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苏菲全无察觉,她只痴痴地望着易保林,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手,狠心地转身而去。
她在走廊中焦急地踱步,从怀中拿出烟来,刚放到嘴边才想起爱郎已经平安归来,痛苦理由不再,就将整包烟丢进了垃圾桶。她咬着嘴唇,数着手指,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走过,度日如年!
她度日如年,左岱宇又何尝不是?他看着冷静聪慧的苏菲失却了平常的淡定,犹如一个等待放榜的落第秀才,他心里像打了五味瓶,全然不是滋味。他想上前安慰她,但只觉得自己是个多余,自己费尽思量的话又哪比得上那个人的一个哈气?
陆峰终于从病房出来,望着苏菲期盼的眼神,他淡淡地说:“他身体机能完全正常,慢慢地做物理治疗,恢复走路就可以。但是……”
苏菲等待着“但是”后的审判,不敢轻呼一口气,“但是他失去了记忆,只记得二十岁以前的事,二十岁以后的事他全忘记了。”
“二十岁,为什么是二十岁?”遇到科学问题,苏菲恢复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本性,“如果是脑震荡的话不应该只是丧失短期记忆,或者干脆什么不记得吗?为什么偏偏是二十岁?”
陆峰不耐烦:“事实确实如此,脑震荡失忆的案例,每个都很特殊,无法解释。”
“你和他是十几年的朋友,你的意思是他还认得你,但偏偏不认得我?”
“可以这么说。”陆峰点头。
苏菲嗤笑,大咧咧地打开病房门,陆峰拦阻她,她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他缩开了手。苏菲一进门就劈头盖脸:“易保林你真是了不起啊!失踪了近一年,好不容易将你刨出来了,你居然玩失忆?”
易保林一脸无辜:“这位小姐,我并不认识你。”
苏菲情绪经过大起大伏,却愈发冷静:“你不是植物人吗?刚醒来说话就这么利索。”
易保林眼神越过她,投到陆峰身上:“陆峰,这女人谁啊?说话这么冲,我刚醒,不想见那么多无谓人。”
苏菲在他眼中显然已经成了一个陌生的泼妇,曾经如此深爱过的到头来也不过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苏菲尚且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据说失忆症是很容易治愈的,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带患者多回以前的地方,或者打他头几下,他就能恢复记忆了?”
陆峰无情地摇摇头:“他昏迷的时候我给他检查过,脑中没有肿块,所以不是病理性失忆,应该是心因性失忆。按照他的情况,他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年之前,可能是那一年发生了他不想再记起的事,属于连续性失忆。”
“别给我拽那么多专业名次,你直接告诉我这病怎么医,需要多长时间。”
“唯一的方法是多带他重游过去的地方,时间的话不好说,可能一两天,可能一辈子。”
“废话!”苏菲用力地飙出了两个字后,甩甩头,笑靥如花地看着未婚夫:“来来来,我推你出去走走,回忆一下我们光辉的恋爱史。”
易保林往病床一缩:“陆峰,把这疯婆子赶走,我现在只想和你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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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2)
“好,你最好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别什么时候突然恢复记忆,跑来拉着我的裤脚求我再认回你!”甩下这句话,苏菲就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看到望着远方的左岱宇,她的另一个烦恼又涌上心头。
病房中,易保林舒了一口气:“这个疯婆娘哪里跑出来的,害我差点露馅!”
他便说边跳下病床,伸一伸双腿,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陆峰,你干嘛不说话?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你临时让我加演这样一场戏,将来分钱的时候这笔劳务费可要补上。”
陆峰半天没有反应,突然问:“你真的只记得二十岁前的事,之后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易保林上前勾住陆峰的肩膀:“我们什么关系?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能骗你不成。我脑子中的最后一个片段只有二十岁那年带人看楼花,一个砖头掉到我头上,之后的事,我全记不起来了。别转移话题,这钱……”
易保林忘记了生命中的五年时光,在这五年中他经历了惊天动地的蜕变,但一次意外把他打回起点,在这个起点他并不认识苏菲。
苏菲与左岱宇一言不发地坐在办公室中,苏菲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回到爱情侦探社,左岱宇也是如此。但两人均是回各自的办公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苏菲坐在左岱宇的面前,低头不看他,却又几次偷偷抬头想说话。
左岱宇放下手中的小说:“你出去,回你自己房间叹气。”
“易保林失忆,不认得我,你不好好安慰,居然发我脾气!”
左岱宇脸颊泛红,显得他的前额更加苍白,苏菲抢过他的小说:“还有,你这本小说一直都拿反了。”
现在,他连前额也微微泛红,他问:“是,你的未婚夫失忆了,你不去帮他恢复记忆,回忆以前的美好时光,在这里与我浪费什么时间?”
苏菲拍拍xiong部:“你放心,这件事我迟早解决。明天开始我就对他死缠烂打,看他还敢不敢说不认得我。但是有件事,今天我一定得向你老实交代。”
苏菲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是一种无辜又装可爱的眼神,左岱宇一颗心开始跳动,“难道她所想的与我所想的居然一样?所以那个刚醒的易保林,在她眼中也不如与我说这件事来得重要?”
他口干舌燥,想喝口水,仰头一饮而尽,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却镇定自若地把杯子放下,说:“你有什么话说吧。洗耳恭听。”
“你不能怪我。”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他暗道,嘴上说的话是:“你说吧,别婆婆妈妈。”
苏菲从怀中拿出一条头发:“这条头发是我趁易保林昏迷的时候拔的,这小子昏迷这么久,头发长长了不少。”想起易保林,她又由不得又爱又恨。
意识到自己偏离主题,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左岱宇的眼神异常地冷漠。她继续说:“你也拔一根头发,我想帮你们做基因鉴定。”
她说话喜欢开门见山,直击要害,其他的细枝末节再慢慢解释,左岱宇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拔了他一根头发。看着他微怒的神情,她居然有些害怕:“我怀疑易保林就是你的弟弟。”
她将自己如何追查陆韵华的下落,如何去孤儿院调出易保林的资料一一告诉左岱宇,但却隐瞒了顾玉这一节,她心存侥幸:“也许易保林是他的同胞弟弟,而不是那个衣冠禽shou的儿子。”
左岱宇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本应开心却笑不出来,他问:“你一早不告诉我?”
苏菲硬着头皮:“易保林一直下落不明,我怕给你个假希望,希望你能理解。”
“在诊所呢?你那时候哑了?”
左岱宇从没有用过这么不文雅的文字,苏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那时候大悲大喜,一时激动全忘了,回到侦探社稳定情绪,才想起来告诉你。”她当然没有忘记,她在痛哭流涕的时候还记得拔下易保林一根头发,又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只是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左岱宇,只能实行拖字诀。
左岱宇也摸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站起来,苏菲问:“你要去找他?”
“他只是不记得你,但如果他真是岱天,他肯定记得我。”
“不如等dna报告出了再说吧。”
“好吧,等你有了结果告诉我。”他又恢复到苏菲刚刚认识他的样子,冷傲孤清,埋头在自己的小说中不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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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3)
苏菲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品一口热茶,慢慢整理思绪,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翻出一张名片:“是余律师吗?我是苏菲,顾先生的葬礼我想出分力。”
“苏菲?”
“苏侦探,是顾先生之前请的私家侦探。”
这世界有种人只记得职位,不记得姓名,余律师无疑是这种人:“啊,是苏侦探啊!顾先生的葬礼我已经办的七七八八了,不过你放心,他与你的合约依旧有效,只要你继续调查,费用照旧。我说嘛,那么大笔钱,苏侦探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请问葬礼在哪里举行?”
“嗯,顾先生没有亲人,我想直接将他火化,葬到白云山。”
“他遗体还在吗?我想瞻仰遗容!”
“还在仁爱医院的太平间,我准备下午去领。”
“你等我!”苏菲挂下电话,再一次狂奔到了仁爱医院,她觉得自己与这间医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余律师不无遗憾地看着顾玉:“人死如灯灭,生前门庭若市,死后冷冷清清。”
苏菲左手拿包挡住律师的视线,右手拔下顾玉的一条白头发:“余律师,顾先生火化后的骨灰盒号码?我查明案件也有个地方可以烧给他。”她心里想的是带易保林去拜祭生父,亲生父亲不管做了什么不耻的事也还是亲生父亲。
“号码是099,意欲长久,福延子孙。”猛然意识到顾玉并没有子孙,余律师收了口。
苏菲也陪着他尴尬笑笑,与他告别之后,她就将三包头发交给了仁爱医院的鉴定科,结果三天后才能出炉。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苏菲不会让自己无所事事,马上又回到了易保林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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