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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忙着上班、忙着挣钱,生活像上满发条的时钟,没有一刻安静。拥堵的城市,繁华的世界,让人们没有心情去停下来慢慢的看一本书。这样的都市生活,对人们来说太过熟悉。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固然美丽,但是那种风情只能属于三十年代的上海,如今的城市,谁还会有心境去慢慢的观察,去静静的书写男女之间的那种微妙感情?然而,城市是由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组成的,只要有男女的地方就会有故事,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旧上海是如此,二十一世纪的北京也是如此。现在的生活让我们快乐,并不仅仅在于逛商场,买东西,谈恋爱,还在于我们依旧可以怀着张爱玲那样的眼光,去仔细的打量这个我们熟悉而有陌生的都市,看着这些男人和女人,就会发现:其实张爱玲的爱情每天都在发生,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交往就是一种博弈,你前进一点,我就后退一点,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底细,不过如同京剧舞台上武生和刀马旦的对打,套路都是设计好的,谁都清楚下一步对方的招式,打来打去都是做给局外人看的。
现在的日子,谁都不比谁更清醒。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喜欢或者习惯的方式生活着,情愿或者不情愿的。40年前,人们都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住着一样格局的房子,吃着一样的饭菜,看着一样的书报,想着一样的思想,至少,看着都是如此。20年前,人们开始了变化,有人开始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变幻着家具的颜色,自己动手坐特色的饭菜,偷偷看各种途径传来的杂志,说着不同的言语。今天,人们都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从与众不同的衣服到特立独行的思想,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向别人表明,自己是多么的有特色。特色太多了,就像炒菜一样,每种都有一些,人们就分不清是哪家的菜系,展现在人们的眼前的东西,就变成了一锅杂烩。
夏夏,出生在20年前。如今,她成了杂烩中的一道特色菜,仿佛街面上现如今流行的麻辣香锅,有着固定的爱好者。
过年 (1)
北京,东三环。
夏夏坐在写字楼的座位上,伏在桌子看着电脑屏幕出神。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也就是说,要放假了,夏夏已经提前进入了过年的状态。别的同事估计也是如此,不用想,夏夏也知道。大家都是给资本家打工,谁会那么玩命。公司里的几个洋鬼子刚刚休息完圣诞假期回来,接着又开始给准备休息中国的假期了,心里不定多美呢,哪里有心情给别人找事做。
隔壁座位上的晓楠凑过头来,问:“干吗呢?summer?”夏夏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晓楠的英文名字叫lucy。夏夏工作的公司是个纯外企,总部在芬兰,老大是个欧洲人。为了几个假洋鬼子,满公司的中国人似乎都应该给自己取个英文名字,连打扫卫生的阿姨也管自己叫希拉里。
夏夏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睛,看着晓楠:“看不见吗?忙着呢。啥事儿?说。”夏夏是北京人,北京人从来不爱说“啥”,都是说什么。夏夏的“啥”是从同一个部门的老梁那里学来的。老梁是山东人,问什么都是啥,这是啥吃的,为啥啊,如此之类。时间长了。满office的人都学会了说啥,甚至洋鬼子都不说what,时不长的也会冒出山东味的“啥”来。夏夏觉得很有意思,“什么”不如“啥”字来得快,所以有时也要学着老梁,大着舌头来个“啥事儿”。
“中午吃啥儿?”晓楠也学着夏夏的语气。
“想不出来。你又想去道乐?”
道乐是个日本餐馆,很擅长做寿司,就在公司附近。夏夏很喜欢吃那里的加州寿司。虽然夏夏骨子里讨厌日本人,但是对于美食,一般都不会拒绝。王佳经常说,你们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抗日你们还去吃日本料理?夏夏反对,认为美食无国界。现在的外企,无论来自东洋的日本鬼子,还是来自欧洲的德国佬,所有的企业都越来越中国化了。上次,夏夏参加思科的一个什么年会,开始的时候居然用了两个京剧武生来了段对打,然后几个身穿唐装的黄头发白皮肤的老外,在中国京剧的锣鼓声中开幕。这家餐馆,居然在门口都贴上了对联。道乐是个连锁店,为了扩大自己的生意,给周围大公司的人都打八折。夏夏她们来吃饭,拿着工牌就可以打折。晓南经常光顾这里,和这里的店员熟悉的很。晓楠好像很久没有去了。
“呵呵,叫上王佳和雪儿?”
“嗯,好吧。”王佳和雪儿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其实算是外企公司的非正式组织。部门人很多,但是有部分欧巴桑和欧吉桑,和晓南、夏夏年纪相仿的,只有王佳和雪儿。晓南称之为“四人帮”。
外企公司,真正能体现组织团结性的,不是所谓项目,而是这种非正式的组织。晓南的“四人帮”不过是其中最为单纯的一种。
“你看,我这件衣服……”晓南正准备秀一下自己的新毛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lcuy,过来一下。”回头一看,原来顶头上司丁坚站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正在拿着一摞文件。晓南无奈的看了夏夏一眼,“哎,来了”,一转身过去了,满脸笑容响应领导的召唤去了。夏夏看着她的背影,估计着那件衣服的价格。
夏夏在msn上点了雪儿和王佳,还有显示离开的晓南。雪儿和王佳就坐在写字楼的公开办公区域的另一侧,直线距离10米,站起来就能看见隔板后面两个人的脑袋,打个喷嚏就能传到那里。
“中午一起出去吃?”夏夏在水蓝色背景上打下一行绿色的字,等着回答。文字瞬间被转化为电子信号,在internet上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回到写字楼。
“去哪儿?”同样的方式,再次继续,雪儿问。
“不去道乐!”王佳未卜先知。
“那你说去哪儿?”夏夏代替晓南问道。对夏夏而言,吃什么,真的无所谓。
“我推荐一个,麻辣香锅儿。吃过没有?”王佳显然是有了准备而来。
“没听说过。涮火锅?”雪儿打出来。
“不是,就是好多东西混在一起,炒着吃。”
“你知道哪里儿有?离公司近吗?”中午吃饭,时间是关键。下午还要回来干活呢,就算不干活,也要回来装个样子。
“不算近,走的话20分钟,打车5 分钟。”看来,王佳吃饭的覆盖范围半径又扩大了。
“打车!”雪儿一锤定音。
“那等晓南出来吧。丁坚找她。”夏夏绝对相信王佳的推荐,由于她的体重。
“ok!”
“ok!”
两个不同图案的ok相继出现在屏幕上。
过年 (2)
晓南很快就出来了。
四个人,在离中午休息时间前十分钟,装作随意走路一样相继溜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很暗,看不见一丝透明的蓝色,仿佛有一条青黑色的幕布,遮住了全部的天空,懒洋洋的太阳,躲在幕布后面,艰难的将阳光照进来。冬天的北京,到了下午,天气就很差,空气中布满了叫做霾的小颗粒,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人的鼻孔,再慢慢的爬进肺里,沉淀下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透过x光片,可以看到它们的聚集体,沉积在肺的某处。站在写字楼的走廊上,从窗户往外望出去,视力所及的地方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水泥的建筑物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弥漫在天地之间的空气也是灰色的。记得元旦到来之前的月底,冬天的北京连续三个雾霾的天气。电视台新闻里天天都在宣传281个蓝天的目标好像马上就要实现了,还有一天就要达标,但是老天好像故意要和城市的人们作对,在最后的时刻,每天都是看不见天日,哪怕仅仅看到能显现灰蓝色的一丝缝隙也好。
“北京这破天气,也不下点雪。”刚一坐上出租车,王佳就开始唠叨。然后转头问坐在后排的夏夏:“春节你又计划去哪里?”
“没想好呢。可能去南方吧”夏夏家是北京的,假期的时候可以让自己出去旅游,春节也经常不在家里陪着父母。夏夏有个姐姐,姐夫也是北京人,所以过年老人也不会寂寞。
“我想去海南。不过就是机票有点贵。”坐在中间的晓南不等王佳问,主动说道。
“又没问你。”王佳头也不回。
“去吧,多准备点钞票。”夏夏知道晓南又在幻想。就算晓南能去,她的男朋友兔子也不会去的,春节海南的价格还不要涨一倍,这差不多能要了兔子的命。
受了打击的晓南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你干吗对我那么凶,你看人家夏夏多好?”
雪儿看着三个人,笑了笑,对晓南说:“你去回来再说吧。不去他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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