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静水庵时我正睡得昏天黑地,在喊了无数声不奏效后,狐狸终于一把掐住了我的肉。
“哎呦!”我揉着被掐红的小臂,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破口就骂:“靠,你谋杀啊!”
狐狸“嘿嘿”的盯着我一副憋气的模样,刚准备得意一番却被人“砰”赏了一个爆栗。
“表哥!”
狐狸委屈的盯着黑着脸的柯瑾云,捂着被打的地方小声咕哝:“重色轻弟……”
“砰!”
“哎呦!”
进庵的时候狐狸的脑袋上已经是两个贼红贼红的包了,我使劲憋着笑跟在他后面,看他一脸委屈的碎碎念。
静水庵是位于常州郊外山间的一个小尼姑庵,由于地势隐蔽所以香火极少,因此也极自然地成为了“十九党”的临时根据地。
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打量着庵里的菩萨们,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要伸手去碰一碰。
“啪!”
柯瑾云满脸黑线的看着我说:“菩萨是不能乱摸的。”
我捂着被打红的手,委屈的说:“我是摸衣服,又不是摸屁股。”
柯瑾云的脸又黑了一层。
五分钟后,当我顶着包站到狐狸身边时,狐狸原本阴郁的脸瞬间放晴,高兴的感慨:“老天有眼。”
而我,也只能瞪着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咽回肚子里去。
我们跟在前来迎接的尼姑(其实是隐卫假扮的)身后来到了后园厢房,听说,柯瑾云的外公,也就是镇国将军韩槊,正在这里等他。
我打量着这静水庵的后院,心里不禁感慨:不愧是皇子的秘密基地,这破被套里装的,是天鹅绒啊……
厢房虽然低矮,却格外坚固。漆得是上等朱漆,铺的是上等琉璃瓦,就连檐角,也悬着做工精美的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咚作响。
“我说,这里应该不住尼姑吧?”我问身边的狐狸。
狐狸用他的狐狸眼白了我一下,哼哼道:“有本小爷在,哪里会有尼姑?”
“你!”
我一脸震惊的看着狐狸,指着他惊呼:“想不到你竟是这等禽兽!”
“啊?”狐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说:“有本小爷在,哪个姑娘不春心荡漾还俗去?那只是本小爷太有魅力,怎么本小爷就成禽兽了?”
哈?是这个意思啊……
“咳……没什么,你说的好。”我尴尬的别开脸,脸颊一阵发烧,却不小心对上柯瑾云满是逾挪的眼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太……太丢脸了……
我的窘境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那位韩老将军终于现身了。
不见银丝的头发,不见老年斑的皮肤,不见洞的牙,外加深邃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轮廓,修减整齐的胡须,嗯,是个风韵犹存的老帅哥。
“怎么样?”
“很不错……呃……”
回头看到柯瑾云戏谑的笑容,我只能抽搐着嘴角傻笑。
该死……
“云儿,这一路可安好?”韩老将军看到柯瑾云,老脸上不禁挂满笑意。
“好,多谢外公相助。”
“臭小子,你这是在和谁说话?”老将军有些生气外孙的客气,大手一挥推开了侍从递上来的茶。
“爷爷爷爷,别生气嘛!表哥一直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狐狸连忙上前打圆场,然后冲我挤眉弄眼寻求帮助。
“见过韩老将军!”
我一步挡在柯瑾云前面,大声一喊,成功转移了老将军的注意力。
“你就是那位和瑾云一起出宫的姑娘?听说先帝临终前将龙纹佩交与了你,可有此事?”老将军摸摸胡须,消了怒气。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恭敬地说:“回将军的话,小女向青云,确实受先王之托接受了那龙纹玉佩。”
“哦?”老将军不禁笑起来,“你一个小女娃,先帝怎会愿意将此关乎大陇国运之物交与你?莫不是你偷得?”
“将军,青云确实不能告知来历,但也绝不是那鸡鸣狗盗之人。先帝去前传位于十九皇子,此事也绝无虚假。”
“呵呵,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女娃,你要怎样让老夫相信你不是那居心不良之人呢?”
老将军依然带着微笑,不过眼里的严肃是那笑容怎样也掩盖不了的。
斜眼看了看柯瑾云,他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俗话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女没有证据,将军怀疑也是无可厚非。不过,有一件事小女是肯定的,当今天下,唯有十九殿下即位才可太平。”
“哦?此话怎讲?”
“首先,欲平天下,必有兵权。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老将军的眼睛震动了一下,激赏之意渐渐浮起,他捋了捋胡须说:“继续。”
“其次,德才兼备是为君。虽然几位皇子都是才学过人,可是,才者德之资,德者才之帅,只有口碑最好的十九殿下才更符合这个条件。”
狐狸显然被我这番言辞吓得不轻,难以置信的指着我问柯瑾云:“她是刚才那小丫头吗?”
柯瑾云白他一眼,示意:废话。
其实,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不确定。
“最后,”我直起身,看着满意的韩老将军说:“自古财不遇兵,可一旦遇见了,那局势,也就定了。”
“哈哈哈哈……”老将军放声大笑,起身走到面前扶起我,赞赏道:“好一个聪明的女娃。博闻广识,见解过人,定不是普通女子,多少可以猜到先帝为何将重任托付与你了。”
说罢,他一扬手说:“摆宴,为云儿和青云姑娘接风。”
“那我呢?”狐狸抗议。
老将军眼一横,粗声粗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然后,就看到狐狸一脸吃瘪的表情。明显表达一个意思: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晚宴结束后老将军邀我到院中的海棠树下品茶,初夏时节,海棠盛开,一片片花瓣悠悠扬扬的落在石桌石凳上,好似风中飞舞的蝶。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不知是不是晚宴喝了几杯的缘故,我竟诗兴大发,吟起了薛宝钗的那首《咏白海棠》。
“好诗啊,想不到青云姑娘还有如此才情。”老将军赞道。
“哪里,不过是心口胡诌,老将军见笑了。”
老将军却摇了摇头,接住一朵飘零的海棠花,仿若自言自语道:“想我那棠儿,也是这般蕙质兰心那……”
“棠儿?”
“云儿的娘亲,老夫的爱女,韩雨棠。”
听完老将军断断续续的讲述,我大致理清了柯瑾云现在的家庭关系。
韩老将军一生只有一妻袁氏,育有一儿一女。长女雨棠十七岁时嫁于先帝柯天逸为妻,生下一子瑾云,七年前患不治之症香消玉殒。长子书翰却在早年战死沙场,只留下了独子墨池。而老夫人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也于六年前郁郁而终。
老将军现在只剩下柯瑾云和狐狸两个孙儿,所以自然疼爱有加,不强迫狐狸进官场,倾身助柯瑾云夺江山。
而老皇帝的孩子,除去早夭和战死、病逝的,目前,柯瑾云的竞争对手有三个:三皇子柯瑾烨,八皇子柯瑾洛,十皇子柯瑾天。
柯瑾烨和柯瑾洛常年在外领兵,虽不像老将军一样握有虎符,但多少有自己的亲友团。而柯瑾天则是通过高超的政治手腕,握有不少大臣的把柄,在官场中混的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柯瑾云似乎有些势单力薄了。
“姑娘怎么看?”老将军端起茶,悠悠品了一口,“好茶。”
“两个大饼一根棒槌。”我呼呼的吹着还有些烫得茶水,漫不经心的说。
“哈哈哈哈……”老将军大笑着摇摇头,“何出此言?”
“握有兵却没战斗力,就像大饼,有面没馅儿。只知道抓别人的短处加以要挟,就像棒槌,只能吓吓人而已。”我抱着终于凉下来的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学着老将军的样子,享受的说:“好茶。”
却听见狐狸小声的咕哝:“猪,茶叶都沾到嘴上了。”
老将军的脸一下子黑了,抡起手里的茶杯就砸了出去,然后,就听见狐狸的哀嚎:“我新买的雪缎子!”
“不成器的东西,谁许你偷听的?”老将军气的吹胡子,样子可爱极了,我竟开始相信狐狸那句:差点把胡子气歪。
“姑娘见笑了。”老将军接过侍从新送来的茶,有些尴尬的说。
“老将军见外了,我与狐……墨池年纪相仿,将军唤我青云便是。”
“青云?好名字。”老将军捋捋胡子,“为何一个女儿家会起如此男气的名字?”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好!好!”老将军抚掌大笑,高兴的取下的腰间玉佩,满意的说:“想不到我韩槊花甲年纪还能遇到如此投缘的女娃,此玉是雨棠出嫁前所配之物,今日老夫便将它赠与你,认了你这个干孙女。”
我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玉佩,过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即喜上眉梢,连忙跪下来,兴奋地喊:“青云见过爷爷!”
有个将军爷爷,是不是说,我也有个靠山了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心中漾起阵阵暖意。
而此刻,藏在不远处阴影里的柯瑾云和藏在旁边那棵海棠树上的狐狸,也不禁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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