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的時候,江颖已经颓败地坐在了桌前,脸色苍白,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看着外面两个人的拉扯,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们纠缠,或者说是第一次看到上官皓如此失控紧张地对待一个女人。陆琛说的那些话,她曾经以为是传言。
可是当真的看到,她才彻底红了眼,压不住浑身的剧烈颤抖。
蓝子旗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眸色骤然暗沉。
他也已经没有心思再呆下去,更加不会放心那个男人追出去跟她在一起拉扯,他优雅起身,眸色冰冷如刀,扫她一眼,淡漠道:“你是他的女人,所以留给他对你动手,应该比我自己来要狠得多,是不是?”
江颖一颤,抬眸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蓝子旗,你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你喜欢她,所以你护着她,觉得她什么都对!可是我呢?我不认识她,也不是她的朋友,更没有什么立场来维护一个嫌疑犯!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市民,我揭发一桩没有了结的案子到底有什么错?!”
蓝子旗冷笑,盯着她血红的眸,手撑着桌面哑声道:“你能说服你自己吗?江颖……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懂,如果你不清楚她跟皓的关系,你会有闲情逸致去理这些?——你也说的很对,我的确是会护着她,所以不要跟我谈立场,再有下次,我会谁的面子都不给,明白吗?”
他说完,优雅而冷冽地起身,朝外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他已经看到了她的挣扎。
蓝子旗脸色铁青,上前抓住秦沐语的手腕将她狠狠扯过来,她疼得发颤,蓝子旗眸子颤了一下,却依旧将她拉到身后,冷眸正对着上官皓。
“今天最好不要逼我动手,我没那个心情——”蓝子旗冷笑着说道,笑容冷冽肃杀,“你有時间是吗?那就滚去管好你自己的女人,别放出来乱咬人!”
上官皓脸色铁青,在刚刚的拉扯中看她疼得眉头蹙起的瞬间放手。他不想再伤了她。
一点都不想。
“不要动她的左手,”他暗哑低沉的嗓音淡淡说道,“她有旧伤。”
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蓝子旗身后那个纤弱的身影。
说完这一句,他冷淡的眸垂下,挺拔的身影朝着停靠在餐厅旁的车子走去。他清楚此刻她的狼狈,他想要抢她在怀里,像四年前一样,哪怕禁忌背叛天理难容,都要牢牢地禁锢着她,任她哭闹挣扎都不放手!只因为心被她狠狠揪着,她的眼泪都是最锋利的刀。
可他知道她不愿。
所以他眸色冷峻,抿紧薄唇,转过方向盘漠然离开。
……
偌大的书房里,视频通话设备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時。
门终于打开,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神情中的冷淡让人无法忽视,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人,殷勤如蛊惑般,跟他对话着,帮他调整好摄像头。
他淡若清水的眸,终于抬起,看了一眼。
“你终于肯过来了?”御京东拄着拐杖坐在另外一头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浑厚的嗓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嗡嗡响着,对他说道。
193 不如我们回国
御风迟只是静静凝视着摄像头,薄唇抿着,一句话都不说。
御京东气息凝重低沉,有些坐不住,冷声道:“你倒是真挺难请,我给你安排的那些课程,倒成了你不来见我的借口了。”
“你来跟我说说,”御京东抬起已经等得僵硬的手臂,指指他,沉声说道,“你回来之后又什么打算?”
御风迟静静凝视着他,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你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御京东气得不轻。
四年了,整整四年里每次跟他对话都是如此艰难,如果说他这个孙子之前是敬畏他,尊重他,那么现在就差不多完全转化成憎恨和隐忍的屈服了。
这孩子,危险得很。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她的下落吗?爷爷怕你在那边分心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御京东终于妥协,缓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前提是你要给我安全回国不要闹事——至于什么找警察自首的事情就更不要想,因为这件案子,已经撤了。”
御风迟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
他俊脸有些苍白,仿佛等待许久的事情终于来临,他却没有了开口询问的胆量。
“她怎么样?”他哑声问道。
“很好,”御京东简短回答,矍铄的眸光盯着他,“她有孩子了,过得还不错。关键是……她并不知道当年那件事是你做的,所以你也不要再跑到她面前去说三道四,懂不懂?”
御风迟的眸子里,有暗沉的颜色在凝聚。
他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气若游丝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御风迟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清晰:“你当着我的面把整个案子都栽赃给她,哪怕警方不找她,哪怕她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上官皓会放过她吗?”
他眸子里有一丝猩红:“你如果说她死了残了,也许我还会相信。可是你听听看,你说的话自己相信吗?她很好?——有多好?”
“你大胆!!”御京东低吼了一声,拐杖重重戳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御风迟脸色依旧平静淡然,冷漠如冰。
“是谁教你这么跟爷爷说话的?”手指发颤地戳着他的鼻尖,御京东气得不轻,“爷爷跟你说过多少次,当年的事情一旦捅出去,整个御家都会被你给毁掉!!你喜欢那个女的是不是?难不成还喜欢到让整个御家都跟这你陪葬不成!”
管家赶忙走过来,帮御京东顺着气,“老爷,您别激动。”
御风迟冷漠的眸看着他,看了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异样的笑,让人琢磨不透。
“爷爷你休息吧,我还有一堂金融学的课要去学,过几天成绩下来应该会第一时间寄到你手里,一个月之后我准时回国……放心,我乖得很。”他轻飘飘地说完这一句,浅笑着离开了房间。
那颀长的背影透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质,带着不迫的从容,绝然抽离。
御京东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眸子盯着屏幕,说不出来的叹息和感慨。
“先生……”一个黑色制服的身影走进了空旷的大厅,眸子里暗沉起伏,带着些许焦虑紧张走到了御京东身后,哑声道,“先生不好了,我刚刚从警方那边窃取的消息……”
他暗哑的嗓音艰难道:“……出事了。”
……
深沉的夜幕,降落下来。
秦沐语静静坐在蓝子旗的车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是胸腔里的惊涛骇浪仿佛都还没有褪去。她脑子很乱,只想闭着眼睛休息,霓虹的灯光闪烁着打在她的眼皮上。
“你左手有伤吗?”蓝子旗蹙着眉,还在回想着刚刚上官皓的最后一句话,开口问道,“不是只有胳膊上几道刀痕,已经痊愈了么?”
他记得当初救她的时候,请的医生详细说过她受伤的部位。
薄如蝉翼的睫毛缓缓睁开,她淡色的薄唇轻轻开口:“……在背上。”
当初背部受伤,疤痕没有办法褪去,肌肤丑陋地纠在一起,左手被猛然拉扯的话会牵动整个背部的神经,抽筋一样得痛。
蓝子旗的脸色,铁青了一些。
“他这算是变相挑衅,告诉我你的身体只有他看过吗?”他不顾车里开着暖气就打开窗子,手臂担在车窗上,冷笑着问道。
秦沐语摇摇头:“他怎样挑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管我自己有多想忘记,我的身体都会替我记得那些伤口,忘不掉。”
蓝子旗的手落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一向不算温柔,所以哪怕是对她亲密的时候都偶尔弄痛她,比如现在。
他将她的手指骨节一根根摩挲过去,再细细的,紧紧的,裹在掌心。
“不如我们回国——”他暗哑的嗓音突然就说出了这样一句,眸子在暗夜里闪闪发亮,“我可以不在这里发展,放弃这一片市场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沐语,我带你回国,像以前一样。你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好不好?”
车里冷暖交替,上一秒是暖气吹过来,下一秒就被车窗外刮进的强风挤散。
秦沐语一个激灵,像是猛然清醒,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她扭过脸,看到了沉浸在黑暗中,蓝子旗无比认真的侧脸。
……
“皓,你这是……”江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文件,颤声问道。
偌大的办公室里,上官皓将刚刚签署好的文件推过去,钢笔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眸色淡漠,挽起的袖口散发着成熟的魅惑,不可抗拒。
“陆琛等一会过来,如果不懂,就让他这个专业律师给你讲解一下,”上官皓凝视着她的眸,冷若寒冰,“我想你会懂的。”
江颖浑身发颤。
已经是毋庸置疑了,皓一定已经知道了整件事。
她强装着镇定,将文件拿过来看了两眼。这份合同很简单,是一份房产转让证明,上面只差她的签字就会生效。在市中心偏南的黄金地域,一处新落成的豪宅归属到她的名下,那是信远刚刚完成的工程项目,她曾经去看过,那里漂亮得宛若整个z城的建筑标识一般。
“皓……”
“满意吗?”他清眸抬起,“这处房产在市面上已经被炒到了千万以上,江颖,我一向不亏待你,这次也是一样。”
江颖却手一颤,文件从她手里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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