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敏的授意下,瑭古泰赶紧写了奏参祯贝勒的题本,第二日一早由德敏递进园子,经过内阁票拟,呈到了皇帝的跟前。
名动京城
大雩礼斋戒期到酒楼寻欢作乐,官衙滋事,殴伤官吏,还是为了一个歌女,而朕才刚赞他一表人材,还要把太后疼爱的晴儿指给他?这不是打朕的脸么!乾隆死死盯着案上的题本,面上一阵红一阵黑的,完颜氏父子,朕绝饶不了你们!
当日,皇帝将瑭古泰奏参题本发诸王大臣速议。王大臣议奏:贝勒上行走皓祯,值大雩礼皇上斋戒虔祷,至酒楼饮酒听曲为乐,不忠不敬,罪状昭然,应将皓祯革去贝勒上行走。及后携仆至兵马司官衙滋事,殴伤官吏,应交刑部按律议罪。伊父硕亲王不能教子,失察家人子弟,应革去亲王爵。
皇帝当即降谕,硕亲王本属微末,蒙朕擢至王公之列,伊不感戴殊恩,倍加敬谨管束家人,反纵此大逆之子,实深负朕恩,念伊从前军功,著降为郡王,罚俸一年。伊子毫无敬天之心,不守臣道,行径恶劣,著革去所有爵位世职,即刻锁拿,交刑部严加议处。
当圣旨出了圆明园,京城硕王府内还是一派喜气洋洋。硕王把皓祯即将成为额附的好消息告诉福晋雪如,末了,还握住雪如的手,感谢她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儿子,雪如闻言却是中一紧,说不出是喜是悲。
“皓祯呢?”硕王满面红光的左右看了看,命人去叫皓祯,过了一会儿下人回报贝勒爷出去了。
雪如皱了皱眉:“这些日子我常找不见他人,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王爷也该说说他,这眼看着就要娶公主,上朝堂,哪能再这样外面闲逛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硕王呵呵笑道,“咱们皓祯从小就懂事上进,成家立业后他自然会收心。”
不知怎的,听了王爷的话雪如心中反而越来越乱,看向门外,就见王府典仪一路小跑来报圣旨到了,请王爷福晋和贝勒爷前去接旨。
“福晋,定是指婚的圣旨到了。”硕王先是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缝,转而又拉了脸,咬牙道,“那小子就会给我找事,这时候跑出去,还不把他给我找回来!”
硕王和福晋换了朝服来到正殿,传旨太监高玉捧着圣旨已经在殿内正中站定,硕王笑着上前:“高公公可否稍候片刻,犬子此刻不在府内,本王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在?”高玉挑了挑眉,擎起手中圣旨,“不必等了,宣了旨,自有人帮王爷找。”
高公公话中的不屑和冷淡让硕王一楞,指婚这等吉事不该和和气气的,一会儿也好讨赏,怎么这高公公却是这个态度,硕王带着些不快和福晋雪如跪地听旨。
‘钦此’二字拖长的余音还在回响,硕王呆呆的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传旨的高公公,他方才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不是赐婚么?什么负恩,什么大逆,降为郡王,锁拿交刑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硕郡王,接旨吧。”
“臣……领旨……谢恩……”公公鄙夷的声音让硕王浑身一个冷颤,将亲王顶戴摘下搁在身前,伏地叩首,颤抖地抬起双手接过圣旨。
硕王接过圣旨后跪在那动弹不得,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高玉知道皇帝这回对完颜父子恨得咬牙切齿,才懒得理他,抬脚便走。在外面等着的刑部右侍郎永贵带着步军营的士兵进府拿人,硕王这时候总算转过神来,气得脸色发青浑身直抖,将伺候皓祯的婢女仆役们全部抓来审问,三两下就有人供出了皓祯的去处。
硕王一听皓祯是去了处民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便请永贵让他亲自去抓那逆子,被永贵以职责所在,不敢劳动王爷而拒绝。永贵带人直奔帽儿胡同,在那宅院门口扣住阿克丹和小寇子,而那完颜皓祯,居然正和一女子在屋里温存。
之后的押解可长了永贵的见识,真真是动人心魄鬼哭狼嚎。当皓祯被押出来时,他身边的女子竟也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追了出来,拉着士兵的手苦苦哀求,皓祯扯着脖子大吼回去,那女子不停摇头,死命抓着士兵哭喊哀号。
整条胡同一时间满是一男一女凄厉的喊叫,高门大户的小厮纷纷出来看热闹,啧啧赞着,哎哟,好一场凄惨的生离死别啊。
“怎么会事?!”前方一阵骚动,永贵一看,好么,连步军统领也惊动了,急忙上前见礼解释。
“还不把这女子送回去!”阿里衮正是为硕王之事才从圆明园回到衙门,看了看那衣发不整的女子连连皱眉摇头,“光天化日,毫不知耻。”
随统领过来的步军营士兵急忙上前将吟霜拉开,吟霜挣扎着,一个脚步不稳,摔在地上。
“你们这些畜牲!”皓祯见状惊怒交加,狂吼着想要挣脱钳制,“混蛋!放开我!不准你们欺负吟霜!”
看着眼前几近疯狂的皓祯,不用查证,阿里衮和永贵绝对相信瑭古泰所奏没有半点虚假。阿里衮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当机立断,下令堵了皓祯的嘴立刻押走。
“皓祯!皓祯!”吟霜爬起来仍想追上去,被横排站着的士兵挡住去路。这时小寇子的三婶儿常妈追过来,一边将衣服披在她身上一边劝着:“白姑娘,求你了,回去吧!”常妈和丫头香绮一起使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吟霜拉回宅子,吟霜凄厉的嘶喊还是不断从紧闭的宅门传出。
“这女子是重要人证,在刑部定案前,给我好好看紧她!”
“多谢大司马。”永贵急忙谢过。阿里衮瞥了眼仍不断挣扎的皓祯,指了指身后:“他是直接带回刑部,还是先关在这儿?”
“皇上命刑部尽快定罪,原只是欧伤官吏,现在看来事情不单纯……人下官还是直接带回去吧。”永贵顺着阿里衮的手看了看前方步军统领衙门的大门,这皓祯可真会挑地方‘金屋藏娇’。
帽儿胡同这一通闹,硕亲王府祯贝勒的事立刻传遍了整个京城,流言传来传去,什么都有。这个说那贝勒爷在斋戒祈雨的时候敢去喝花酒,还跟多隆贝子争歌女;那个就说这算什么,那贝勒爷还为这个歌女大闹南城兵马司,军爷都被他揍扁了;接着就有人说你们这都是小菜,接下来故事还长着呢,后来多隆贝子要买这歌女进他府里,歌女不从,争执间她爹不知怎的就摔死了,那歌女在天桥卖身葬父,被贝勒爷买了去,就此香巢私筑,好不风流快活。
皓祯在刑部,对自己欧伤官吏一事没有丝毫诲意,不断的骂是兵马司指挥倚权欺民,他是为民伸张正义,又一遍一遍的说着吟霜是多么的美好纯洁高贵善良,生为歌女是她最大的不幸,而他要把这个不幸变成幸运,她不是他的婢女,他要娶她为妻,给她前所未有的幸福。
不说刑部官员每次问话都恶心的要吐,到处请托的硕王看了皓祯的辩词大骂畜牲,当场晕倒。乾隆听完刑部的奏报,在勤政殿里摔了无数宝贝,下令定要重重治罪,等到太后跟前请安,更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训。
“皇帝!你听听,你听听!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这就是你给晴儿选的贵婿?!先是福家兄弟,现在又来这么一个,我看你还是不要给晴儿她们指婚了!”钮钴禄氏捶着炕沿,已是急喘起来。紫薇急忙上前抚着太后的背,柔声劝着:“太后,这都是那完颜氏私下所为,皇上原也不知,现在已命刑部严惩。好在指婚的事还只是私下说,晴格格的清誉和声名都没受影响,那完颜氏自有国法处置,太后何必为这种人生气,您保重慈体才是最要紧的。”
“紫薇说的对。”乾隆感激的看了看这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女孩,想到硕王父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骂道,“都是那完颜父子,比比恶行,欺君罔上,朕也被他们蒙在鼓里,错待了他们!额娘放心,这对父子朕一定严惩不贷!”
“皇帝这话我听见了。”钮钴禄氏喘了一阵才放缓呼吸,眼中满是心疼,“你看看晴儿现在的样子……虽像紫薇说的,圣旨没下,外人也议论不到,可到底是未出阁的闺女,心里哪能没想法呢。万一那御史奏晚了,或是皇帝那日就指婚了,你叫晴儿日后如何自处!”
“是儿臣的错。”乾隆认着错,心里更恨将他陷入如此境地的完颜父子。
钮钴禄氏看了眼皇帝,又道:“那完颜皓祯是断不能放过的。可皇帝别忘了,还有那歌女。我原也可怜她命途凄苦,身不由己,可是一想到我那可怜的晴儿……那完颜氏还说她是什么高贵纯洁的女子,还说什么她不是奴婢。有哪个洁身自爱的良家姑娘,会在父亲去世没几天,就与人私通,无媒苟合?!”
一旁的紫薇浑身一个战栗,太后的话就像一个个重重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太后骂的是那歌女,却也在骂她啊,紫薇顿觉脸上火烧似的,羞愧的将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额娘的意思儿臣明白。”乾隆忙顺着母亲的意思,可又觉得身为皇帝正经八百下旨处置个歌女实在有些掉价,掂量着说道,“只是虽说完颜氏称那歌女不是奴婢,也不过是感情用事,论身份那歌女还是奴才,按律罪责在完颜氏身上。”
胤禛一听,弘历明显是在糊弄不懂律例的钮钴禄氏,那歌女虽是卖身葬父,完颜氏也给了钱,但她至今未入硕王府的奴籍,根本算不得完颜氏的奴婢,私自苟合,孝期失贞,犯的律可不止一条。
这些钮钴禄氏自然是不知道的,按律不行,那就私下处理了她,这点事皇帝还不能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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