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当年接生的产婆苏氏为人证,梅花簪为物证。换子奇案有了定论,对完颜一家的议处也随即奏请上裁。
皇帝依议:换子一事硕王原不知情,不予治罪,仍按原谕革爵发配盛京,抱养之子冒食钱粮照数著追,限伊发配前交解户部。硕王之妻和其姐抱养家奴之子为嗣,紊乱旗籍,诈冒袭阴承受世职,发三姓为奴。抱养之子原为镶白旗副都统舒敬安庄下家奴,舒敬安失于管教,察堪不力,革去副都统。事发时任镶红旗副都统策楞、德敏以失察罪议处。抱养之子皓祯殴伤官吏、滋扰官衙、私自苟合,仗一百发宁古塔永世为奴。白氏自愿维持民人原籍,于养父丧期私自苟合,仗一百,伊与皓祯本良贱不婚,念其忠贞不二,惟情可悯,特旨准其随行。皓祥告嫡母,按旗人例杖刑改鞭责一百,徒三年改枷号三十日。
树倒猢狲散,也曾风光一时的硕王府顷刻间从众人眼前消失。
处置完完颜一家的乾隆大大松了口气,正想带着皇后嫔妃们在园子里游玩游玩轻松几日,就接到永璧的密折,他带着人证从济南回来了。
还君明珠
眼看就要到秋狝木兰的启銮日期,皇帝却奉太后回了宫。
在景阳宫这几日,永琪饱受煎熬度日如年,担忧尔康的生死,挂念小燕子的伤势,更恨紫薇的叛变。当听到皇帝突然回宫,传他去养心殿时,心如擂鼓,他所担心的害怕的极力避免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么。
进到养心殿正殿东暖阁,永琪看着在场的人,皇帝、太后、皇后、和亲王和王妃、永璧、福伦,还有紫薇和金锁,这时令妃带着小燕子也进了暖阁,绝望瞬间笼罩了永琪。
永琪贪婪的看着几日未见的小燕子,脸颊仍青肿着,精神倒还不错,正一个劲的瞪着紫薇。
看着永琪和小燕子行礼时的心不在焉,乾隆猛的捏紧身侧迎枕,压着怒气道:“人都到齐了。永璧,传他们进来。”
永琪回头,只见三个民人装扮的老者先后进入暖阁,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齐呼万岁。
“你们可认得这女孩?”乾隆指向小燕子,三人抬头辨识半天,纷纷摇头。其中一老妇这时扫到站在一旁的紫薇,皱眉看了一会,激动的喊了一声:“紫薇!”紫薇这时也认出老妇,由困惑转而惊喜。
“你认识他们?”
“回皇上。”紫薇行礼答道,“左边二老是奴才的舅公舅婆,最右一位,恕奴才不认得。”
乾隆替紫薇作答:“这是当年给夏雨荷接生的稳婆。”
永琪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皇阿玛知道谁才是他的亲生女儿,焦急的看向小燕子,他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乾隆看向小燕子,这个他曾怀着最大的怜惜和歉疚珍爱的女孩,冷冷问道:“小燕子,你还要见见柳青柳红和大杂院的老老小小么?”
“柳青柳红?大杂院?皇阿玛您怎么知道他们?”小燕子纳闷的问着,突然‘啊’的一声定住了。
“朕怎么知道的?”乾隆冷笑一声,大喝道,“还不交代!你冒充格格是谁安排的,究竟有何目的,是何阴谋?!”
“阴谋?”小燕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皇阿玛,没有什么安排,也没有什么阴谋啊!皇阿玛,您相信我,我原来不是要当格格的,真的不是啊!其实,其实,我跟每个人都说过,也跟皇阿玛说过的,我不是格格。可皇阿玛您骂我,不许我再说不是格格,令妃娘娘也警告我,再说这个皇阿玛您就要砍我的脑袋。”
“这么说还是朕的错了?”乾隆冷笑一声,喝道,“那朕错认那天你为什么不说?!”
“我……我伤得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令妃娘娘让那些宫女朝我下跪,叫我格格,我,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乾隆回想,的确是在自己说了雨荷的故事后,令妃说小燕子眉毛眼睛都像极了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那天小燕子清醒后,也是令妃立刻就让宫女们喊小燕子格格。他又想起了皇后当时的质疑和反对,可他只把这当作是皇后对令妃的猜忌,更是认定了小燕子。狠狠盯着令妃,乾隆内心的愤怒不可遏制,就是她出什么行刺试探的馊主意,搞的他这么没面子;那完颜家以奴为子,他自己认了个天桥卖艺的做女儿,原来他才是最大的笑话!
看着皇帝眼中的恨意,令妃又惊又怒,小燕子怎么可以把问题推到她身上,慌忙下跪:“皇上,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臣妾只是想帮皇上认回女儿啊。”
“皇阿玛,请不要责怪令妃母,这件事她的确不知情。事情经过儿臣清楚,请容儿臣细禀。”永琪急忙上前跪在地上,将整个故事讲述了一遍,说完叩首恳求道,“皇阿玛,小燕子冒认格格的确罪无可恕,可是皇阿玛跟小燕子接触这么久,也知道她这个人就是糊里糊涂的,经常连自己都不知道就做错事闯了祸,她哪里可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呢。请皇阿玛相信,这只是一个无心的失误,整件事里没有一个人有坏心,虽然骗了皇阿玛,大家都极力在让皇阿玛快乐。若说我们有什么目的,也只是想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把真正的格格还给皇阿玛啊!”
乾隆听了永琪的话青筋直暴,不怪永琪和福家兄弟成天围着小燕子,他们根本早就知情,还有福伦一家,如此目无君父、欺君罔上,还好意思说什么无心的失误,什么让朕快乐?乾隆一声怒喝:“福伦,你们一家早就知情,为什么不说?!”
福伦一颤,惶恐的跪地:“皇上,实在是情非得已,有太多的顾忌呀!”
认错人的是他,福家又有什么顾忌?乾隆立刻想到,在皇后怀疑小燕子的身世来历时,是令妃力保小燕子是龙种。好你个福伦,什么情非得以,无可奈何,你不敢上奏,还不是怕牵连令妃,祸及已身!
“皇阿玛,请您仔细想一想。”永琪急忙替福伦辩解,“当初发现了紫薇,知道两个格格有了错误,福家原可以杀了紫薇,保持这个永久的秘密,他们没有这样做!他们也可以把紫薇送到天边去,让她永远接触不到皇上,他们也没有这样做!把紫薇留下,再把紫薇送进宫,这里面固然有许多无可奈何,但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福伦一家对皇阿玛的忠诚和敬爱吗?”
“这是什么话?!”钮钴禄氏听不下去了,“照你的说法,杀了紫薇才对了?!不把情况立刻上奏,让假格格继续秽乱宫廷,这就是你们对皇帝的忠诚?让堂堂公主当宫女,这就是你们对皇帝的敬爱?!”
瞪着永琪,乾隆七窍生烟,这个儿子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紫薇才是他的亲妹妹,福家要真敢动她,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都难消朕心头之恨!
乾隆猛的站起身:“不用再说了,事情很清楚,小燕子冒充格格,永琪、福伦一家知情不报,妄想瞒天过海,福尔康还敢觊觎皇女,简直无耻至极!现在东窗事发,你们不知认罪,还在这里花言诡辩、混淆视听!你们欺君罔上、大逆不道,条条大罪,断不可恕!来人,把永琪关入宗人府,小燕子和福伦押入刑部大牢,审明定罪!”
“皇阿玛,我都已经认错了!我把格格还给紫薇还不成么?!”小燕子害怕得大喊,“不要抓我,皇阿玛饶命啊,不要砍我头啊!”
“不要喊朕皇阿玛!”这三个字现在听来是多大的讽刺和嘲笑,乾隆大喝,“你一个刁民,可配喊那三个字?现在求饶已经迟了!朕真后悔当初没听皇后的忠言,让你们把朕骗的这么惨!”
“皇上,不要啊!”令妃大惊,爬上前抱着乾隆的腿哭喊着,“皇上三思啊!永琪是您最爱的皇子,福伦一家忠心耿耿,屡建功勋,是皇上的臂膀国家的栋梁。您不要因为一时生气,就砍断臂膀,让亲者痛,仇者快呀!”
“你给朕住口!”乾隆猛的抽腿,第一次对令妃心生厌恶,什么朕最爱的皇子,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牲!什么朕的臂膀国家的栋梁,要不是你令妃,朕会让他当这个大学士?“你还有闲心替他们求情,你的账朕还没算呢,给朕滚回延禧宫去!”
“啊!”令妃惨白着脸跌在地上,泪刷得涌了出来,哀戚的望向皇帝,“皇上……”
但是这一次,乾隆连头也没低,看都不看一眼。
“皇帝,你就让她说清楚嘛,这在场的,谁是亲者,谁是仇者啊?”
太后的话让令妃肝胆都颤了起来,泪也一下子停住了,惊恐的看了看斜眼瞥过来的皇帝,不停磕头道:“太后息怒,奴才是一时激动,口不择言。太后息怒……”说罢低垂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滚!”乾隆喝退令妃,身子晃了晃,从刚才就气得头痛欲裂,这会儿只觉得地板直打晃,撑着坐回座上,摆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永璧,把他们带下去,该关哪关哪儿!”
“皇上,这是‘家事’,还是不要送到宗人府和刑部吧。”一直作壁上观的胤禛开口。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皇家辛秘。历来民间最爱碎嘴乱传,这私生女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还闹个认错的大笑话,明堂正道的问刑定罪,搞得天下皆知,还不被百姓笑死,皇家的脸面岂不丢尽了。
乾隆一楞,其实之前在太后那里听永璧奏报济南调查的结果,他虽惊诧愤怒,理智却也告诉自己皇后之前的做法是对的,这事公开不得。可现在面对这一帮无耻之徒,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假冒皇亲,欺上瞒下,这已经不是‘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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