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

    “想……”挣扎着从胸腔中挤出了这个破碎的字。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以为我的命就是她的了，她却说，不是，你的命是雪狼会的。然后，我才知道，救我的这个人，是雪狼会的一个管事。她只说自己姓魏，让我叫她七娘。

    从此，七娘成了我的师傅。也从此之后，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多不同的东西，还有这么多不同的世界。我在七娘的手下□了五年，也开始做一些简单的任务，到了我成年之后，便正式开始接上头的任务了。我学习的东西，包括暗杀，包括追踪，包括毒术……接的任务也越来越难。

    直到有一天，七娘告诉我，我们的主上来了，听说我很优秀，让我去见她。我十分激动，一直跟我接触的都只是七娘还有北平府附近的几个头领，但我知道，雪狼会只是主上势力的一部分，而传说中的主上，一直无缘得见。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的主上，竟是一个男子。

    先我是惊讶，看着他缓缓转过身来，一身红衣如火，如墨的长发披在背后，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火一样闪亮着的眸子。

    他一定是草原上奔腾着的风，是那蔓延的野火，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可以形容他的名词。使我惊异的不仅是他是一个男人，也是他如火般的美丽。然而下一秒，我就被他身上的气势折服，冷厉的眼里是一片摄人的寒意，一直到底，我知道，那样的眼神，只有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才有。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一个虚弱的主人。

    “你是小狼？”他沉声问道。

    我臣服地低垂着头，诺诺地低俯着身体，眼睛却看见了他红色的裙摆迤逦如画。

    “上次白城的事你做得不错。”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我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小狼这个名字不够气势……既然你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不如就叫白狼。”他说。

    白狼，白狼，我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喜，急忙答道：“白狼谢主上赐名！”

    此后的日子，我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做决定时，他杀伐果决，绝不逊色于女子，甚至比我见过的女子都强。原本我以为男子都是哭哭啼啼柔弱地在家里养孩子，他，是一个特别的男子。

    做他的手下，我觉得很服气。连七娘也会取笑我说，哟，那匹小野狼怎么变成家养的了？我可不管七娘说什么，狼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那要看是谁来养。

    北平处于上朝的边境，与北漠交汇着，势力龙蛇混杂，过往商旅密集，北平这一潭子水，颇深。雪狼会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势力，暗中调和者边境的平衡。偶尔，我们会保护商会，也会把那些不属于我方的势力毫不犹豫地减除。

    弱肉强食，这就是我学到的规则。

    突然有一天，我在密室里，却见到了与平时不一样的他。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虚弱，靠在椅背上，手轻抚着小腹。七娘正站在他的身边。

    “就是她吗？”他问道。

    七娘回答：“是的，主上。这孩子可靠，您放心，您身体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别人知道。”他听了，好像很疲惫，缓缓闭上了眼。

    我才发现，他宽大的衣服下，竟掩盖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怀孕了！？是谁做的！？一时冲动，我就冲上了前，疾声问道：“这是谁做的！哪个人敢动您，我杀了她！”据我所知，他还未成婚……

    他好像突然被惊醒，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疲惫地挥挥手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白狼。”

    “只要您说一声，无论是谁，我都会给您把她给抢过来的！”以前在草原上也见到过独身一人的怀孕男子，都是为女子所抛弃了……草原上的规矩，抢过来的，就是自己的。

    “小狼！”七娘大声呵斥我。我才觉得自己的冲动，忙跪了下来。

    “自己去刑堂领罚吧。”他冷冷地说。

    此后，我在刑堂里度过了三天……三天后，伤痕累累的我再次跪在了他面前。他穿了一身紫色的大裘，精致的容颜掩映在雪白的皮毛皮毛里，华贵而高傲，又恢复了以往主上的样子。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问我：“你可还愿效忠于我？”

    咬着牙，将脑袋死死扣在地上，“白狼誓死效忠主上！”

    还能见着他，也是好的。

    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我见过怀孕的男子，都是被妻主和婆家宝贝一样捧在手里，若是生了女儿，更是宠得不行。而他，仍然强撑着身体，处理事情，出现在众人面前。我知道此刻，主上显露出来的任何脆弱都会被人利用。到后来肚子掩饰不住，他用替身代替自己，便带着七娘和我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待产。

    男人怀孕真的很辛苦，饮食，作息什么都受很大的影响。他在这里，身边甚至连一个亲密的亲人都没有。我心中忍不住怨恨起那个没有谋面的孩子的母亲，若是主上答应，我非给她一顿好好的教训不可！但是主上又不肯说那名女子是谁，若知道她是谁，我便是绑，也会把她绑过来！

    历经千辛万苦，小少爷出生了。小少爷很可爱，见人就笑个不停。长大一点，更是整天缠着我让我教他武功。府里上上下下都宠少爷宠得不行，我不得已，只好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招数。而小少爷天赋很高，竟然很快就学会了，自己还会举一反三，我忍不住惊讶，少爷长大了不知道还会怎样厉害。然而少爷却有点调皮，经常弄得府里鸡犬不宁，哭笑不得。

    直到有一天小少爷离家出走了，这类戏码我们已经见过许多次，见怪不怪。然而这次小少爷这次回来，却和我们说，他找到娘亲了。

    娘亲，是谁！我五味陈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眉目秀雅如风，身上一股很舒服的书卷气，然而眼底却是坚定的。主上在她面前，竟会像个撒娇耍脾气的寻常男子，而她脸上的温柔和包容始终未变。心中的酸潮一阵接一阵，想起七娘所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主上的性子倔强，正好有温柔的妻主包容着……然而，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主上等了她三年，孤身一人生下了孩子，她怎么现在才来？

    原来她也是不知情，而其中又有许多曲折……我别扭地看着两人乘马在戈壁滩上慢慢走着，不得不说着画面也是和谐的……然而我还是不放心，女子寡情，若是她将来负了主上怎么办？在主上回淮安时，我主动说：

    “白狼想和主上一起回淮安，保护小少爷！“

    主上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还是说：“那好，白狼，从此你就是离玥的贴身护卫！“

    随主上一起回到了淮安，看那姓樊的女人对主上还不错，我也慢慢放了心。一心一意照顾着小少爷。小少爷和主上长得很像，大家都说，但我看久之后，却觉得，小少爷还是很像那个女人的，至少某些神情……

    小少爷很黏我，小的时候就经常黏在我身上。一个玉雪可爱的男娃娃，像树袋熊一样攀附在一个高挑冷艳的冷漠女人身上，女人深刻的五官，也许是个混血的。小少爷会问我：“狼姐姐，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

    再长大一点，小少爷就可以和我喂招了，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但是他不再叫我姐姐，而是直接叫我“白狼“，还会一脸嫌恶地说，爹爹这什么取名水平。我哑然失笑，名字而已，不过代号。因此，他就叫我白。

    小少爷长大了，越来越俊美，甚至身高也长到了和我齐平。上街时，很多女子会偷窥，我也解决过不少觊觎少爷美色的炮灰。直到有一天，解决完了一个想吃少爷豆腐的女人，少爷托着腮坐在一旁，看我做完了一系列动作，问道：“白觉得我好看吗？“

    一愣，回答道：“少爷自然是好看的。“

    他摇了摇头，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又说道：“比起当年的父亲呢？“

    那个红衣如火的男子……我犯了难，我向来不太知道怎么说话。少爷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回答了，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美丽清澈的凤眼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觉得白很好看。”眼神直勾勾的，竟是一点躲闪也没有。

    多少岁的人了，竟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烧，我别过脑袋，没想到少爷却直接追上了我的眼神，那眼里的意思明白得直溢出来。

    我突然觉得，少爷，好像真的长大了。

    番外二

    和他成亲，是我想不到的。

    在寺庙的走廊里，我偶尔见过他一面，约是陪父亲去上香。一身青衣，清朗的眉眼，远山一样的长眉低垂着，清澈的眼里有着几分忧郁。

    心中一动。但也只是一动而已，后来有了别的事，也慢慢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后来知道他，是因为羽都和樊书秀的事，听说樊书秀的定亲对象是他。皱皱眉，羽都是我的弟弟，我自然是向着自家人的，暗道樊书秀那小妞不厚道，可偏偏我弟弟就喜欢她。

    后来樊家和左家退了亲，我想着还差不多，不然我可要压着樊书秀来娶我弟弟了。因为早年的事，大姐不明不白战死沙场，我发誓要查清大姐惨死之真相，远走他乡，多年来，竟落得这个落魄的下场。想来那时羽都就是怨恨我的，大姐死了，皇贵亲王府乱作一团，母亲又恰逢病重，我撂下这一大摊子，离家出走，把这困难的局面留给羽都，真是难为他了。羽都也不会，大好男儿，却得做女人的事，终身大事都没个着落。我一直对他有着亏欠。

    听闻左家被退婚了有些不乐意，我心一动，便央母亲上左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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