,还有一些县城里平时对我们一家很关照的朋友要请,……”舒袖解释道。

    舒袖的话还没说完,林溪月忽然瞥见一白一蓝两道身影掠过街角。她疾步转过街角,看向前面的街道。

    那一白一蓝的两个身影走进了一家专卖笔墨纸砚的铺子。那一袭清俊飘逸的白衫,无疑正是李商隐。而那着一身蓝裙笑语宴宴的年轻女子,会是谁呢?他不是忙着四处发请柬吗?怎么还有闲心陪这女子逛街?……

    林溪月的心底一阵揪痛:那裁缝铺里小丫头们的嚼舌,难道竟是真的?他这些天就是在陪这位小姐?……

    “嫂嫂,方向错啦,我们回家是往那边。你才来济源,还不熟悉这街道,等婚礼忙完了,我带你出来多逛逛……”舒袖说到一半,看见林溪月痴痴望着街角的愣怔表情,便自动停住,也探头看向前面的街道,却什么也没看见。

    “嫂嫂,怎么啦?”舒袖不解地问。

    “啊,没事,我一时辩不清方向了。”林溪月忙掩饰道。

    “呵呵,也不怪嫂嫂。你到济源来,还是第一次出门呢。”舒袖宽慰道。

    林溪月不愿意猜疑李商隐对自己的感情,不愿意怀疑自己义无返顾做下的选择,可她却说服不了自己的眼睛。猜疑,往往就象是无意掉进土壤一枚种子。你还没特意关照它,它便在温度、湿度合适的时刻悄悄生根、发芽了。当你意识到时,往往它已经盘根错节牢牢扎进土壤深处了。

    无论哪个时代,似乎男人的心都比女人的心更宽广博大。女人的心里,往往只能住下一个男人;而男人的心里,似乎总是可以容纳无数个女人。在后世里,男人起码还受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的制约,而这个时代,男人不论是三妻四妾还是流连青楼,都是极其正常的现象……

    在帮舒袖把晚饭一一端上桌后,李商隐回来了。该怎么办?该质问他吗?该为此放弃婚礼吗?也或者,学学后世天涯社区里的那些彪悍妻子,作出一副“与小三斗,其乐无穷”的高调姿态来?……林溪月在没有理清自己的混乱的思绪前,只是一味的沉默着。

    “我要听婶娘讲个故事才吃!”寄寄气嘟嘟地扔下舒袖递给她的木勺子,自己爬下凳子“蹬蹬蹬”跑到林溪月面前来了。

    “呀,你这小丫头的‘故事瘾’又发了?”李商隐顺手抱起寄寄,靠着林溪月坐下:“你看你,都是你把她给惯的,……”

    林溪月却压根儿没听见李商隐的话,只是楞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婶娘,讲故事给寄寄听,讲那个美人鱼鱼……”寄寄眼巴巴地望着林溪月。

    林溪月却仍未回应。李商隐这才注意到林溪月和往日不太一样,眉间有一抹浓浓的愁郁之色。李商隐敛起脸上的笑意,靠近她身旁低声问:“月儿,你怎么了?”

    “婶娘,寄寄要听故事!”寄寄突然倾身搂住林溪月的脖子,小嘴凑在她耳边大声说道。

    林溪月这才反应过来,嘴角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哦,又要听故事啊?婶娘今天累了,明天给你讲好不好?”

    “寄寄,别缠婶娘了,她带你一天了,已经累坏了,以后你要自己走路,不让婶娘抱,她才有精力给你讲故事,……”舒袖趁机教育女儿要自立。

    寄寄认真看了看林溪月的脸,偏着头想了想,终于放弃了要听了故事才吃饭的念头。她从李商隐怀里下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吃饭了。

    “月儿,你不舒服?……”李商隐的表情充满关切。

    “没事儿,今天跟舒袖姐去了趟裁缝铺,天气挺热的,可能有点中暑。”林溪月不愿意和他一脸关切的眼神对视,害怕自己要忍不住在饭桌上发作起来,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掩饰过去。

    草草吃了几口,林溪月就推说自己不舒服想要早点歇息,也不管桌上众人询问的眼神,放下碗筷便独自回后院的客房休息去了。

    必须要冷静冷静……林溪月进了客房,转身想要把门掩上,推门的手却遇到一阵阻力。

    “月儿,是我。”李商隐出现在门外。

    “我想休息了。”林溪月手上加力把门往外掩。

    “你说中暑了,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我都说了,我没事,你快回去吃饭,我要休息了。”对李商隐一如既往的关心和体贴,林溪月忽然感觉有些烦躁,他对那个女子也是这样一副深情拳拳的样子么?

    听得林溪月语调冰冷的回话,李商隐一楞,手上力道一松,门便“哐啷”一声掩上,随即,门栓落下的声音清晰响起。

    李商隐郁郁地折回饭厅,询问正忙着收拾碗筷的舒袖:“你可知道月儿她今天怎么了?”

    舒袖抬眼望了一眼李商隐,摇摇头:“不知道啊,下午陪她去裁缝铺试了喜服回来,她情绪就显得有些不太好……”

    “试了喜服情绪不好?……她难道是对婚礼的筹备不满意?觉得我们……”李老太太出口问道。

    “娘,你别瞎猜,月儿不是那样的人。”李商隐忙忙打断母亲的话。她既然可以放弃长安的一切跟自己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济源,就绝对不是那种爱慕虚荣、肤浅世俗的女人。

    只是,她为何突然情绪大变呢?李商隐感觉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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