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玄明见状,暗骂一声,将浮在半空的水玉收了回来,冲到他们身旁,将水
玉重新封印进炎儿眉间。
骇人的火焰在瞬间停了。
大雨仍在下著,营区的大火渐渐熄灭,只馀袅枭白烟在雨中向天攀升……····
···················他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灼伤。
很痛,但他却没有处理那些烧伤。
天,放晴了,在一个时辰之後。
雨还在下时,玄明带走了她。
他没有阻止。
炎儿一直昏迷不醒,他以为她死了,但她没有死,她的身体是温的,呼吸却微弱得
几乎教人感觉不到。
她是活著,却只剩躯壳。
他慌得想叫醒她,玄明却阻止了他,他对上玄明的眼,那一刹那,他认出了这人,
认出这数千年前和他同甘共苦的结拜兄弟。
「为什麽?」他不解的开口,不懂那该是恨她的结拜兄弟,为何竟会帮著她,还陪
在她身边许久。
「她是被逼的。」玄明看著浑身焦黑的这一对,心中有种莫名的苦涩,缓缓开始解
释一切,从那一场战争说起,到他辗转来到沙漠,遇见了她,陪著地,教她蛟族的法术,
教她如何控制身上的异能。
「你误会她了,你死後,我找到残存的人,营地的位置,不是她说的,是他们跟著
先前逃回来的伤兵的血迹才找到的。那火光伤害的范围极广,但错不在她,她是被逼
的。」
玄明在他们身边蹲下,看著他道:「她是懂得火炎术没错,但她的能力根本没那麽
高,当年轩辕氏破不了你的大雾,风伯告诉他,只要观看能透古今的水月镜,便能知道
如何破你的法术。他们作法开镜时,她刚好为了你回去劝双方谈和,她见状想要阻止,
结果不知哪里出了错,水月镜出现的并非之後那场战争的时辰,而是更加久远的未来。
她挡在众人面前不让他们观看,谁知水月镜里的未来也出了问题,她说当她听到水声回
头时,只觉得眉间一阵灼烧的疼痛,她痛得昏了过去,醒来後她这里就出现了一滴鲜红
的血珠印记。」
他指著地重新被水玉封印起来的眉间,解释著,「从那天起,她体内的异能大增,
强大到她自身都无法控制,虽然轩辕族的人替她上了禁制,但因为他们从水月镜中知道
他们可以靠她赢你,所以并没有完全将她的能力封印住,她每天承受著火焚之苦,虚弱
得无法抵抗她的族人,她是被强带到战场上的。」
他抬头看著玄明,面无表情,声音乾哑的问:「她告诉你的?」
「不是,我亲眼看到的。」玄明沉声提醒道:「记得吗?我在最前线。」
他沉默了,望著那如同布娃娃般垂挂在他手臂上的炎儿,艰涩的问:「她以後会怎
麽样?」
玄明深吸了口气,半晌才缓缓道:「她曾经有机会回昆仑去的,但她舍不下你,所
以在凡间留了下来,却因为那身无法控制的能力,只能留在乾热的沙漠中。她现在什麽
都不是了,不是神、不是妖、也不是人。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子的状态,
当时靠她自己可以简单控制住,不让热能太过,也不会烧伤她自己。」
「那……为什底她还会……」望著全身都是烧伤的炎儿,他不懂她为什麽干冒烧伤
降雨。
她不是应核是狠心的、毒辣的吗?为什麽?
他脑海思绪一片混乱,对她的爱恨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杂线,理不出任
何头绪。
「因为她想要回中原,想要和人接触,所以为了控制她体内的炎热,我用我的水珠
封印住她的异能,教她水行术。但她练的时间不够,她太早解开封印,因为炼化时辰未
到,她的身体处在最脆弱的状态下,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才没波及到其他地方……」
「什……什麽意思?」他看著没有任何反应的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虽然不忍,玄明还是咬牙告知他事实,「意思是,她现在不会哭、不会笑,没有死,
也不是活的,她只会一直这样睡下去,直到天地毁灭为止。」
他脸上血色尽失,猛地抬头看著玄明。
不要那麽固执,你会死的!
不,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不会死的……那样子和死有什麽不同?
直到现在,他才了解他们先前的对话,他的胸口家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一个深不
可见的大洞,耳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响著那句话。
那样子和死有什麽不同?
和死……有什麽不同……有什麽不同……不同……不同……··········
···············玄明将她带走了。
他没有阻止,他是人,他们不是。
军营里,损失不大,因为火灭的及时,各级将领在火灭後立即来报告状况,他完全
听不进去,所有的指令全是凭直觉反应说出口的。
然後,三天过去了,他的脑海里塞满了那些纷杂的影像。
它们并未因她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加的频繁,那些影像只是一次次的提醒他的愚
蠢、他的失败、他的残忍……他无法睡著,身体状况因此变得更差,七天过去,铁英看
不下去,提议拔营回京,他在黄昏夕阳下看著一望无际的滚滚黄沙,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十章
长安
回到京里,皇上摆宴论功行赏,霍去病晋升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职等等同舅舅卫
青,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情。谢恩之後,回到府里,所有的文武百官纷纷摆酒宴客
请他,他一场都没去,全推了。
那一夜,他一个人待在房里,躺在床上,却一夜无眠。
几个月过去,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生活不知为何变得了无新意。
每一天,他都坐在庭院的凉亭里,每一夜,他都强灌几壶烈酒让自己睡去。
日日夜夜,他看著树头由绿变黄、变红,落了一地。
时光彷佛在流动,又好似没有。
常常他都只是怔仲的看著远方,有时候,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是谁。
是霍去病?还是蚩尤?是蚩尤?还是霍去病?
他越来越无法区分两者,因为即使回到了长安,那些如冤魂般的幻影和梦境依然纠
缠著他。
然後,时间久了,那些战争场面开始模糊淡化,反而是和炎儿相处的那些时日越渐
清晰。
她的好奇、她的惊异、她的笑容……
她的善良、她的顽固、她的泪滴……
几次在夜里醒来,他以为自己看见她独自在玩著独角棋;几次在清晨醒来,他总下
意识寻找她的身影;几次在白日回首,他总以为她就在他的身後。
深夜里,火光映照著他从敦煌带回来的那把青铜刀,他总是瞪著它,恍惚的瞪著。
恨她,他是恨她的,他当然是恨她的,不是吗?
不是吗?
每当他如此想,他就会记起那一天,她回首问他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他斥她胡说人道,她笑了,哀伤的笑了。
当时他不知她为何问、不懂她为何笑、不懂地为何笑得如此无奈,他现在懂了,终
於懂了,她所问的问题,却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里重复著。
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还会不会……会不会……爱我……风声
飒飒,好似她幽幽淡淡的话音,来了,又去……·················
··········那一年冬天,大雪纷飞,呼啸的风声,听来都如她的悲泣。
冬天来了又去,春天来了又去,夏天来了又去,冬天再度降临。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度过这一年,只觉得冬天好似从来未曾离开过。
好冷……
既使是最严酷的夏天,他依然觉得冷,很冷。
他日渐消瘦,原本宽大的衣袍在他身上像布袋般挂著。
御医来了又走,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只能摇头。
天,又下雪了。
儿时病弱的日子,仿佛又重新上演,他却半点不在意。
倚靠在窗边,望著窗外飘下的点点白雪,霍去病伸出手接住它,冰凉的雪花在他掌
心融化。
她曾看过吗?
疑问,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
没吧?玄明说她不能进关,因为会引起气候异变。
在沙漠里,她一个人是怎度过的呢?怎度过的?
曾经她是如此的害怕孤单寂寞……
心头一紧,他提醒自己应该要恨她,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浩瀚沙海中的景象还
是冒了出来。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她曾如此说,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又从梦中惊醒,他一时间
无法反应,只觉得浑身仍感到烈焰焚身的灼烫,他慌张的低头要替她灭火,双臂中却空
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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