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前桌油腔滑调,周云其认为远不如自己聪明。
周云其终于明白,在王瑜华眼里,他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差生。
周云其就觉得相当地忿恨,按理,王瑜华应该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无视自己的存在?周云其想不明白。
此后,上课时,周云其常常无故在她后面踢她的屁股或者用手指戳她的背,为了就是引起王瑜华的注意。因为每当周云其这么做的时候,王瑜华就会回过头恨恨地盯他一眼——叫出来她又不敢。
有一次,上数学课,王瑜华刚回过头,就被数学老师发现了。数学老师没看到周云其的小动作,只狠狠地把王瑜华批评了一顿,说她上课东张西望,极不专心,还要她站了半节课。
那时候,周云其并不懂得自己已经伤害了王瑜华,反而觉得幸灾乐祸,开心得很,管自己埋下头,偷偷地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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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结束时,周云其的学习成绩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前10名,虽然王瑜华的成绩还远在他之前,周云其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班主任对他莫名地好了起来,说话的态度,他做错事时的表情,都和以前判若两人了,班主任还让他参加各种培训、竞赛,终于把周云其也当作一个人才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瑜华对他永远是那个态度,不近也不远,有时候让周云其想入非非,有时候却让周云其觉得和她隔着千山万水。
女人心海底针,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永远让人觉得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更不用说明白她们是爱还是不爱。
在浑浑噩噩中,初二不经意就过去了。初三后,换了位子,王瑜华和他离得远远的,那个曾经是周云其近水楼台的月亮跑到别人那里去了。虽然王瑜华还会偶尔回老家来说笑几回,但那毕竟是少数。
在一个教室里,隔着几排位置,周云其看着他暗恋的王瑜华和别的男生有说有笑的样子,别提多难受了。
1988年的春天很特别,老是下雪。周云其和班里的几个小子在寝室门口打雪仗,打着打着,不知怎么搞的,变成了砸女生的游戏。
女生们惊叫着,四处乱窜,男生们感到特别地有劲。不久,女生们就溃不成军,象小老鼠样纷纷逃回了寝室,男生们杀红了眼,仍不肯罢手,捏了雪团从女寝室窗口砸进去。
周云其知道靠窗的那个铺位就是王瑜华的,兴奋地在她床上砸了很多。那时候,周云其并不知道,因为他砸进去的雪弄湿了王瑜华的被子,害得她晚上不得不挤到别人的床上去睡。
周云其只觉得那样做特别好玩,特别能引起王瑜华的注意。
渐渐地,王瑜华再也不在周云其面前说说笑笑了,周云其一下子觉出了事情的严重,可惜那时已经临近毕业了,周云其根本没有机会挽回那些犯下的错。
王瑜华在给周云其的毕业留言中写道:“周云其,你是整个班里对我最差的一个:用脚踢我,用手打我,用雪砸我。我会记得。”
周云其这才明白,原来王瑜华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
1989年,在北京被64风波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清溪旁的东干中学依旧水定波宁,连风拂杨柳的骚动也没有。
但从这一年的春天开始,周云其晚上总做一些迷离怪诞的梦,可是来得最多的并不是王瑜华,而是美丽漂亮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娇小伶俐,身材匀称,皮肤白晰,不象一个老师,象一条柔若无骨的小鱼。这条小鱼无数次地游入周云其的梦里,被周云其轻意地抓在手中,肆意地胡作非为。
荒谬的梦和荒谬的欢愉,这种感觉无法言说,以至于每次上语文课,周云其都会情不自禁地心慌意乱。爱屋及乌,周云其的语文却意外地因此大有长进,好几次成为语文老师的表扬对象,只是永远写不出王瑜华那样的好文章。
初中毕业后,语文老师的笑语嫣然让周云其在离开东干中学后的几个月里仍然难以忘怀。当然,难以忘怀的还有王瑜华。
初中毕业后,王瑜华考上了金华师范专科学校,周云其考入了武义第一中学。
眼前再没有王瑜华的身影,周云其感到特别的寂寞。他写信给金华的她,可是王瑜华不回信。周云其就一直写,一封,两封,……十封,二十封……王瑜华终于回信了,但语气生硬得象一块石头。
周云其丝毫不怪她,他已经明白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为着初中时自己的无知,周云其不知懊悔了几千遍几万遍。
渐渐的,再给周云其回信时,王瑜华温柔了很多,只是她一再强调和周云其只是“普通朋友”。
王瑜华中专毕业回来时,周云其已经考上了大学。除了通信,每年的暑假,周云其必定跑到她的单位,看她陪她。
十八岁的王瑜华,真正象一朵花,洁净美丽,散发着青春的清新。只是周云其再也找不回那种说说笑笑的感觉了。
周云其问王瑜华,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再来?
“不是每件事都可以重来的。”王瑜华平静地说着,眼睛里找不到一丝的波痕。
周云其终于明白什么叫覆水难收了。
在周云其读大学最后一年的时候,王瑜华有了男朋友,就是那个初二时坐在王瑜华前面,在周云其看来其貌不扬远不如自己聪明的小男生。
这个小男生高中毕业后就在武义捣腾,在所有同学里面算是混得不错的。不知道这个小男生用了什么手段,终于把当年东干中学的小才女追到了手。
周云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竟是这个当年他最不以为然的小对手,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孩。想起王瑜华毕业留言中的那句话“你是整个班里对我最差的一个”,周云其感到格外地伤心,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是整个班里对她最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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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义一中是创建于1938年的省级重点中学,也是武义县高考升学率最高的中学。
这没什么稀奇的,因为每年武义一中都是优先从全县各个中学里录取成绩最好的学生。可以说,武义一中集合了武义学生中的大批精英,它的升学率能不高吗?
不管怎么说,考入武义一中是很多学生的梦想。因为考入武义一中意味着已经有一只脚跨入了大学校门,老师们都是这么说的。
1989年,东干中学有将近20名的学生精英考入了武义一中,开始了和他们梦想的截然不同的高中生活。
和当时所有的重点高中一样,为了追求升学率,武义一中根据考生的分数,划分为重点班和普通班,其中一二三班是重点班,四五六班是普通班。
无论是重点班还是普通班,武义一中都秉承了那个时代“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育人古训。每个班的黑板上方都贴着一幅勉励学生用的大字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所以要说高中生活中有多少快乐的时光,那都是假的,是不得人心的,那个时代高中生活就一个字:苦。
周云其进的是重点班一班。不幸的是,虽然他是东干中学的精英,但在人才济济的武义一中,在精英中的精英的重点班,他只有垫底的份。
前面说了,学校里只有两种学生会受到尊重,一种是成绩拔尖的,一种是有专业特长的。在武义一中重点班,周云其两者都不是。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的目光永远只瞧向那些他们认为有出息的学生,周云其又回到了初一时的那种郁闷状态。
武义一中没有王瑜华,也不可能再在校门口看《恐龙特急克塞号》,更不能到外面书店里租武打书看。班主任早说了,到武义一中就是考大学的,谁如果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趁早滚回家去。
武义一中就在的武义县城的主城区,靠近劳动桥的熟溪边,离武义最繁华的壶山街和解放街咫尺之遥。可是那些繁华永远被武义一中关在门外。
学校的前后大门只在早中晚学生上学或放学时打开,时间非常有限,周云其从不敢尝试到街上去逛,害怕被关在门外。
直到高中毕业,周云其仍然搞不清武义县城的东南西北,仍然会在小小的武义城里迷路。
和美丽宁静的东干中学相比,武义一中当然有很多让人新奇的地方,特别是对于象周云其这样从农村来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
那些城里来的学生,穿着花花绿绿,谈吐不凡,一个个神采奕奕的,让周云其感到很自卑。
高一高二两个学年,周云其就默默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静本分,不掺和班里的任何活动,以至于毕业后班里很多人都想不起曾经有这么一个黑瘦的成绩一般的叫做周云其的人。
学校里也发生很多有趣的事。
有一个女生,因为期中考试考了个倒数第二,一时想不开,从女生宿舍四楼的窗口往下跳,幸好她命大,被二楼窗口晒着的被子裹着窜到地上,只得了一个小小的脑震荡,整个人奇迹般地安然无恙。学校却吓坏了,赶紧在三楼以上的宿舍窗口安装了防护条。
也有学生逃学的。有一个男生,逃学跑到南京,走投无路了,去偷自行车。可是盗术太差,偷第一辆时,就被当地的便衣警察逮了个正着。送回学校后不但被处分,还被引为笑谈,说他是武义一中最倒霉的贼。
也有早恋的。一对学生,早恋到如漆似胶,两个人私奔,躲在学校附近的壶山上不肯回校。学校组织了全校上千的师生连夜上山搜索,被周围的百姓笑掉大牙,最后还是没找到。学校只得应家长的要求,在报上登了一个寻人启事,不了了之。
还有一个女生,写了一封情书给班里的男生。可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情书没交到心上人手里,却掉在了教室的地上,被捡到的人当作宝贝四处宣读,臊得女生赶紧转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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