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年代_第28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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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小虎”的那个人满脸怒气,目光凶狠,雨水冲刷着他的脸,看起来要杀人一样,周云其吓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吴蝶还在拉那人,大喊:“小虎,你放开他!我忘了带雨伞,他离我家近,我要他送送我的!”

    那人哼了一声,抓着周云其的手更紧了,“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吼道:“我叫你送!”

    周云其被他死死摁着,动弹不得。那人又提了膝盖撞他的小腹,周云其忍住疼,一声不哼。

    这时,吴蝶用力一把撞开他,对着周云其喊:“你快跑!”

    周云其顾不了许多,忍着痛,冒着大雨,撒腿就跑。

    第二天,周云其躺在寝室里,没去上课。身上的疼痛倒不是很厉害,只是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昨晚犹如梦一样,让他难以置信,那场大雨仿佛哗哗哗一直在下。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原来可以这么容易就发生的。

    周云其终于明白边成义是坏在谁的手里,为什么被打,是被谁打了,想不到自己会成为第二个边成义。

    有人轻轻地推门进来,周云其一看,却是吴蝶!她还好意思来?周云其看着她,那双曾经脉脉含情的眼里现在满是不安。她坐在周云其对面的铺位上,一副很无助的样子。

    半晌,她开口了:“他叫小虎,是我以前在舞厅里认识的,对我很好。那时侯,没有人对我好,只有他……”吴蝶说着,呜呜哭了,“我已经和他分手了。他说过不再干涉我的生活,再不会打我的朋友。我知道对不起你,我叫小虎来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他会打你的……”

    吴蝶絮絮叨叨地说着,周云其却什么也不相信,也不想听。

    他只是想,明天应该好好地向高平道一个歉,认认真真地向他说声对不起。又想:高平,你的“醇酒亭”倘真造成了,你现在还会记得请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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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6月,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开始在武汉试映,没想到热辣直爽的武汉人被这部电影感动得稀里哗啦,据说场场爆满,每个影厅里都是嘤嘤呜呜的哭声。

    8月,这部电影走进上海,更没想到素有“门槛精”之称的上海人一点也不吝啬他们的眼泪,据说每场电影映后,电影院的地面都是湿的,搞卫生的阿姨直接拿着干拖把在地上一扒拉,拖把就湿了,拖几下就能挤出水来。

    9月,《妈妈再爱我一次》迅速席卷全国。

    9月12日,浙西小城武义的电影院门口贴出了《妈妈再爱我一次》的上映海报,海报上特别提醒:“为避免尴尬,请自备三块手绢入场!”

    说来也怪,1988年《妈妈再爱我一次》在台湾公映时,并没有受到台湾观众的重视,映了没几天就静悄悄下片了,在海外市场更是连公映的机会都没有。

    没料到墙内开花墙外香,两年之后,《妈妈再爱我一次》竟在大陆造成了空前的轰动。

    这场轰动铺天盖地席卷武义时,安静美丽的女生吴雪正在武义壶山中学读初三。

    她的同桌龚红叶和她相反,活泼好动,一张嘴吱吱喳喳的,和谁都有说不完的话,吴雪和她一点也合不来。

    龚红叶和班上的同学争先恐后去看了这部电影,回来后一个个眼圈圈都红红的,显然是哭得很厉害。

    没过两三天,班上就开始流行电影的主题曲《世上只有妈妈好》,好像每个人都会唱,听得吴雪都要烦死了。

    龚红叶是最神经的。听班上同学说,她是一进电影院就开始哭,从头哭到尾。

    她自己带的纸巾根本不够用,旁边的人又没多余的给她,加上天热,大家都穿短袖裙子,没有袖口可擦,她就到电影院的小卖部买了一块毛巾,到最后,那毛巾都能挤出水来。

    更夸张的是,龚红叶竟然去看了三次,每次看完都说“太感动了”“太感动了”,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时,一边唱一边哭。

    班上的人都说她疯了。有刻薄的男生说龚红叶是从小失去了妈妈,缺少母爱,借这种方式宣泄一下,气得龚红叶直想找人拼命——可惜找不到这话究竟是谁捏造的。

    到最后,班里可能就吴雪一个人没去看这电影了。龚红叶显得很着急,一个劲地劝吴雪去看,说她愿意陪她再去看一遍。

    吴雪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不去!”

    龚红叶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看电影呵?”

    吴雪答:“不是!”

    龚红叶又问:“那你们家是不是和台湾有仇呵?所以你不看台湾电影?”

    吴雪又答:“不是!”

    龚红叶再问:“你是不是没钱呵?我可以借给你的!”

    吴雪再答:“不是!”

    龚红叶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又问:“是不是你妈妈对你不好呵?”

    这下,吴雪彻底火了,她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龚红叶喊:“你是不是有病呵?我看不看电影关你什么事!是的,我没有妈妈,她对我不好,我恨死她了!你满意了吧!”把龚红叶吓得簌簌发抖,一连一个多月没敢和吴雪讲话。

    这是吴雪印象中第一次因为“妈妈”的话题冲人发火。

    1991年,吴雪以班里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入武义第一中学,成为了一个高中生。

    高中和初中的感觉不一样,吴雪总感觉学校里的男生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班会课上,老师要求以“我的故事”为主题介绍自己,大家都很兴奋,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家底都翻出来,以吸引别人的注意。

    轮到吴雪了,很多男生早就盼着知道点吴雪的秘密,都支着耳朵瞪着大眼看着她。

    吴雪站起来,轻轻地念了一首席慕蓉的《七里香》:“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在绿树白花的篱前/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而沧桑的二十年后/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微风拂过时/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全班哗然,谁也不知道这“七里香”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和吴雪有什么联系,但吴雪不作任何说明,坐下后再不肯站起来,班里同学拿她也没办法。

    此后,席慕蓉的诗在班里逐渐流行起来,很多人一大本一大本地把席慕蓉的诗抄在记事本上,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一个印记。

    吴雪也会收到情书和纸条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吴雪知道那是情书后,一概不拆,全部叠在一起扔进厕所。

    吴雪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和身边的人和事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不笑不吱声,任凭风起风落。

    渐渐的,她成为了武义一中的一道风景,一个谜。

    高三年级(3)班有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叫边成义。听说他的父亲是武义县里的大干部。吴雪有一个表姐,叫做吴蝶,也在一中读高三。边成义和吴蝶高一高二曾在一个班,听说很要好。

    高三后吴蝶选了文科,分到了6班。虽然俩个人不在一个班了,还是常在一起玩。吴蝶也常来找吴雪玩,渐渐地,边成义也认识吴雪了。

    边成义总是在课前课后有事没事地在他们的教室里转,和班里几个咋咋呼呼的男生称兄道弟,人都说他是冲着一中的校花兼一班的班花吴雪而来。

    边成义也不避讳,对吴雪出奇地好,老爱给她拿东西,什么化妆品啦,香水啦,标着英文的饼干啦,还有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听说都是人家送给他妈的好东西,很多东西班里人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吴雪开始执意不收,后来边成义就直接扔在她桌上就走,搞得吴雪没办法,就把东西交到了班主任那儿。弄了几次后,班主任火了,把边成义狠狠训了一顿,整得边成义灰头土脸地,特没面子,从此再不到教室来。

    武义一中允许城区的学生走读,不用在学校吃饭,晚上也不用住校,吴雪的家在偏僻的城西,每天都骑自行车来,中饭晚饭回家吃,晚上晚自修后,再骑车回去。

    晚自修9点结束,吴雪每次回家走的路都是漆黑的小街小巷,又常一个人走,有时候就很害怕,幸好一直都没出事。

    那天晚自修后,下过雨,小巷里阴森森的,看不到行人,只有雨水滴滴答答地从两边的檐上落下,吴雪感觉到要出事。果然,车还没过那座废弃的祠堂,吴雪就看到前面有黑影在漆黑的夜色里一闪,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就猛地被人拽住了。

    吴雪吓得哎呀一声掉下车来,刚想大声呼救,那人飞快地捂住了她嘴,横抱着把她拖到了漆黑的祠堂里。

    这一下把吴雪吓得心惊肉跳,手脚慌乱地挣扎着,脑子中一片空白。

    那人把吴雪摁在祠堂门后冰冷的地上,不发一言,只没头没脸地亲她,吴雪奋力反抗,使劲地想掰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慌乱中,那人的肘部猛地撞在吴雪的肚子上,把吴雪痛得差点晕过去。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用劲全身力气蹬了那人一脚,把他踹到一边,自己一骨碌爬起来。

    可是还没冲出门口,又被那人从背后一把抱住,把她抵到门后的墙上,呼呼地喘着大气。

    一时间,吴雪感到特别地害怕,特别地委屈,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禁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妈妈——”

    那人听到“妈妈”两个字,愣了一下,突然松开了手,说道:“对不起——”

    吴雪这才听出他是边成义。

    这之后,边成义就常常送吴雪回家,直到他自己高中毕业考上大学。

    边成义对吴雪说,她的那声“妈妈”,让他觉得无地自容,羞愧万分,她的妈妈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这是吴雪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赞扬她的妈妈,尽管这赞扬离现实是那么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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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时,班里新来了个语文老师,娇小,漂亮,温柔,年纪也轻,刚刚结婚,而且也是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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