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宫记_第8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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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柔声道。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你还看出我不高兴了?我只道女生外向,你见了那诺延汗,心都跟着他去了,眼光直直望着他,当我看不出来?”

    我感到面颊发烫,嘴上却顶回去:“我才第一次见到他!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好奇?”他笑得促狭:“若果然是好奇,你盯着他看那么久做什么?你以为你骗得过我?”

    “你……你爱信不信。”我只想安慰他,倒被他一顿抢白:“我就是盯着他看又与你何干?难不成我盯着你看?你这张脸我都看了十四年了,看都看腻味了!”

    “是与我无干!”他也有怒气:“你看谁我怎么管得着!但是……”

    “什么?”我不依不饶,斜睨着他。

    “我只是为安向礼不值!”

    “……这又有安向礼什么事情?”我此话一出口方觉不妥,竟而傻愣愣地看着他,听见他嘴里吐出一个个单字,串成一个句子。

    “安向礼他喜欢你!你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我似是自语,待回过神来,才认真对他讲:“我也不想知道。”

    “公主殿下!”

    终于扎好营地,我吃了些东西,正欲更衣,却有人一掀帐帘走了进来。

    是安向礼。

    “你怎么来了?”今日自冬珉说安向礼欢喜我之后,我对他一直颇耿耿,见他前来亦忘了令宫女上茶。

    这次跟来的宫女却乖觉,我虽不吩咐,却自己上来为安向礼斟了茶水。

    他捧起茶盏,却不喝,脸上倒红了一片。

    “你有事么?没事便出去吧。本公主要就寝了。”我已不知该如何与他交谈,只想让他赶紧出去。

    “臣……”他开口,支支吾吾,我就知道他定然是要提那事情了。

    “不用说了。”我道:“若是大皇子所说之事,你便不必再提,出去吧。”

    “公主对臣……当真……没有半分好感?”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么一句。

    我怎么回答?

    我对他当真没有半分好感么?该不是吧……我还是乐意和他说话的,可我已经知道他欢喜我,若是答有好感,只怕他要乱想了。

    他见我踟躇,便叹了一口气,起身欲走。

    “向礼哥哥……”我思前想后,终于开口:“我……一向把你当兄长……你,不必……”

    他眼里竟有小孩子般的欢喜:“那便足够了……只要公主不讨厌臣,臣就还有机会是不是?”

    “机会?”

    “公主……喜欢诺延汗么?”

    我眉头微蹙。

    安向礼向来知书达理,今日问的却都是失礼之至的问题。

    “本公主喜欢谁,和别人……当是没有关系的吧?”我心中有不耐,讲出的话也变带刺。

    见我此番模样,他约莫也能猜出三四分。那眼中的亮光便熄灭了。

    “臣告退。”

    “送。”

    自有倒茶的那宫女送他出帐。回来再伺候我更衣。

    那一夜我睡得不好。自幼时和安向礼相识来的点点滴滴,便在梦与梦的间隙,半梦半醒的时刻萦绕于心。

    他给我指点棋局,让我挫败冬珉;他给我买金铃子,逗我开心;他陪冬珉犯禁来云上宫看我,却被安贵妃责骂;他学猫叫,被父皇发现……

    然而,他却问我我喜不喜欢诺延汗。

    一面初见,谈何喜不喜欢?我对诺延汗,那名叫布日古的青年,但有钦慕,该无爱恋……

    许是因为我一夜没有睡好,第二日脸上竟微有些肿,自觉无脸见人,便留在帐中不肯出去。

    本是今日开始狩猎,但因我迟迟未到,父皇居然遣了徐公公来催我。

    “徐公公……我一个女孩子家,不到也没什么吧?便禀父皇他们先开始好了……”我对着镜子,恨不得蒙着脸。

    “皇上吩咐老奴了……一定得公主去才开猎。”他鞠一躬,却不退出帐篷。

    “可是本公主这模样怎么去打猎?”我转过脸:“你看我都成什么样子啦?”

    他脸上竟写满错愕:“公主……您和昨日有什么分别么?”

    他既这么说了,我才得了些勇气亮相于众人之前。可是我迟到许久,除了冬珉不咸不淡地挖苦我两句之外,竟无一人对我稍有微词。父皇见我过来也只是一笑,只道:“阿鸢来了,这便开始吧。”

    我朝的皇族子弟贵人儿郎,虽久无阵法操练,说到射猎却是不差的。他们自小熟识弓马,狩猎又是博得帝王青眼的大好机会,此时各逞英雄,马队便朝几个方向激射而去,吆赶猎物的呼哨之声四处传来。父皇却原地勒马不动。

    “父皇,您为什么不去狩猎?”我也没有跟去,只催马去了父皇身边。

    他像是在出神,我来问,倒惊到了他。

    “朕……朕没事。阿鸢你也去吧。”

    “去哪儿呢?”我一笑:“父皇,您又没有给我卫队,阿鸢跟着谁去狩猎呢?”

    “卫队?”他恍然:“……你……你和冬珉一道即可。”

    “冬珉早就跑得没影儿了。”我直起背,怎么望也望不到冬珉的旗:“何况阿鸢说要和他赌赛的,跟着他去,只怕他又要赖皮说阿鸢抢他猎物了。”

    父皇难得地一笑:“那就让朕的一半亲卫随你去!”

    慕容朝说打猎和射死靶不同,果然如此,我虽射死靶百发百中,但打猎却委实有许多箭空发了。幸好卸甲山野兽甚多,也终于有些猎获。

    不知冬珉打得怎么样?我可不想败给他……心念一动,朝一只野鹿射出的箭便偏开了,却有一只锦鸡斜刺里飞出,箭矢恰好便戳中了这锦鸡。

    身后的侍卫一片欢腾,只道公主好箭法,我却奇怪,这锦鸡怎么兀的飞出来,倒像受了惊吓,莫不是那边有人吗?

    早有侍卫驰马前去捡拾,我却不敢妄动。围场的安全保卫再怎么好也不比宫中,我带的这群亲卫是父皇的卫队,打起的猎旗亦是皇旗,倘若当真是刺客,我可不想去逞那英雄。

    那侍卫去了许久亦不归还,却也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难道我多虑了?

    “来两个人,跟本公主去看看。”我下令,抖起马缰,便向着那锦鸡落下的地方驰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我实是多虑。那侍卫根本没遇上刺客,而是和一个大胡子的郜林人剑拔弩张地互相瞪视着。

    相谈甚欢

    这大胡子却是诺延汗身边的近卫,昨日我看到他第一眼就记住了那丛浓密的络腮胡子。此刻与我的侍卫大眼瞪小眼的,想必是那锦鸡的事情?

    “怎么了?你们这么站在干嘛?为这锦鸡超度呐?”我见他们俩面对面站着,两人中间却放着一只锦鸡,情景简直逗人笑。

    “公主殿下,这鸡身上戳着两支箭,不知该归谁。”

    “哦?”我打马向前,见那锦鸡果然是被两支箭射中了,一支箭在脖子上,另一支在肚腹上,我的箭杆上有赤标,却是肚子上那一支。

    “这是怎么了?哦,云上公主殿下!”一骑黑马冲来,却是诺延汗本人,远远便喊了这么一嗓子,到了近前却勒住马头,朝我一拱手:“这……这锦鸡是公主与我同时射到的?”

    “想是如此。”我扬起马鞭指指地上的锦鸡:“是诺延汗殿下的箭射到了鸡颈子,我的箭射到鸡腹,所以他们不知道该归谁了。”

    “公主好箭法。”他笑道:“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怎么?”听他这么讲,我不乐意起来,刻意端着的公主架子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便不能好弓马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一窘,再说话时便审慎许多:“我是说,姑娘家能这么好弓马的……可不多。尤其是大延的女子,公主是我见到第一个会骑马的姑娘,也是第一个会射箭的姑娘!”

    “想必也是第一个不像姑娘的姑娘!”他夸得我开心了,我便笑道:“大延朝规矩多,女孩儿学绣学琴都可以,学弓马抛头露面,若不是父皇溺着我,我也是不能学的。”

    “哦?公主还学了什么?”

    “经史子集什么的……怎么?”

    “听冬珉皇子说这些可是男子汉学的东西。公主殿下的心思……”

    他看似洒脱不羁,怎么也一心觉得女孩儿就不该治男子的学术?我不服。

    “本公主就是喜欢这些……男子能做的我有什么不能做?”

    他的表情居然变得很释然,眼神里还有欣赏赞叹:“好一位飒爽的公主殿下!”

    “多谢诺延汗殿下夸奖。”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觉得女孩子就不该抛头露面呢,还是觉得我这样像个假男孩儿也很好?

    猜不透。

    “不必叫什么诺延汗殿下了。”他爽朗一笑:“这么长,公主念着不觉得累?不妨就叫我羽瞻。”

    “羽瞻……?这是什么?这么叫您不礼貌吧……”

    “上次随父汗来大延朝的时候,皇上说布日古这个名字中土人士不便记忆,所以给我起了个中原名字。羽翼的羽,瞻远的瞻……有什么不礼貌?我倒喜欢真性情大气的姑娘呢。”

    我脸微红,跳过他说的“喜欢”,仍把话题放在名字上:“……不还是鹰么?一羽远翔,瞻远具及。和你的原名一个意思。”

    “哦?公主会郜林语么?真聪明啊。”他眯了凤眼,笑得灿烂。

    “本来也是郜林人呢。”我不叫他“诺延汗”,他却叫我“公主”,好生别扭:“你也叫我璃鸢,或者阿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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