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皇后的话,乾隆的眼神闪了闪,这几番说话的确是那拉氏会说的,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皇后的语气和表情虽然严肃,可与以往比起来,似乎少了点什么……这可是能惩治她的眼中钉的大好机会,她还能如此平静?
“皇上,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若是因皇上的不忍而让皇上威严受损,那就是臣妾的大罪过了,请皇上严惩臣妾。”令妃声泪俱下的恳求道。
“嗯,令妃如此识大体,朕也只好顺了你的心意,那么……就罚银三月以示惩戒。既然提到这事,朕正要告诉皇后,之前所以封闭延禧宫漱芳斋,是牵涉食禁一案不得不为,如今已经证实事情与两处无关,母后就要回宫了,这禁令今日起就解除吧。”
食禁一案是查完了,胡案可还在审理当中,弘历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美人枕边风一吹,命也不要了。胤禛心中冷笑,沉声应旨:“一切遵照皇上旨意。”
“臣妾诚心领罚,臣妾谢皇上隆恩。”皇帝在象征性的小惩后却干脆解除了禁令,令妃觉得自己这回是彻彻底底完胜皇后,看皇后脸上那平淡的表情,得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强装出来的呀,令妃这些天来的阴郁愤懑一扫而空,控制着内心喜悦行礼谢恩后,有些怯懦的抬眼看了看皇后,转向皇帝,柔声道,“皇上,那臣妾这就去探望还珠格格。”
令妃一番作态皇后那里却似乎压根没看见,连眼也不曾斜一下,让令妃顿时觉得自己是对着聋子吵架,自讨没趣,一股子劲头全泄了下来,怏怏的退了下去。
令妃离开的同时,胤禛笑道:“皇上圣躬无恙,我也放心了。永璂他们一直惦念皇上,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皇上这会还需多加休息,他们晚些时候再来问安可好。”这恶人也做了,人情也卖了,可以让他回去了吧。
“朕累了,明儿再来吧。”乾隆疲倦的挥挥手,等皇后离开,闭眼假寐了一阵,猛然琢磨过来,就觉得奇怪呢,他叫皇后来明明不是为了小燕子的事,想问的一句没问,怎么就让皇后回去了?!
至于之后漱芳斋因为小燕子不肯治疗闹得人仰马翻,令妃和五阿哥苦劝不动,最后连皇帝都跟着折腾了大半夜,就与承乾宫没有一点干系了。第二天一早皇子公主们前来请安,看着顶着个黑眼圈呵欠连天的皇帝,胤祥还能摆出正经的表情,躲在后面的胤禵已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太后回宫
神武门上五鼓未罢,紫禁城各个宫院早已忙碌起来,为做准备。
当初皇太后前往五台山礼佛时,乾隆命礼部定了仪注,比照皇帝出巡,卤薄全设,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俱咸蟒袍补服,列队恭送。今日太后回宫,自然也是照着皇帝回銮,王公大臣齐集,皇帝还要亲至端门迎驾。
承乾宫里,胤禛的忍耐力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把面前的梳妆台、铜镜、妆盒这些能看到的东西都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甚至连式样花纹哪里不够精细,该怎么改造才秀气都想妥了,这头还没梳好,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坐僵了。
“主子,这样可好?”
“很好。”可算好了,胤禛长出口气就要起身,肩膀却被容嬷嬷轻轻扶住:“主子,还没上妆呢。”
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妆盒,胤禛直想大叫,朕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朕!
寅正时分,一身金黄色皇子蟒袍的胤祥和同样准备妥当的永琪、兰馨给皇后请安。明间宝座上端坐的皇后,头戴熏貂缀东珠吉服冠,身穿明黄色九金龙龙袍,外罩石青色绣八团五爪金龙龙褂,比便服装扮更突显了高高在上的威严气势。永璂、胤祥和兰馨恭敬的行了跪安,皇后微笑着点点头。永璂和兰馨俱在心里赞叹,正装的皇额娘,果然更显得雍容华贵,那通身的气派,比皇阿玛都毫不逊色。胤祥却一眼看出自家四哥那挑起的嘴角实在僵硬,眼神也是恶狠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就差咬牙切齿了。四哥不是已经对要给钮钴禄氏行礼之事想通了,这大清早的谁就能惹得他如此不快呢?胤祥略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对四哥的不幸再次深表同情的同时,毫不客气的给了对方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
卯初,东方才透出一缕晨光,胤祥和永璂就到了太和门,和其他皇子一起,随皇帝前往端门。当礼乐大奏,午门钟鸣时,皇后率领后宫妃嫔、公主、福晋至二品以上大臣命妇,在慈宁门恭迎太后仪驾。全套皇太后仪驾卤薄前导后引,通高七尺穹盖二重饰金凤的明黄色龙凤舆由十六人抬着缓缓而至。太后降舆,在慈宁宫升座,诸人按品阶位次在慈宁宫和慈宁门内外行礼。礼毕太后只留了帝后二人,余下妃嫔公主依次退出,整整一个上午就在繁复的礼节中度过。
“皇后,皇帝真的无碍了?我瞧他面色还是不大好啊。”回到寿康宫,钮钴禄氏便急急拉着皇后的手询问。胤禛沉着脸看了看弘历,朕能说你这宝贝儿子那张菜青的脸是半夜不睡觉去哄个街头混混整的么?
乾隆走到另一侧搀着钮钴禄氏坐下,陪着笑脸道:“皇额娘,儿臣都跟您说了一路,儿臣真的没事了。”
“真的?”
“太后放心,是大安了。”胤禛垂着眼,拼命想着这不是熹妃,不是熹妃,这是太后,太后……‘老佛爷’他叫不出口,更不要说‘母后’了,“只是皇上圣躬初愈便操劳国事……”
“那怎么行!”钮钴禄氏一听便皱紧眉头,“皇帝是当以国事为重,但也要先注意自己的身体,皇后怎么不劝着点?像今天这样劳师动众就过了,让我的孙儿们来迎我便好,怎么还亲自来接呢,额娘实在于心不安。”
“皇额娘母仪天下,儿臣谨遵皇祖皇考圣训,以孝治国,礼尊母后分所应当,哪里过了呢,额娘您就让儿子尽尽孝道吧。”
胤禛听着弘历的话,只觉额头青筋直暴,你也好意思说谨遵圣训?皇考和朕有像你这样尽孝的?原本朝贺行礼止及一品大臣和命妇,被你下增至二品的原因十四弟可是清清楚楚告诉朕了:人数过少。你这究竟是尽孝道,还是讲排场要威风?
胤禛忍不住一笔笔细数起弘历以孝为名干的那些混账事,钮钴禄氏和乾隆母子正亲热谈着话,没注意一旁沉默不语的皇后脸色黑了又黑。
又仔细端详了皇帝,钮钴禄摇头道:“额娘知道你是一片孝心,可额娘更想看到皇帝身体康泰。你大病初愈就该好生将养,这样劳心劳神的,额娘看了只会担心,可不欢喜。”
“皇额娘放心,儿臣一直都很注意,绝不会勉强。”
“还说你注意!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病,额娘有多担心!”钮钴禄氏抚着心口直叹气,“在五台山上我这一口气差点就提不上来,你裕妃额娘也是急得不行,还好有晴儿一路安慰照顾,又日日有皇后递消息,不然我们两个老太婆不定怎么样呢。”
低着头的胤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给钮钴禄氏的密报里只说皇帝圣躬违和请太后回銮,并未告知原因,要是知道你儿子这场病是自己吃出来的,会不会像朕一样哭笑不得?
“让母后和裕妃母担心,是儿臣不孝。”乾隆急忙躬身请罪,说着斜眼看了看皇后,“儿臣之后也说了皇后,不该为这个搅扰额娘的。”
“这等大事你还想瞒着额娘!”钮钴禄氏瞪了一眼乾隆,赞同的看向皇后,“我这儿媳做的才对!你说她干嘛。”
乾隆只得不太情愿的低头道:“是,儿臣不敢。”
又闲说了几句,钮钴禄氏有些倦意,便道:“皇帝政务繁忙,要注意休养,就不必再陪着了。”
“皇额娘一路辛劳,也早些歇息。”乾隆说着跪安,钮钴禄氏看着皇帝离开,才拉起皇后的手,这个儿媳今天真是安静,联想方才皇帝的态度,以往帝后的不和,钮钴禄氏心里有些了然,轻轻拍了拍:“你也清瘦了不少,照顾皇帝辛苦了。这次多亏有你,皇帝他不领情,我这个做母亲的记在心里。哎,说起来也是……当初是我力主皇帝立的你,可能也让皇帝对你……总之,你是皇后,凡事要看得大些,多体谅着点皇帝,不要总呛着他,啊。”
“我,我知道……”强忍着不把手抽出,胤禛浑身发毛,原来比起弘历的揣测猜忌,钮钴禄氏这样的好意才真让他招架不住,去他的‘儿媳’,去他的‘皇后’,再听两次,他可真会忍不住对钮钴禄氏喊:朕是你先帝爷!
回到承乾宫,胤祥被胤禛比早上拉得还长的臭脸吓了一跳,忍了又忍,还是顶着疯狂射过来的眼刀狂笑起来,然后认命的陪着他那差不多在发狂边缘的四哥,听他训完了弘历说钮钴禄氏,说完了钮钴禄氏继续训弘历,发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牢骚。
母子之争
第二日清晨,一早被派去寿康宫的太监回话“太后请了”,胤禛又候了一会儿,估摸弘历应该请过安,才硬着头皮前往寿康宫。自从换了这个身份,先是那拉氏的身体需要修养,接着弘历生病,钮钴禄氏也不在宫里,这么多天他还真没正经和后宫女子们相处过,一想到自己身处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三姑六婆家长里短当中,胤禛就一个头有两个大,加上昨日连十三弟都忍不住笑他的憋屈,通通算到了弘历头上,要不是你让那拉氏受伤濒危,朕岂会还魂到她身上,让你老子遭这种罪,你等着好了!
凉轿从慈宁门左侧的小门进入,寿康门前小院内候着的太监们齐齐请安,让胤禛一顿,弘历还没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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