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色，似乎也缓和些了。

    女子再去环顾四周，莹色的光亮再没有汇聚成鬼将的形态。

    而是散落在周围，照亮她的视野。

    几百米宽敞的洞穴内，有着大大小小数个泉眼。

    有的冒着灼热的潮气，有的却在周遭冻结成冰。

    四周薄雾轻漫，青苔丛生，不冷却也不热。

    清鸢知道云漠滚烫得难受，又被冥冥中指引到这里。

    所以便将他放进极寒的泉水中。

    ☆、【伤】如果我是妖孽……15

    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心里依旧忐忑着。

    这泉眼接近零度，她半身浸在里面，皮肤刺痛，不消片刻就被冻得麻木。

    她无法离开，半支撑着男子，怕他完全没入水中。

    他的身体实在烫得厉害，进入泉水的瞬间，将周围的冰都融化了。

    清鸢抱着他，倒有了取暖的作用。

    又是惊心动魄的一夜，每次以为死是必然，可每次都化险为夷，绝境逢生。

    想起之前对云漠说的话，和他在一起不会无聊。

    到是真的过得丰富多彩。

    她又看向那些萤光，不知道他们的出现是否和灵萱有关。

    有这些光照在，让她不用置身畏惧的黑暗。

    女子不觉心头松软，竟开口对那些萤光道：“谢谢你们……”

    刚是说完，云漠就低声无力的笑了起来。

    “他们是鬼将……没有思想，你谢什么？傻！”

    “你醒了？！”顾不上他揶揄自己，清鸢忙去看他的胸口。

    蔓延的脉络，紫红的颜色好像褪去了些。

    也不知是自己被冻得太僵，还是冰冷的泉水真的起了作用，总觉得他没有刚才烫得厉害了。

    其实云漠在触及冷泉的时候便恢复了意识。

    只是人难得虚弱，就懒得说话了。

    哪知听到这女子傻乎乎的跟鬼将道谢，引得他发笑不止。

    怎么与她在一起，总会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

    “你感觉怎么样？”

    清鸢干脆也将自己完全浸在冷泉中，双手环住男子的腰，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她拖着他不让他沉下去，倚靠着他身体的温度温暖自己。

    “好很多了。”云漠轻声的答。

    心下了然，自己已经泡在绿昭所说的冷泉中。

    只是他也拿不准，毒气攻心，是否真的还有用。

    抬手抚在女子背上，竟然和泉水一样冰冷无异，讶异之色闪过眼底。

    “不冷吗？”

    这泉水他泡着正舒服，是因为炎毒几乎要将他烧尽。

    而清鸢无恙，她一个弱女子，怎么禁受得住？

    “你说呢？”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我又没中毒，傻！”

    ☆、【伤】如果我是妖孽……16

    说罢又贴近了他些，被冻得着实无力了，干脆头枕在他的肩窝，倔强一如既往。

    “那就上去。”顾不上她用自己刚才揶揄的话还击自己，云漠又道。

    “不。”女子的声音干脆坚决，当真要和他同生共死。

    他无可奈何，只得抬起另一只手，将她完全搂住，把自己的温度给与她。

    泉水叮咚，流水声跳跃在耳边。

    此刻听来，静谧幽然。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你……

    “你不是问我从哪里来的吗？”清鸢被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虽然云漠清醒了，让她心下安稳许多，可是实在冷，她只好说话来分散注意。

    男子微微挑起俊眉：“你想说？”

    换做以前，云漠想知道的事情，不择手段，也会让人讲出来。

    只是碰到了枫清鸢，他深知，她不愿意的，横竖便是一死。

    而他从何时开始，也不愿意勉强她了。

    女子莞尔，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杀手一世，活得有些不真实。

    “我的国家，在你并不知道的地方，和这里……完全不同。”

    她只能用‘国家’来代替，如果说整个世界，是否太宏大？

    大到……她自己也快不相信。

    云漠没有多问，也许是在想她说的那个所谓的，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国家’。

    她又继续说：“你知道吗，那里没什么值得我眷恋的，可是……”

    抬起脑袋，轻轻的望了他一眼，眸色难得复杂。

    “我来到这里，原本打算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那是我渴望的生活。”

    男子勾唇一笑：“遇到我，你后悔了吗？”

    是他改变了她的所有。

    “不。”清鸢平淡的回答，表情还是那样坚决，她说：“我觉得遇到你很好。”

    遇见他很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如果没有他，她也许早就死了也说不定，他所给与她的，是任何人都不曾给过的，感情……

    于是，想到此，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云漠却不知为何故，露出黯然的神色，瞬间阴霾。

    触到他阴沉了下来的脸色，清鸢怔了怔，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今日更毕】

    ☆、【伤】如果我是妖孽……17

    看着她满脸关切，他却不答。

    黑瞳中晦暗不明，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半响，他轻折了俊眉，喃喃沉声：“真的，有那么舍不得？”

    恍若轻烟的质疑。

    清鸢不解，半刻反映过来，他不相信自己对他的感情？！

    “我……”

    “不需要解释什么。”云漠指尖轻轻压在她被冻得发白的唇上，自顾冷然的笑起来。

    那笑充满了疏离，清鸢愣了下，好像他又变回人前那个漠然无情的邪烈王了。

    他将眼神放得很远，远到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往昔的回忆，漫无止境的如阴云席来。

    “昨日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母妃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了吗~”

    忽然听他提及往事，女子显得有些错愕。

    总觉得，那日在地宫出现了那些幻象之后。

    似乎，云漠心中有一扇被封闭久已的大门被她打开。

    她却不知这是否是好事。

    “母妃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他们都说，她是狐妖，回到山中去了。”

    男子缓缓的说着，绝美的面庞逐渐散发出阴兀的寒意。

    “可是……”他凝了充满疑惑的清鸢一眼，嘴角飘出丝毫无意义的浅笑：“我知道。”

    女子心尖为之一震！

    放佛她就快要触及一个真相，一个可怕的，残酷的事实。

    她眸中波光涟涟，一瞬不瞬的看着男子，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

    “那夜是满月，我藏在石柱后面，听到父皇和母妃的说话声，父皇问母妃，你爱我吗？呵……”

    云漠轻笑不止，话音始终不疾不徐，眸色里的恨意越发浓重。

    “母妃自然说‘爱’，接着，我便听到她歇斯底里的惊叫，我伸头出去看……”

    他看到的，是他最憧憬最敬重的父皇。

    如嗜血的魔鬼，贪婪而可怖的汲取着母妃的血液。

    那艳绝六宫，蒙受圣宠的女子，被她爱的人，衔咬着粉颈。

    她娇容扭曲，面色痛苦，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哀求：我不是妖……我不是妖……

    凄惨的话语声，回荡在整个地宫中。

    直至她断气，那穿着龙袍的男子，都未停下。

    ☆、【伤】如果我是妖孽……18

    那躲在石柱后面的幼小的孩童，被吓得失语。

    他想冲出去阻止，却在一道强光突闪之后，看到他的母妃，那个将他生下的女人，顷刻间化作粉末……

    消散得毫无踪迹。

    “她当然不是狐妖……”

    云漠波澜无惊的说着，竟笑得越来越厉害，恍然中，那对深眸似乎都要溢出泪来。

    “否则，父皇为何最终还是死了呢？”

    可若她不是妖，又怎么会化作粉末？

    他笑，充满不解，又极度讽刺。

    这个困扰了他十几载的疑惑，他终究是想不通。

    唯一清晰的是……他是妖孽的儿子，毋庸置疑！

    往事尽然，他看向怔怔然的女子。

    清鸢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全然不知此刻自己是在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云漠。

    “不是这样的……”女子摇了摇头：“不是的……”

    她能感觉得到，云漠厌恶自己，厌恶所有的一切！

    所以他怀疑她的感情，怀疑每一个人，更怀疑妖孽所生下的自己！

    这世上怎可能有人会爱他？

    怎可能有人会爱妖孽？

    “我……我……”清鸢想要力辩什么，却因为他那张漠世的脸庞，逼得她无法言语。

    他眯着狭目，深埋的恨意在黑瞳中挣扎，翻滚，扩散……

    最后，变成锋利的刺，狠狠的刺进他的心脏！

    疼痛在瞬间蔓延，远比那毒更加猛烈！

    他活了多久，那恨便与他纠缠多久。

    清鸢感到心中无限悲凉，不觉泪流满面，将他紧抱：“你不是的……在我心里，你不是的……”

    可是，他不信，已经不再相信了……

    薄唇悲凉而嘲讽的歙合：“若我为妖孽所生，你，还会爱我？”

    …………………………

    被困幽谷，命在旦夕。

    谎言与怀疑，痛苦的往事在无止境的蔓延。

    若我是妖孽所生，你……还会爱上这样的我吗？

    冷寒的泉水之中，女子忽然感觉自己抱住的人是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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