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京城到处是相貌各异,操着不同语言,身着不同服饰的番邦夷人。每个入贡朝贺的使节队伍都是盛装打扮各有花样,安南、暹罗、南掌这些南邦更带了许多珍禽异兽进献皇帝,引得全城军民天天上街看新鲜。
去年被大清打败的缅甸是第一次进京朝贡,除了表示臣属大清和贺皇帝大婚的表文,还向皇帝进驯象四只、象牙四十、犀角百斤、夷锦百匹。有那样的庞然大物在队伍中,不意外的,使臣进城的时候,途经街道都围得水泄不通,老百姓们争先恐后的观看。整个队伍好像是金子打造的,光彩四射,四头大象上黄金和宝石的装饰熠熠生辉,最前一头象背上驮着一顶金色的轿子,里面竟坐着一个全身金光闪烁的女子。
“缅甸使者是个女子?”听了胤祥的叙述,胤禛有些惊讶的又问了一次。
胤祥点点头:“是白象王的女儿。”
“白象王的女儿?”胤禛微微皱眉,想到了什么看向胤祥,玩味的勾起唇角笑道,“那公主定是正值妙龄,貌美如花。”
胤祥被胤禛调笑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心中对兄长现在总是没事乱给自己牵线的行为更加气恼,狠狠瞪着胤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四哥——”
“好好,四哥不笑你。”胤禛收了笑,却又认真道,“这也是白象王的一番好意,你也不用上来就拒绝。哪天让我瞧瞧那公主,若是不错就收了她。不过有一条——我不希望皇长子的生母是个南藩人。”
胤祥看着胤禛,努力控制攥紧的拳头不砸到什么地方,子嗣!子嗣!四哥你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子嗣’么?!
无独有偶,新疆伊犁的图尔都和卓木这次代父亲艾力和卓木进京朝贺,也携来了他的妹妹和卓氏。这个和卓氏进京的时候虽全身包裹头纱遮面,可风头一点不亚于满身金光的缅甸公主,据说她天生丽质,眼眸犹如天山上的天池,体含奇香,非花非粉沁人心脾,在回疆被誉为天山的珍宝。
缅甸公主还有个使节身份,这天生异香的和卓氏就是艾力和卓木要敬献给皇帝的,所以才进京,写着她父祖、生辰、姓名的绿头牌就递到了皇后跟前。
胤禛看着牌子上的内容,皱了皱眉:“乾隆九年生,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比胤祥大了快一轮,这年岁还没有嫁人,不会有什么隐由吧。
胤禛随即向胤祥说了这事,问他要不要派人详细调查。就见胤祥一反往常的恼怒不耐,静静凝视着自己,许久才低声道:“四哥,你就这么想要皇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好,如果这是四哥想要的,弟弟答应你。”
说罢,胤祥起身离开永寿宫。胤禛怔愣的看着胤祥离去的背影,脑中不断盘旋着胤祥说最后那句话时的神情,为什么,会有一种无奈和失望的感觉……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之后几日,有意无意的,胤禛没有再去养心殿,他需要弄明白些事情,而胤祥也没有再来永寿宫。吴嬷嬷向他报告皇上连翻了顺贵人和慎贵人的牌子,连两个答应和常在都侍过寝。胤禛听了只是笑笑,他的十三弟一向是说到做到。
又过了几日,胤祥突然来到永寿宫,将一沓密折扔在桌上:“四哥,这就是你要我纳的女人!”
不待胤禛开口,胤祥就再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胤禛楞了楞,回过神来急忙翻开密折一目十行,眼越瞪越大,手越捏越紧——那和卓氏果然有问题!
原来乾隆二十四年平定大小和卓,艾力和卓木就想将天生异香的女儿献给皇帝。不想乾隆皇帝突然驾崩,继位的新皇帝是个还不到六岁的小娃娃,艾力和卓木只好放弃原本的计划。可他又觉得将这样特异的女儿嫁给当地部落的人实在太亏,便想着干脆等小皇帝长大,就凭女儿的美貌和奇香,一定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年纪稍微大些也没什么。
二八年华的少女就这样被关在家中,寂寞度日,自然而然的,她与家中仆役日久生情,私订终身。因为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两人曾私逃达七次之多,均被抓了回去。虽然艾力和卓木极力遮掩,女儿与人私奔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回疆,信奉伊斯兰教的回疆人最重视女子贞节,哪还有人愿娶这个与下人私奔七次的女子。
回疆无人愿娶,就送给皇帝么?好个艾力和卓木,竟敢把这样的女子送给胤祥,真当天高路远皇帝就不会知道?如此欺君罔上,不忠不敬,寡廉鲜耻,罪不可恕!
将密折狠狠拍在桌上,胤禛只觉得胃都在一阵阵的抽痛,也不怪胤祥会那样生气,这样的女子,自己竟还真的考虑要她进宫?想到这里,胤禛猛的意识到什么,缓缓坐下,反思过去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逼着胤祥了,就像十三说的,他都没有考虑他的心情,就那样一个个强加给他……
也许,还有一点他不愿承认的,就是对自身的逃避。从一开始他和胤祥就很清楚,他们不是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只是胤祥这段时间对后宫的态度让他开始担忧,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因自己的特殊造成胤祥子嗣的问题。所以他才如此急迫的希望后宫能诞下皇子,只要有了孩子,他们就可以没有顾虑的继续维持现状。
十三弟,是四哥太自私……
连日的困惑一下子通透了,胤禛一刻不耽搁,起身去养心殿找胤祥。胤祥一定要选永寿宫就是因为它到养心殿最近,出永寿门往东走几步,穿过吉祥门就到了养心殿东耳房。又因胤祥早有吩咐,皇后出入无需通报,胤禛很快就拐过东耳房的东墙,正要去前殿,就见另一侧首领太监王守忠引着顺贵人进了后殿。
脑子懵了一下,胤禛定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
王守忠也看见了皇后,将顺贵人请进后殿,立刻小跑过来打千儿:“奴才给皇后主子请安。”
视线还钉在后殿,胤禛有些怔怔的问:“皇上今儿晚膳进得挺早。”
“回皇后主子,今天引见完的早,万岁爷就传了膳。”王守忠可知道皇后在自己主子眼里心里有多重要,怎么就这么不凑巧,低头小声解释着,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奴才这就去通报,皇后主子您来了。”
“不用了。”胤禛忙叫住王守忠,看了看后殿,笑着摇了摇头,“我明儿再来吧。记着,别告诉皇上我来过。”
沿原路回到永寿宫,迎上来的吴嬷嬷吓了一跳,慌忙扶住脸色苍白的皇后:“主子怎么了?!快传太医!”
“没,没事……”胤禛咬牙忍过一阵抽痛,紧按住吴嬷嬷的手,“传什么太医,我躺躺就好。”
谈开了就好
半蜷着躺在床上,胤禛无力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这一年多他试了不少方法,都没多大改善,而且许是阿瑞年纪还小,时间总是不准,也没办法提前防范,这种罪难道真要这样受一辈子?
“格格,桂圆汤已经熬上了,您先喝点红糖水,会好些。”吴嬷嬷将缩在被子里的小主子扶起来,心疼的又用回了以前的称呼,“奴婢原以为格格嫁给皇上,这毛病就会好了,没想到……”
身上抽不出什么力气,胤禛就着吴嬷嬷的手喝了两口热糖水就又窝了回去,露出半个头闷声道:“这跟嫁皇上有什么关系,皇上还能治这个?”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听说自己还有这个能耐。
“我的好格格呀——”吴嬷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弯下腰耳语了几句。
“什么?!这,肯定是骗人的!胡说八道!”胤禛瞪着吴嬷嬷,脸不由自主得红了,当他是三岁小孩么,那么多药都治不好,行房就能管用了,这是什么鬼道理?
“格格别不信。”吴嬷嬷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奴婢编的,有多少女子都是这样就好了的,可惜格格是个例外。”
吴嬷嬷不知道阿瑞其实……胤禛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这种治法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就算真的管用,他也不能去试!
很快胤禛就再没有玩笑的心思,疼痛越来越剧,只觉得冷汗一身一身的出,眼前阵阵发黑,他是宁可晕过去了事,偏偏又神智清醒着忍受每一次绞痛。
外间似乎有什么人在高声说话,他实在没有精力去辨识。
“四,阿瑞!阿瑞!”头上传来焦急的呼唤声,胤禛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惶失措的脸,他紧皱着眉抬手去推:“回养心殿去,你不能在这儿……”他们兄弟从小就被皇考教育,要珍惜自己的身体,避开所有不洁的东西。女子葵水最是污秽,宫里府里信期的女人绝对不会被安排侍寝,就是她们的房间都不会踏进一步,胤祥怎能留在这里?
“我不信那些个!”胤祥看着蜷缩着身体的胤禛,紧拧着眉头,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可按在自己身上的手却是冰凉,心又惊又痛,什么污秽不洁,什么冲撞圣体,哪里有眼前的人重要!
斜眼瞥向吴嬷嬷和伺候的宫女:“都退下,今日之事谁敢多说一个字……”
吴嬷嬷急忙带着宫女行礼告退,门关上后,胤祥紧握住胤禛的手,另一手擦着他额上的汗,犹豫了片刻,缓缓将那纤瘦的身体圈进怀里。
“四哥,这样会不会好些?我帮你揉揉可好?”
“真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不合适,胤禛抗拒的推着胤祥,却根本奈何不了对方,一阵紧痛让他顿时失去力气,忍不住蜷紧身体,反倒向胤祥怀里贴近了些。
温暖的手贴上疼痛的下腹,轻轻按揉着,胤禛急忙伸手拉开,那手又固执的贴了回来,火热的温度从手掌透到体内,腹内不断撕扯的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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