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余生都是这样过,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和意思。他又拿出那把精美的刀,拿起来,放下,放下,拿起来,笔划着自己的手腕,如此反复。
吃了抑郁药,又服了一片地西泮,蜷在沙发上,天快亮的时候缓缓睡去了。
孤独的活着他很小就开始体验,十几年,像是活了一百年。有一段日子他多么希望自己醒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试图死去,他的刀割不了太深。站在天桥上高楼上,他的步伐迈不出去。我还留恋什么呢?死亡的疼痛?不,绝不是。他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幽灵,分不清死了还是活着。或者活着的只是身体,心早已死去。
只是偶尔荣原才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更多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鱼,好好生活。
他慢慢的爱惜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自虐之后。。。。才开始爱惜自己,努力的认真的尽可能快乐的或者。
☆、遇见她
他偶尔会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骑单车的少年,一群一群欢声笑语,飞驰而去。他很想自己也在其中。
只是,他没有这样的朋友,一个也没有,何况一群。他不停的搬家,不停的换地方,直到一年前来到这里,只是一直没有朋友,只有蝾螈。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朋友,有一个人也许算。算半个朋友。
有一次陪一个男人喝酒,一个女人忽然闯进来,这是荣原在这间夜店见过的唯一称得上女人的女人,她有漂亮的模样,不错的身材,让猪鸭猫妒忌的年龄,她不应该是来这里消遣的。
她慌张的眼神扫了一眼,然后说,对不起,我找人,很急,打扰了。
荣原第二次遇到她,是在levis,他要30码,店里断货,五折的牛仔裤总是很容易断货,刚好她来退货,同一款30码。
店里不给退。荣原买下来。一前一后,走出店外。
“你在那工作么?”女孩问。
“呃,你知道我?”荣原第一眼已经认出她,因为她是夜店里来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尽管知道,可荣原不会主动和她讲话,他不会主动和任何人讲话。
“夜店,我去找人。”
荣原装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他不想让对方知道他早已认出她。
“你找到了么?”
“在别的夜店找到了。”
“哦,我走这边。”荣原指了指右边。
“我走这边。”她指向左边。
“再见。”
“再见。”
两个人谁也没有回头。荣原买了虾,给蝾螈,买了速食面,给自己。他的主食是面食,面条、馒头、包子、饼。他不会炒菜,也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炒。
他试过鸡蛋炒西红柿,不知道该先放鸡蛋还是先放西红柿,最后一起放进水里,做了面条。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尝试炒菜了。
看到喜欢的东西,他都会买下来,只要不贵,只是能让他喜欢的东西好少,好少。他喜欢表,尤其是ap的表,形状很特别,只是他一块也没买过,因为这个价格让他止步。他只买了一块卡西欧的表,折后两百块,戴了两年。
☆、番外枯亡
藏蓝的表盘像夜空也像深海。
荣原第三次遇见她,是在地铁里,末班地铁,好多好多人,拥挤的人。她和荣原手握着同一根支撑柱。
她剪了头发,看上去像变了一个人,气质从柔和到犀利,截然不同。
“hi,又是你。”她说。
荣原点头。
“上班还是下班?”她问。
“都不是。今天休息。”
“你买裤子去?”她问。
荣原笑了,他很少买衣服的。但一次会买够一个季节的。
他们在下一站下车,穿过人流和楼梯,走向出口。
她说,她叫纪风伦。
“我叫荣原。”荣原第一次向别人介绍自己,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名字。全世界都知道他叫jude,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荣原。
再后来,他们偶尔遇到,偶尔出去走走,她偶尔说起自己,荣原只是听。
这个女人,后来的后来成为荣原第一个出柜的人。
她不吸烟,不饮酒。她也总是一个人,可她说自己不寂寞,也不孤单,因为她的心里种下一个人,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那是女人的爱情。
荣原不知道骨子里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不孤单的,就像风伦,她看远方的时候眼里装满希望。
荣原好希望自己也有那样的希望。也有那样一个人,在心里让自己不孤单不寂寞。可是他怎么会有呢?只有蝾螈才不会让他孤独。他从来没遇到过能让自己不孤独的人。从前,他是养花的,可是花草不能带给他欢乐,也不能分享他的孤独,后来养了蝾螈,至少他们可以自由活动,有自己的感情,尽管脑容量很小,只要能动,能听自己讲话就足够了。
他们现在是他的全部。
这个世界会有让自己颤抖的人么?白色的泡沫上下移动,光滑的脊背,微微突起的肌肉,流着泪的眼睛。
传说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另一个人在等他。。。。而等自己的那个在哪里呢。。。。他是什么模样,自己等了二十年,为什么还不出现。。。。自己不知道还能等多久。。。或者枯亡。。。。
☆、番外懂你
泪和淋浴落下的水混合在一起,这样哭真好,连蝾螈也不知道他在哭。他想惦记一个人,可他是在想不出有谁可以惦记。死去的家人,模糊的影子?还是连名字和样貌都对不上号的人们。
如果没有那一场人祸,我还会是现在的我么?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蜷缩在被子里,吃完药,慢慢合眼。
过去是没有可能的选择。荣原明白,他已经尽力不再去想。
好好活着,努力活着。这是心底发出的声音。每天告诫自己。活着才有希望。
荣原在夜店遇到的男客和女客基本一样多。只是这家夜店没有女侍,来这里的男人自然都是来找男人的。
对荣原来说,陪男人和陪女人是一样的。喝酒、陪笑、供戏虐。只要能让他的夜不寂寞,不是一个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生命会不会在某个深夜被悄无声息的孤独吞噬,再也看不到下次的日出。
又是一个夜晚,荣原一如既往和同事坐在吧台边,大家眼睛都盯着大门。
“大家猜猜下个进来的是男是女?”男侍无聊的讨论这个话题,今天周一,夜店格外冷清。
“男的。而且是老男人。”
“女的,上次找jude的那个肥猪。”
“我猜通吃的。”
正七嘴八舌之时,门开了。谁也没有猜对,走进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径直朝着荣原走来。正是纪风伦。
“找人啊?”荣原问。
“不,照顾你生意,跟我走吧。”
点了酒水,两个人走进最角落的一间厅。
“jude走了什么桃花运啊?”
“你要是有那张脸,你也行。”
同行们唉声叹气,继续无聊中,猜下一个进来的是男是女。
“没想到是我吧。”风伦说。
“嗯。”
“今天很冷,忽然想和你说说话,又是你上班的时间,就来了。”风伦说道。
风伦是最让荣原放松的客人。他知道,她只是来诉说,就像自己和蝾螈讲话一样。看来她还不知道养鱼的好处。那样可以随时随刻的诉说。。。。它们也会懂你的。。。。
☆、番外和她一起的夜
“住在我心里那个人有时候很近很近,有时候又很远很远。像我的梦境,永远飘渺着抓不到。”风伦说。
“总比我什么也没有好。”
“有多幸福就有多痛。”
“有的人却只有痛而没幸福过,哪怕过一把瘾就死也好。”
风伦不再说了,她说他堂哥要来这里,她的堂哥就是冰融。荣原说这里正好需要调酒师。。。。如果你堂哥愿意在这工作,他可以向老板说一下。
风伦谢过。她也是孤独的女人,但她的孤独又有点不一样。。。。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家居生活的话题。。。。说说笑笑,就像朋友聊天一般。
听完风伦的话,荣原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细节,天下的食物对他来说能吃的似乎只有面,蝾螈吃虾。
他没试过在温暖的水里泡澡,他有强烈的欲望让水变成红色,至少是黄色。荣原从来都洗淋浴的,浴缸甚至没放过一次水。
他的心从来没有放松过。他总是觉得没有锁好门,即使白天。一个月换一次锁,早已是他的习惯。他总是担心鱼缸会不会突然裂掉,他的蝾螈会不会正在地上挣扎呼救。
一切都让他惶恐不安。他不喜欢鲜艳的颜色,那太耀眼,他要躲在人群中,不被注意,不被发现,那样才会安安静静,安安全全。
“说了这么多我,你呢?还没听你说过。”风伦问。
“家人枉死,孤儿院长大,成人后谋生,飘零至此。”荣原用最简短的话概述他前半生,或者更短。
他曾经以为活不到十三岁,过了十三岁,他以为活不到十九岁,现在他以为活不到二十一岁。短短的生命线是他不可更改的无奈。
一个夜晚你一言我一语,这样过去,只是倾诉,不在乎对方听懂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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