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匆忙地跑去街口,她要马上赶去机场,赶到穆北身旁。
她跑得那样快。迎面,轰轰烈烈的热风,裹夹在耳鬓间,呼啸狂飙。
午后肃杀般的阳光,执著而焦灼。熨烫着脸颊,簌簌蓬勃的泪滴,猝然,蒸发。
穆北,你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穆北!你等着我!
......
刚走进机场大厅。
《i miss you》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是高若菲。
“喂?洛辰,你在哪?”
“我在机场!”
“你快回来!回宿舍!穆北在宿舍等你!”
“什么?!穆北回来了?”
洛辰声音陡然沙哑,他真的回来了!回来找她了!他并没抛弃她!
洛辰飞奔着跑出机场,拦了辆出租车,抬头望天,忽觉得,这天比刚刚美了许多,更蓝一些。
分别——28天13小时57分。
“你回来了?”
“是我,洛辰。”
站在面前的穆北,憔悴得让人心酸,让人可怜。
心底里压抑的委屈和焦灼,一瞬迸发。她冲上前,紧紧抱住穆北。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高若菲笑,“若不是我过来给你送请柬,你跟穆北还真容易跑岔了呢!”
洛辰抹了接过高若菲手中的红色烫金卡片,破涕为笑,“我还以为是你和夏尧的婚帖,原来是画展的帖子。”
“结婚哪有那么快啊!再说,要不要嫁他,我得继续考察呢!”说着,高若菲看了眼手表,“好了,我的任务现在完成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你们忙你们的。拜拜。”
洛辰早看见,高若菲左手腕上那块表,价值不菲,是piaget刚推出的限量版。心里不禁疑虑,夏尧的画真能卖那么高的价码?
洛辰也无暇再想高若菲的事情。她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穆北,便关上房门,依在穆北身边坐下。
“穆北,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还不接我电话?”
“我手机丢了。家里的事情又多,我简直,简直快疯了!”说着,穆北痛苦状地揪着头发。
“穆北,告诉我,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承运的货物出事了,那批货物里有几件是一个藏家的藏品。那天,在路段发生了意外冲撞,所有货物都毁了!我爸被送进医院后,陷入了深度昏迷。藏家要求5000万赔偿金。可我家哪有那么多钱?!”
“5000万?!”
洛辰瞬时被这个惊人数字击溃,在过去,这个数字,或许算不得惊人,但今非昔比了。她第一次深切感受到,金钱在现实中无法撼动的力量。
“你爸妈还好吧?”
“我爸还没苏醒,我妈整日以泪洗面。有一天,我出外借钱,回来时,发现我妈拔掉了爸爸身上针管。我上前拦她,她告诉我说,要跟爸爸一块离开!我跪下来,求她......”,说到这里,穆北已经泣不成声。
洛辰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她抱住穆北,试图安抚他,“穆北!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你还有我,有我啊!”
“洛辰,我知道!我真地不想求你!可我,能求的,都求过了,他们不是不肯帮忙,就是帮不上。洛辰,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找找你爸过去的那些老下属和生意场上的朋友帮帮忙?我会尽力早些还给他们。”
“好!穆北,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一定!”
......
“刘叔叔,刘叔叔,我真的有难事,您放心,有借据在,我可以给您算利息,绝不低于银行利率!”
“唉,你走吧,我现在一分钱也拿不出,所有钱都压在洛氏,现在新老板刚来,我总不能把钱抽出去吧!”
“刘叔叔,你就帮帮忙吧!不过几千万,对于您不算什么!”
“洛小姐,你是一天不在洛氏,就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啊。你走吧!我这还有一堆事情呢!”
......
“王伯伯,您能不能帮帮我,就算看在我爸爸的份上,您就帮帮我!钱,我一定会还的!”
“辰辰,别难为我了,我真的没有那多钱!这样吧,我给你老张的电话,你问问他吧。”
洛辰拨打张董事的电话,那边早已关机。
......
洛凌川不过才刚刚去世两个多月,这些叔叔伯伯,都曾是洛凌川视为知己的人,都是她尊敬信任的人,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洛辰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世态炎凉,什么是人情冷暖。
她该怎么办?穆北该怎么办?
这几日,她到处奔忙,穆北暂住在校外的小旅馆里,整夜无眠。他心底焦灼地等着洛辰的好消息。洛辰带回的每个消息,每个字眼,都是他翘首以待的救命稻草。
“洛辰,怎么样了?”
“穆北,你放心,我今天已经见过刘叔叔,王伯伯,张伯伯了,他们都说帮我想办法。但我还想再找找我爸爸的其他朋友,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把握啊。”
“洛辰,你为我受苦了!”
依偎在穆北的怀里,洛辰的眼圈里暗暗噙着泪,不忍发泄。她不能让穆北知道真实情况,那太残忍。他已经承受够多了。
接下来,她究竟要怎么办呢?能找的人,她都找过了。
找夏尧?
他的画展还未开,刚收到的几笔款,都被用于各种花销,估计现在,也没有什么财力可以帮她。若真能帮,穆北也早已开过口了。
也曾想到过文先生,可午后发生的一件事,令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是午后。
几次碰壁,洛辰心情很糟。于是,想起唐铭钧送的古董项链,或许,可以拿到古董店里,卖些钱。
正巧,碰上文先生,这项链偏偏是唐铭钧拜托他从国外拍卖会带回来的。文先生得知,她要把项链卖了,不由分说地给唐铭钧打电话。
“唐先生啊,是不是惹洛小姐生气了?她正准备把你送的定情信物卖给古董店,多亏碰上我,才没干出傻事!”
文先生挂断电话,洛辰的手机随即响了。
唐铭钧冷肃居高的声音穿破而来。
“我以为,会煲汤的女人,已经懂得听男人的话了。洛辰,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居然敢卖我送你的东西!洛辰,你不要挑战我的气度!”
“唐铭钧,项链是你非要送我的!它已经属于我了,我有支配它的权利,至于是卖了还是送了,全由我说的算!而且,我也并不认为,你有所谓的气度!”
洛辰以为唐铭钧接下来又会训斥她一顿,却从那边传来他的咳嗽声,想起,他的伤还未痊愈,不由得内疚。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是快被你气死了!”
随后,电话便断了。
......
那夜,洛辰没走。
她和穆北和衣睡在同一张床上。床实在是小,两人蜷缩在一处,像两枚无法舒展的胚芽。
温床里没有雨露,养料,他们的命运与爱情,仿佛岌岌可危的弱小生命,等待着天地裁度。
夜晚那么长,能做的梦却是那么小。
过去,洛辰在梦里,常期盼能梦见自己和穆北的婚礼。不必多么华丽宏大,最好只有她和穆北两人,在关岛水晶教堂,接受神的祝福。
而现在,她最想做的梦,是一夜醒来,穆北的困境已经过去。
“穆北。”
“什么?”
洛辰突然捧住穆北的脸,“穆北,看着我。我现在说的每个字,都请你刻进心里。”
穆北顿顿地点头。
“穆北,无论,以后你我变成怎样,无论,你和我是否还在一起,都请你记住,洛辰是爱你的,是深深,深深,爱着你的。”
穆北眼底闪着泪花,哽咽着,“洛辰,我,我不配拥有你,不配拥有这样美好的感情。我对不起你!”
“不,别说这些!我要只你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
穆北点着头,将洛辰睫毛上的泪滴,一滴滴吻进嘴里。可是怎么吻,都吻不尽。
窗外有斜斜的月光,洒落进来。
夜,已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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