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听了脸色一白,急忙跪下磕头。
“没什么,我只是瞧惯了红豆的,才这么一说,十四弟没什么吃不惯的,是吧。”胤祥没想到自己无意的话吓到了墨兰,赶紧开口声明。
胤禵点点头:“你这丫头瞎紧张什么,绿豆馅爷以前也是吃过的,起来吧!”
墨兰松了口气,赶紧谢了恩,方才瞬间凝聚起来的紧张气氛也随着胤祥胤禵又开始互相的调侃而淡去,整个寝宫又充满了童稚的欢声笑语。
容嬷嬷她们随着胤祥胤禵放松下来,可靠坐在床头的胤禛反而收了笑意一脸阴沉,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往那食桌上细细的又看了一遍,一盘金黄色的果仁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
“墨兰,那盘果仁可是炒榧子仁?”
刚放松心情的墨兰听得皇后冷不丁冒出的一句问话,不知怎的心头一慌,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主子的话,是炒榧子仁。”
胤禛听了,心中一沉,究竟是谁?果然好手段!碍着两个阿哥还在,胤禛压抑着怒火,淡淡吩咐:“那榧子仁虽有消积润肺的功效,不过阿哥们年纪还小,吃了容易滑肠,撤了吧。”
容嬷嬷毕竟是久居宫中的老嬷嬷,听了胤禛的吩咐,又见胤禛面上冷然,不复方才的松快,立时便明白是有了问题,急忙让素心将那盘榧子仁端了出去。
跪着的墨兰此时也明白那盘果仁不是好物,吓得几乎都要哭出来,声音也抖了:“……主,主子,奴婢,奴婢……”
胤禛看了看从他开口便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想着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说,尤其是还有令妃的儿子在场,便摇头笑道:“瞧把你吓的,起来吧,没怪你,这榧子的确是好物,只是不合阿哥们吃罢了,你记住就是了。”又抬头看看窗外,“时候不早了,阿哥们也该回去了,让跟着阿哥的嬷嬷进来吧。”
到底是经历过康熙朝嫡位争斗的皇子,胤禛虽尽力表现的平常,胤祥胤禵却是比素心和墨兰更早知道事情的严重,对看了一眼,也不多话,行礼告退,出了承乾宫正殿。心有所虑的胤禵没有注意到,这次的礼,他行的格外规矩。
相生相克
离开承乾宫正殿,胤祥和胤禵各自想着心思,一路无话的到了胤祥的住所,遣退了跟着的下人。两人坐在炕上,都在回想方才的一幕。
“那盘什么炒榧子仁的,真的有问题?”沉默了许久,胤禵终于忍不住开口。
“想是有问题,不然四哥不会这么紧张,虽然我也常读医书,算是略通医理,到底没有四哥知晓的多……”胤祥仍旧陷在自己的沉思中,随着胤禵的问话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话中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问题?”胤禵起先也只是想着到底是下毒还是食物相克,听着听着,终于注意到了胤祥无意间说出的称呼,“等等,你刚刚说的谁?四……四哥?!”
“啊?”胤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不经意间将四哥说了出来,看着瞪大眼盯着自己的胤禵,一下子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有了胤祥和自己的先例,胤禵早就深感疑惑,见了胤祥的反应,哪还用再猜:“老十三,直说吧,如今承乾宫里那位,是不是……”说着,撑开右手,收起拇指。
胤祥见状也不再故弄玄虚,肯定的点了点头。
胤禵这下嘴张的真的可以塞进鸡蛋,在脑海里细细回想着那拉氏的容貌,又把那张挺标致的满族美女脸和记忆中四哥那张绷得死死的黑脸重叠在一起,毫无意外的,胤禵一张小胖脸扭曲了。
胤祥的住所里爆发出阵阵笑声,承乾宫正殿里的空气却是低沉压抑,胤禛歪在软枕上,闭目听着墨兰叙述在糕点房的经过,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这样的淡然让伺候的容嬷嬷和素心觉得直冒冷汗,更别提跪在地上已是面无血色的墨兰。
好在墨兰素日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虽然此刻又慌又怕,倒还能将自己去糕点房说明来意后,管事是如何诚惶诚恐的告罪讨饶,如何毕恭毕敬的准备糕点,又是如何大献殷勤‘姑姑长姑姑短’的一样样将所备糕点讲解一番,一字不落的说给胤禛听,说到最后,墨兰头重重磕在地上:“主子,奴婢知罪了,奴婢……奴婢被那管事好话一说,就……就拿了那些他说是好的……请主子责罚!”
胤禛微微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小丫头,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我头先儿也说了,不知者不罪。你现在能省得那管事是刻意讨好你,也是个伶俐的。今儿这事算是给你个警醒,要记住,这宫里,你能靠的,只有你的主子,遇上别人对你好,得先在心里过三圈。”
说到这里,胤禛顿了一下,眼神转向站在一边的容嬷嬷和素心,两人在胤禛沉静的视线扫过时不由自主的跪到地上。
胤禛冷眼在三人身上再转过一圈,这才缓缓开口:“方才这话,不只是对墨兰丫头说的,容嬷嬷,素心,你们是皇后贴身的人,不是旁的那些杂役轮值的,关起门来如何我先不说,出去了,门面架子要端,但更要拿捏住分寸,这宫里谁都在等抓别人的小辫子,别上赶着自己送上门。”
三人听了,赶紧磕头应着。
胤禛又是停了一会,叹了口气,声音却比方才越发凝沉:“还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待人就讲个‘真’字,是我的人,我自是会对他好,跟定我的,我绝不亏待,但若是有背主的,再丁点儿的小事,我也是断不容的。这话我是放这儿,你们想清楚,若想另寻出路,早早跟我提了。”
“主子!”这下别说服侍那拉氏一辈子的容嬷嬷,便是进宫最晚年纪最小的墨兰也急了,红着眼不停磕头只求着主子不要赶她走。胤禛看到这里,也不再绷着脸:“起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奴才,但有些话我却是不能不说的,不要怪你们主子如今这般多疑,这几年宫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心里也该明白,今儿竟有人明目张胆把手伸进这承乾宫,我现在想想还是心惊胆战,好在神佛庇佑,没害着阿哥……”
胤禛是真的有些后怕,好在自己发现的及时,没出事,不能不暗自庆幸,这就是被自己碰上了……原来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时圣祖生了大病,却不肯就医,是他和三哥百般相劝,亲自请医看方煎药伺候着,那段时日他看了不少医书,却始终不得要领,不过想着药补食补,倒是对那药食相进相克的部分上了心,把服什么药忌什么口,什么东西应当相配,什么东西又不能混吃记了个滚瓜烂熟,没成想如今竟是得了大用。
想起这段往事,胤禛不免忆起老父那时候为了他们这些不孝儿子的气愤和黯然,他们兄弟相争,明枪暗箭,你死我活,什么兄友弟恭骨肉亲情,都是天大的笑话,眼前又晃过十三阿哥眼中的依恋,十四阿哥明快的笑脸,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耐,倒是从做戏起了真情,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跪在下面的三人见皇后如此伤心,哪里还呆得住,纷纷爬上前来安慰:
“主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错,主子您别气,主子只管罚奴婢吧!”
“主子您还病着,太医说最忌忧心劳神的,奴婢求主子顾着身子要紧!”
“主子,是奴婢笨,往后,奴婢定当仔细着下面,主子千万放宽心。”
胤禛在三人叠声的劝慰下,拭了眼角的泪,脸色却仍是苍白,点点头道:“你们放心,我也是今日真个被吓着了,这绿豆和榧子食性相克,若是合着榧子壳吃,是能夺人命的,便只是果仁,阿哥那么小的年纪,肠清厉害了也受不住……”
容嬷嬷,素心和墨兰这时方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到这两样普通的食物和起来竟是这般厉害,个个都脸色大变,墨兰更是身子一软瘫在地上,老天啊,万幸主子警觉,若是真让阿哥两样都吃了……墨兰想都不敢想。
“主子,这糕点房真个儿是胆大包天的,竟还是这般阴损毒辣的招数,主子您看……” 墨兰和素心还在惊慌后怕中,容嬷嬷在震惊过后,倒是紧接着想该如何惩治。
“我累了……今儿这事……你们记在心里,外面谁也不许再提!”胤禛轻轻摇了摇头,额前的伤越来越痛,头也眩晕的让他无法思考,不过对于此事他早就有了决定,只能先记下,这糕点房暂时还不能动,他初来乍到,这宫里水究竟有多浑多深,只听容嬷嬷讲述也难窥全貌,而且之前的皇后看样子性子耿直,自己能放心用的势力究竟如何他还没个概念,更何况即使处置了糕点房,也只会打草惊蛇,跑了真正的幕后黑手。用眼神止住还欲说什么的容嬷嬷,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墨兰道:“墨兰,你今儿这事做的是有不妥,罚去你这月的月钱,算是给你个警醒,不过你也是受了惊,容嬷嬷,取二十两银子给这丫头,压压惊。”
“主子!您这样待奴婢,奴婢如何……奴婢实在……奴婢……”墨兰听了,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自己犯了那么大的事,满以为主子即便留下自己,也是要撵到外院去做些扫地洒水的活,没想到主子不过是罚了自己的月钱,还打赏了十倍的银子,心头又惊又热,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行了,丫头吓着了吧,瞧这头都磕破了,素心,带这丫头下去上药,好好一张标致的小脸,可别落了疤。”胤禛笑了笑,却是难掩一脸的疲倦,“都下去吧,有什么,明儿再说……”
容嬷嬷虽然对于胤禛压下今日之事有些着急,但看胤禛脸色越来越差,赶紧上来伺候他脱了外袍,扶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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