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也许映炀说错了，她还是五年前那个胆小的空蘼，连一个自己日思夜想了五年的问题都没法问出口。

    “不会，我从没有怪过你。你救了以纭，而且她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侧过脸，空蘼看到映炀眼中的真诚。他真的从不曾怪过自己，怨过自己吗？

    一时间，车里沉默极了。空蘼转过头看向窗外，街角修鞋的大叔正在收摊，路旁的二十四小时的超市还灯火通明。即使过了五年，金华市的变化却并不如空蘼想象中的那样大。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就像曾经的她以为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了灰暗，以为自己彻底没有了希望，然而过了这么多年，她却依旧能安然地路过金华市的街头看着金华市的灯火辉煌，然后想起那些年的那些岁月，恍若隔世。

    “空蘼，你看，我就说你没变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曾释怀。对于过去，你有一种特别的执着。我不知道这种执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但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把不开心的事情放到一边。还记得那时候赵珂告诉我，我们的心里都有一个结。我希望你就是那个能把这些结解开的人，我们都还是要好好的活着不是吗？”

    空蘼很少会听到映炀说这样的话，可是她知道他一旦将这些话说出了口，便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这样想。

    就像他眼中始终带着的那份柔和，即使表面上可以装得再像，嘴角的微微抿起却总是会出卖他心里最真实的情绪。如果是装出来的，他的嘴角一定不会抿起，五年，这个习惯他仍旧没有改。

    黑色的奥迪又在霓虹密布的城市里穿过了两个路口，左拐的时候尾灯照射在昏暗的墙角，那儿有一株小野花儿，在黑色的夜里竟还兀自开得那样地热烈。

    “映炀！”

    就在叶映炀将空蘼送到小区门口，转身准备上车的时候，空蘼却突然叫住了他。

    “谢谢。”

    张了张口，原本在英国这五年无数次想要对叶映炀说的无数的话，却在空蘼的嘴边变成了一句客气的“谢谢”。

    对着空蘼笑着点了点头，叶映炀便做回了那辆黑色奥迪的驾驶座。

    在闪烁的霓虹里，黑色奥迪绝尘而去。空蘼就一直站在小区门口，定定地看着前方，知道那辆车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映炀，对不起，我还是没有遵守那个忘记你带给我的那段时光的承诺。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我都没办法忘记，没办法放弃。

    *   *   *

    “开工——”

    合作基地里为空蘼新准备的摄影棚里，林琨站在空蘼的身后看着空蘼调整摄影机的设置。

    场记喊出了第一场的开工，整个摄影棚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因为是新人大学生来拍摄，即使参加了几天的紧急培训，那个大学生看上去还是有些紧张的。

    “学姐，放松放松啦！这样紧绷着肌肉会很 不自然哦！”

    帮空蘼准备文件的悠然今天也趁着放假来到了摄影棚，看到模特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大学生，顿时间便生出了一层亲切感来。

    “我说kong大摄影师啊，你选的这个模特行不行啊到底？不要到时候影响了拍摄进度，是你来负这个责任还是她来负啊？”

    还没有拍完第一场，空蘼就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摄影棚门口响起。

    林雨就踏着她那双走起路来咯噔作响的高跟鞋，跟在楚以纭的身后走进了摄影棚。而听到林雨这明显语带讽刺的话，楚以纭非但没有阻止她说话，反而朝空蘼勾了勾嘴角。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吗？kong在工作的时候，外人不能来打扰。我看这妨碍拍摄进度的责任，大概是要算在苏大设计师的头上了！”

    空蘼对着身后忙碌的工作人员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站到了那个模特的身前，挡住了楚以纭和林雨的去路。

    “你……我姓林不姓苏！”

    那林雨竟一时语塞，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空蘼身后的模特，看着空蘼这幅不想她再靠进的架势，倒真的不敢再做些什么了。

    “呃，是我们失礼了，今天第一天开机，我们只是想过来看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你还是五年前的那个空蘼，却忘记了你是kong。对不起，我立刻就带着她离开。”

    楚以纭的这番话说得到颇有些诚意，空蘼也不好再为难他们，就对着楚以纭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去找模特了。

    原本林雨来这里是为了想找点儿事出来，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kong极了。而她感觉到楚以纭虽然表面上对kong友好，似乎她们还是旧相识，但她却好像比自己还要不喜欢kong，所以才拉了她来。可是她没想到她实在是小看了这个kong，如果只是这样，论她们之间地位和实力的差距，她一定没好日子过。

    chapter  15

    “空蘼，晚上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小茗很想你。”

    刚开工，包包里便传来了短信的铃声。空蘼将手机解锁，却发现是尹城发来的短信邀她晚上去家里吃饭。

    没有理会那条短信，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面前的模特一身绿色的时装，经过刚才空蘼和她的交流之后，面对摄影机她便没有了之前的那般紧张。

    “很好，收工！”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空蘼却已经发出了收工的指令，惹得整个摄影棚里一片欢呼声。

    经过几天的相处，大家基本上也知道了kong的为人。她是按照拍摄的质量和进度而定，不是那种盲目赶进度的人。这一天如果质量好，拍摄任务很快完成，就能提早下班。但是如果拍得不好，不能完成当天的任务，就是留到第二天早上，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整个拍摄质量。

    “空蘼！”

    刚走出摄影棚的大门，空蘼便听到了一个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给你发过短信了不知道你看到没有，去家里吃饭。今天你叶叔叔也映炀也会过来，我车就在门外，一直在等你。”

    尹城说话的语气是不容许空蘼有丝毫质疑的坚决，空蘼很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格，既然他都这么说并且一直在这里等她，那么就算她想逃都逃不掉。

    乖乖地坐上了尹城的林肯，车里的空调刚好开到一个很舒适的温度。

    五年了，尹城已经将他那辆银白色的雪弗莱换成了现在的黑色林肯。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后视镜下面还挂着一个平安节和尹城的全家福。当然，那张被裱在小小的金属相框里的全家福中并没有空蘼的脸。

    “有没有回家住的打算？”

    尹城的右手带着一个精致的戒指，无名指，空蘼认得那是最新款的sommo大师绝版的情侣戒指，想必另一只应该在后妈的手上。没想到都这把年纪的老夫老妻，他们居然还会这么浪漫地带情侣戒指。

    “没有。”

    空蘼不再看着尹城的右手，扭头看向窗外。

    夜色刚刚降临，而一旁的大厦或是商店都还灯火通明。白领们匆匆地从办公室往外走，而喜欢夜生活的男男女女们也打扮妖娆地为这个城市又添了一道风景。

    “你是在和我赌气吗？所以五年不和我联系，不用我给你的钱，现在都回国了也不回家。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家？”

    尹城的语气里带着略微的责备，而空蘼却不以为意。

    “这个家有没有我都一样，谁会记得？赌气？我有什么资本和您赌气？爸爸，别多想了。”

    空蘼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给梨若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今天不回去吃饭了，让她不用等她。

    “空蘼！你这不是赌气是什么？你在怪我？”

    虽然是问句，但仍旧是尹城一贯的肯定句的风格。疾驶的车将窗外的景物都模糊了，即使这样，空蘼仍然知道刚才经过的那个路口拐角处的那个紫色牌子的化妆品店里有着整个金华市最贵却最好的精油。

    原来，还是不曾忘记。有些事情，就藏匿在记忆的最深处，不想便能相安无事。然而只要一想，心里泛出的潮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动起内心复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难道我应该要感谢你吗？感谢你给了我这个肮脏的生命？还是感谢你剥夺了我的自由，让我只能做那个小茗身后的守护者呢？爸爸，我很想问一句，这么多年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话出，却让空蘼的心惊悸了一下。

    的确，映炀真的没有说错，她根本就没有改变。

    即使在英国五年，变成了kong大师，在本质上，她还是不曾改变。虽然从前面对尹城她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可是她的不满也从来都是表露在脸上的。即使顺从，即使听话，眼中的不甘还是人人都能看到。

    “你是……这样想的吗？肮脏的生命？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尹城一个急转弯，空蘼的身子向右边斜了斜，用手支撑住身体，才不至于倒在后座上。

    “没有。可是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吗？从小你只是把我当做小茗的看护，因为你也不是真的爱我妈妈，有了我反而是个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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