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见阿瑞突然紧抓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担心的停下来询问,“可是又不舒服了?”
“不。”胤禛用力摇头,伸手抓住紫薇的胳膊,“后来呢?皇上怎么样了?”
“阿瑞?”阿瑞的态度让紫薇有些惊讶,见她急的额上冒汗,急忙边给她擦汗边继续道,“皇上不让人碰太后,也不准举行任何仪式,王公大臣们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十四阿哥上前,将皇上敲昏带了下去。”
紫薇微微停顿,看阿瑞还是急切的望着自己,只好接着讲下去:“皇上醒来后终于同意举行太后的丧礼……太后奉移景山后,皇上就像以前请安那样,几乎每天都去,已经两年了……阿瑞,我有的时候忍不住想,皇上……是不是真的还在等皇额娘醒过来……”
胤禛只觉胸口痛得无法呼吸,十三,对不起……四哥不知道……原谅四哥,原谅四哥竟还想过一走了之……
就是走个过场
阿瑞的异样让紫薇很是担心,急问她要不要请大夫,阿瑞摇头说没事。紫薇见她面色确实恢复正常,旁的也没什么不好,便随了她。只心中疑惑,阿瑞似乎对皇上的事很是关注,难道……阿瑞的目标,真的不是成为皇子福晋?
紫薇不由吸了口冷气,她知道阿瑞一向敢想敢做,决定的事一百头牛也拉不回。可她从不认为阿瑞是那种贪恋富贵荣华的女孩。和其他女子斗艳争宠的阿瑞,紫薇无法想象,反而担心她那直来直往的脾气,要怎么在那个阿谀我诈、勾心斗角的深宫生活。
眼看选秀的日子就快到了,紫薇想和阿瑞好好谈谈,不想阿瑞从那之后再也没向她询问任何关于皇上的事,只是更加全神贯注的埋头绣那个荷包。大概是知道绣的确实不成样子,阿瑞很果断的把已经绣了一大半的老虎全拆了,重新绣,不满意就又拆,拆了再绣,二妞说格格晚上都在熬夜,总算在选秀之前将那老虎绣得似模似样。
看着这样专注的阿瑞,紫薇又吃不准她之前的担忧是不是纯属自己想多了,何况阿瑞指给十二阿哥是皇上内定了的,哪可能有什么变化,她真是瞎操心。
胤禛完全不知自己就这样让紫薇担心了好几天,他只是需要找件事做,可以让他忽视内心那越来越想马上见到胤祥的急切。而且一贯追求完美的胤禛越看自己那荷包越觉得惨不忍睹,他雍正一朝造的东西都是精细秀雅的,就算这次不是只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如此粗陋难看的四不象他也无法容忍!
终于到了选秀这日,半夜胤禛在西林觉罗氏的叮嘱下上了本旗备好的马车,才被吴嬷嬷她们折腾了半天,倦得眼皮直打架,西林觉罗氏说了什么他是一句没听清。可当马车一晃,车轮开始转动,胤禛立刻没了睡意,精神越来越足,心咚咚的跳得厉害。
马车从地安门驶入皇城,到神武门前按早划定的位置停下。时辰还未到,胤禛干坐了一会儿,打开油纸包吃起点心,阿瑞这旗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先填饱肚子要紧。
外面不断有马车到达的声音,驾车的旗员也互相聊起天。到了寅时,神武门打开了,秀女们一个个按顺序下车排队,由太监们领入宫内。
胤禛站在正黄旗满洲的队伍中,看着前面镶黄旗满洲、蒙古、汉军一队一队走进神武门,心道果然要等很久。身后似乎有人盯着自己,胤禛回头,就见几个秀女或转头或低头的错开眼,不由有些好笑。比起靠能力靠圣宠能爬高的朝廷官员们,他们的后院女眷显然更在意门第出身的高低。阿桂原隶满洲正蓝旗,因平定回部叛乱和屯田伊犁有功,在紫薇下嫁的时候,胤祥将他一家抬入满洲正黄旗。在有些人眼里,章佳氏不过是会讨好皇帝攀皇亲。尽管阿桂如今已是可与傅恒比肩的重臣,赫舍里氏、马佳氏、栋鄂氏这些正黄旗的老望族,还是会在暗地瞧不起这个新贵。
要看就随你们看个够,胤禛毫不在意的站在那里,古怪的视线倒渐渐少了。终于轮到正黄旗满洲,胤禛抬头看着高大的神武门,胤祥就在里面……明知道今天不可能见到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心越跳越块,胤禛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进入神武门、顺贞门,穿过御花园,队伍在坤宁门前停了下来。第一次入宫的秀女们纷纷好奇而又小心的四处打量,只胤禛直直看了看坤宁门中间端坐的人,便低下头。虽然早知会是这样,他还是不免想也许胤祥会突然改主意。胤禛承认,看到耿氏和舒妃的时候,他是有些失望。
按着定好的次序,秀女们五人一排,太监将写着旗籍父祖官职名字和秀女姓氏的绿头牌与每位秀女胸前挂着的木牌一一对照,然后将绿头牌呈到贵太妃面前。秀女们上前,不行跪礼,贵太妃和舒妃看过,有些留了牌子,大部分则让太监拿下去。
没能见到胤祥,胤禛早对余下的事没了兴趣,阿瑞又是内定的,到他的时候就往前一站,毫无悬念的留了牌。
如此初选就选完了,胤禛跟着太监走下去,怏怏的回头望了望,胤祥现在应该是在养心殿吧?
像来时那样,秀女们跟着太监出宫。胤禛这会儿觉得又饿又困,无精打采的低头走着。前面突然喧哗起来,太监的喊声,秀女的呼声和汪汪的狗叫声交杂在一起。
听到狗叫,胤禛抬头循声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只见两只白色的哈巴狗在队伍里来回穿梭着,后面太监跟着要它们别跑,秀女有的惊慌地四处躲闪,有的则一脸喜爱的要上去抱那小狗,却被小狗汪汪的狂吠吓得缩了回来。
“阿福,喜儿。”胤禛轻声叫着,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见到这两个小家伙,看它们这调皮捣蛋的样子,胤祥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虽然很想上前抱抱它们,胤禛还是忍着站在原地,他现在的身份是阿瑞。阿福和喜儿是胤祥送给他的,从一个月大养起,就认他和胤祥,现在就算他过去,它们也只会把他当陌生人。
连它们都不认得自己了,胤祥也……胤禛有些沮丧,这时追赶小狗的太监发出惊奇的声音,胤禛抬头,只见阿福和喜儿直直向自己奔来。
它们……认出他了?胤禛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两个小家伙跑到跟前,他欣喜的蹲下身,将阿福抱到怀里,任由它湿漉漉的小舌头猛舔着脸。喜儿则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时不时抬起前爪抓他的袍角。
“这,这可真是奇了!”追上来的太监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不约而同惊讶的张大了嘴,自从太后不在了,这两个宝贝只认皇上,谁去照顾都能累的半死,没想到今儿个它们居然会跟一个第一次进宫的秀女这么亲近。
终于有太监回过神,伸手过来:“谢谢这位格格,让奴才来吧。”
胤禛有些不舍的将刚换着抱起来的喜儿递给太监,另一个太监也急忙过来将阿福抱走。两个小家伙都扭回头汪汪叫着,胤禛看着它们被带走,无声的说:“我会回来的。”
这场小意外很快就平息了,胤禛收回视线,将刚才弯腰时垂到前面的发辫甩到身后,在各式各样的眼神注目下,面不改色的走出宫,上车回家。
“去查查,那秀女是谁。”御花园东北角堆秀山上的凉亭内,响起变声期的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
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秀女们出了宫,御花园恢复往常的平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假山后走出,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没想到啊,居然能看到这么一出,今儿赚了!”
“主子,还是赶紧回吧!”他身后的小太监左右看着,急声催促,“万一纪师傅真告诉皇上……”
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他那侍读学士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就想再去乌鲁木齐喝西北风?”
“你多大了,就只会玩这种低劣无聊的把戏?”
“皇上!”小太监一见从假山上缓缓走下的人,登时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胤祥摆了摆手,伺候的侍从自觉退到远处,小太监也急忙爬起来,跟着退了下去。
“好玩么?”胤祥瞥了眼面上没有一丝心虚或是惭愧的弟弟,“你多久没去书房了。”
“那皇上您在这儿是处理国政啊,还是研习书经呢?”胤禵笑着反问,继而很是不服气的哼道,“你是舒服,弘德殿授课,想什么时候去才去,我却得起早贪黑。皇上十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经史子集我早不知道背多少遍了,这书房就不用再去了吧。”
胤祥不紧不慢道:“要你去书房,是要你好好再学一遍清文。以后别又写些错误连篇文法不通的折子来,我可没圣祖皇考的耐性。”
“你!”当初他那位四哥就是这么羞辱他的,多年之后居然又听到这种话,胤禵又气又羞,满面通红的指着胤祥,“当年那些人都被你们蒙了,什么怡王爷谦恭平和。你们才是亲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这么刻薄成性,再活一辈子还是这样,不怪老天会早早收了去!”
“你胡说什么?!”胤祥上前揪住胤禵的衣襟就要揍他,高举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瞪着胤禵的双眼已经通红。
多久没看到这样情绪外露的胤祥了,胤禵面对他凝在半空的拳头,顿了顿,放弃挣扎,甚至有些同情的看着他:“揍吧,十三哥,我会还手,咱们今儿就痛痛快快打一场,你有什么都撒出来……”
胤祥紧紧盯着胤禵,终于,右手全力砸下,却是砸在旁边的山石上。
胤禵看着放开自己转过身去的胤祥,所有情绪又全部收了回去,平静的有些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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