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是横路村第一批买自行车电视机的富户,后来又盖了新房,爸爸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尽管也很快买了自行车电视机,也盖了新房,但总是跟沈家好像差了那么一点。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农村里很在意这个,爸爸寄希望于通过子女的飞黄腾达抹去祖上那贫穷低贱让人看不起的一页。
刘鸽对沈家没有任何偏见,沈叔叔对她挺好的,沈叔叔的老婆石阿姨更是看到她就“鸽子”“鸽子”的叫,让她觉得特别的亲。沈叔叔的儿子沈志中和刘鸽同年,从小聪明懂事,是块读书的料,刘鸽小时候总爱和他一起玩,以至于后来人家说起青梅竹马什么的,刘鸽就会想到沈志中。
沈志中的姐姐大刘鸽好几岁,很早时就嫁到了隔壁的芦北村,就是周云其家的那个村,刘鸽很少碰到她。沈志中初中就考入了县里的重点中学东干中学,高中时考入武义一中,在刘鸽读高复班的时候,沈志中已经考到上海国际商学院读大学去了。和沈志中相比,刘鸽总觉得自己是够笨的。
爸爸总是要和沈家去攀比。沈志中考上大学后,沈叔叔摆酒庆祝,刘鸽一家都去赴宴。席间爸爸要弟弟多向志中哥哥学习,争取将来也考上大学,最好也考到上海。弟弟读高一了,而且也考入了武义一中,是爸爸的宝贝。
沈叔叔在一边说:“千万别跟志中学,这家伙没什么用的,考了个三流学校,我们刘龙(弟弟的名字)将来怎么着,也是要考清华北大的!”爸爸就哈哈地笑。
刘鸽知道弟弟惨了,不考上清华北大,爸爸准不满意。爸爸又说到刘鸽,说她没用,连大学也没考上。石阿姨出来打抱不平:“鸽子很聪明了,就是考运差点。不象我们家沈云(志中的姐姐),连小学也没读毕业。”
爸爸就很开心,喝了几大碗的酒,回家后还破天荒的表扬了刘鸽:“鸽子,听到没,石阿姨说你很聪明的,比他们家沈云强多了。你可为爸爸争光了!”
到了高复班后,刘鸽发现和她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这些人明知考大学无望,但是迫于家里的原因,不得不在高复班里浸着。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很明白,真正想考大学的人不读高复班也能考上大学,而不想考大学或者自认为自己考不上大学的人即使读了10年高复班也还是考不上大学。
因为高复班根本不是读书的地方。
文科班一向是女生多男生少,政协的文科班是武义名气最大的文科高复班,都说丑女读理科,美女读文科,政协文科班的美女就特别多。
要给这些美女排座座,是比较棘手的问题。谁是第一美女,谁是第二美女,哪四个能进92政协文科班四大美女,哪十个能进政协文科班十大佳人,无所事事的朱文培一天到晚就研究这些无聊的课题,但他的研究成果往往让杨水富和许国云嗤之以鼻。
高瘦的朱文培喜欢丰满有点肉感有点媚的那种女孩,类似于菜场中的那个美丽花旦。杨水富喜欢清瘦苗条成熟有气质的女孩,许国云喜欢开朗可爱白净善良的女孩。三个人口味不一样,评选的结果就千差万别。
但有一个女孩,三个人都认定是一流的美女,杨水富甚至下定决心非她不娶。女孩叫诸葛甘莲,杨水富给她起了外号叫“天山雪莲”,和那女孩熟识的人叫她阿莲。
平心而论,杨水富还是比较帅气的,不知道有没有象他们一样无聊的女生在评选92政协文科班四大帅哥,如果有人在评,杨水富肯定是其中之一。
帅哥爱美女,天经地义。许国云鼓励杨水富,说他跟阿莲是天生一对。
朱文培对阿莲好象也有点意思,时不时地打击杨水富,说阿莲喜欢成熟稳重有事业心的男生,不会看上他这种奶油小生。
他真是能,连阿莲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都知道了。
许国云和杨水富就逮牢他,把他往墙上撞,撞得朱文培嗷嗷大叫,直喊大侠饶命,说再也不敢了。许国云和杨水富要他承认阿莲是杨家的,谁敢和杨家将争就是自取其辱,并保证以后见到阿莲不生异心,不对阿莲放电、不对阿莲笑,否则就剁手剁脚。
朱文培就哈哈大笑,说:“你们杨家将也太霸道了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我承认有个屁用呵,还不知道人家阿莲心里怎么想呢,天山雪莲是有那么容易泡的吗?”
阿莲喜欢穿着白色的衣服,轻盈地来,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的周边坐了一大圈象杨水富一样想入非非的男生。但阿莲好象和那些男生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她轻声细语,轻言浅笑,安静地听课,课上完后就轻盈地走,决不在教室里多停留。
阿莲的成绩好象一般,她已经连着读了三年高复班了。每个男生都希望她继续读下去,她给政协文科班带来了一股清新的风,让阴郁的日子多了几抹柔柔的温情。
阿莲住在江山新村4路的一幢四层楼房里,许国云他们跟踪了她好几次,但里面一直进不去。那幢楼房新盖的,墙上贴着白色的面砖,根据旁边相同楼房的结构,可以推断这是幢四层相互独立的楼房,每一层都是一套完整的两居室,阿莲应该租了其中的二楼或者三楼。
有一天,这幢楼房的大门没锁。许国云他们就进去查看,从一楼到四楼都是紧锁的防盗门,三个人沿着楼梯直接上了四楼顶上的平台。
平台上有阿莲干净的衣服晒在那里,衣服边上挂着白色的文胸和三角裤,三个人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文培说:“杨水富,你卑鄙不卑鄙呵,让我们陪你来偷窥阿莲的内衣。阿莲知道了,非恨死你不可。”
杨水富就带头蹬蹬蹬往下跑。这人每次都这样,跑路从不打招呼。
许国云和朱文培气喘呼呼地追下来,杨水富在大门口笑,指着他们说:“你们两个贼!大白天的跑到人家家里去,是不是想偷东西?”
许国云和朱文培骂他神经病,理也不理他。
这人心太黑了,陪他来察看敌情,还要被他给活埋了。太黑了。
说回来,刘鸽和惠玲也是不错的。刘鸽娇小细腻,有一头修长美丽的长发,笑起来时无遮无拦,就那么瞧着你咯咯地笑,纯净可爱,象山中的一只小花鹿。但她有一句口头禅,动不动就骂人“猪”,还有点野性,朱文培吃不消她这个。
惠玲好多了,不骂人,最多说一句“神经病”,看起来特清纯特温柔,是个典型的江南淑女,而且惠玲对每个人都很好,在她眼里好象就没有让她讨厌的人。
朱文培问她们两个有没有谈过恋爱,高中时有没有男朋友。
惠玲说:“没有呵”,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刘鸽说:“关你屁事,猪!”
通过对女生的长期观察,从她们的回答中,朱文培分析出,惠玲在高中时没有谈过恋爱,是一张白纸,刘鸽在高中时谈过恋爱,而且应该经历比较复杂,说不好还受过伤,但现下应该没有男朋友。
朱文培把他的分析讲给两个人听。两个女生大为好奇,惠玲问他为什么,刘鸽则表扬他:“你真神了,猪!”后来又加了一句:“不是蠢猪的猪,是朱文培的朱!”说完,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咯咯地笑。
朱文培这个郁闷呵,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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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协高复班所在的大楼原是一处政府的办公楼。大门进去,有一个由大楼围合而成的小院子。大楼并不高,只有四层,因为年代比较久远,设计也不合理,大楼的采光很差,楼道里大白天的也看不清。
因为文科班只有一个班,但又人数众多,所以就占据了了大楼里最大的一个房间,就在底楼的边角上。
这个大房间和普通的教室有所不同。普通教室是长条形的,黑板永远在长方形的宽面,而这个房间虽然也是长方形的,但黑板却在长方形的长面。换言之,这是一个超宽超扁的大教室。
造成这种格局的原因很简单,宽面的一边是门,另一边是一排窗户,无法按照教室的要求去改动。这也难免的,人家原先本来就不是教室,怎么会长得跟教室一样呢。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间房子原先是办公楼里的餐厅,是整幢楼里最大的一个房间。
由餐厅改造成的教室有利有弊。
最大的好处是边上的两排位置不在讲台的视线范围内,你无论做什么,只要不发出声,讲台上的老师都看不到你,你可以当自己是隐形人。
这和高中时动辄就会被讲台上老师犀利的目光射杀相比,简直是天上人间了。
所以这两排位置在开学后不久就会被很多学生一抢而光。
最大的坏处是据说在晚上夜深人静时,能闻到教室里一股油腥味,因为许国云他们晚上基本不来,更别说夜深人静了,所以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后来,又据说,夜深人静时,教室里隐隐约约有鬼叫的声音,说什么以前这里的厨师用菜刀劈死过一个人。这更纯粹是无稽之谈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怎么会有鬼叫的声音呢。
所有的高复班都一样,可以根据学生的资历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应届生,一种是历届生。应届生就是当年没考上大学的,历届生就是很多年都没考上大学的。
所有的高复班估计也都一样,历届生看不起应届生,应届生更看不起历届生。
历届生认为应届生傻头傻脑的学生样,什么也不懂,太嫩。而应届生认为历届生考了这么多年大学都没考上,简直是猪脑子,太笨。
应届生们称历届生里的男生为老男生,女生为老女生,说起某某时会说,他是个什么什么年代的老男生或老女生,好象隔了多少朝代似的。
所以,高复班里,历届生和应届生都是泾渭分明的,大家保持着各自的圈子,基本上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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