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宫记_第14章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当天晚上,我又听到帐外传来笛声,想是羽瞻所吹,便出了门,果然见他坐在稍远处的草滩上。月光下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倒像是一块石头落在草原上。

    “又在吹笛子?”我在他身边坐下。今日面见父皇时他亦在大帐中,但是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父皇发怒,看着我不知所措……

    “嗯,明天你就要走了,大概会很想你。”他似不好意思:“所以来吹会儿笛子散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招出来。”

    “这不是招出来了么?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月亮:“你若是还为冬珉求情,那我简直白劝告你了。”

    “我不会为他求情了……以后也不会。不仅不会为他求情,反而会尽可能打压他。”我听不出自己的口音里有什么惋惜和难过:“我不坐那帝位,但也不想让安家的人坐。”

    “他可不是安家的人。”他笑道:“到底还是姓延……安家要是让安向礼来当皇帝,那才是纂位呢。”

    “别这么说……”我大惊:“这很犯忌!”

    “难不成你还会去向你父皇告发我?算了,不提这个了。”他把笛子凑近嘴边,又开始吹奏起来。

    “若是大延朝内乱了,你会帮我父皇么?”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停了笛声,看着我:“这难道就不犯忌?……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然……你站在哪一边,我就站在哪一边。”

    我微微笑:“那便好。你什么时候来求亲?”

    “等你及笄。”他没有对我转换话题表示任何的吃惊,或者这也并不算换了话题。我们的婚姻最初就是两个君王的权力交易,没有背后的权位,便是再爱慕对方,想也是难以成事的。

    “能和你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他喃喃地说:“而且……你嫁给我对两国都有好处,我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造化。”

    我笑着看他:“若是天有完美的造化,便放了心去享受也好……”

    他扭过脸,与我对视,突然笑起来,眼睛里光波粼粼,美得让人心惊。

    下一刻,我便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头仰到不能再仰下半分,他狂乱的吻落在我的额头,鼻尖,脸颊和唇瓣上,我的整个人亦随之颤抖。

    帽子掉了下去,头发披散在背上。他的吻沿着我的脖颈向下,终于在衣襟的掩口停下。

    短暂的间隙里,他与我目光相接,他的眼里没有羞愧亦没有侵略性,只有海一样的温柔,掩盖那鹿一样些微的惊慌。

    紧紧贴在一起的胸口,感受到他心脏的狂跳,我猜我也是一样……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向他的唇迎上去,我不知自己哪里得到如此的勇气和狂热,它强大到连自己都暗自心惊,便在那温润相接的一刹那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臂松开了,轻声道:“阿鸢,我险些就没有忍住。”

    “忍住什么?”我抬起头望他,难道他忍了什么吗?

    他的脸在白色月光下都能看出红晕来:“我……有那么一刻,想……和你做夫妻。”

    我怔住了,困惑地看着他:“难道我们没有么?你……你亲过我了呀。”

    他哑然失笑:“……你还小呢,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回程的时候,我放弃了骑马,坐在鸾车上心中还在想这事情。我们一起过了一个晚上,我还靠在他身边睡着了,他甚至还亲了我,这都不算做夫妻的话,那“做夫妻”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看看缩在车角的汀芷,不知她知不知道,想问她可又害羞,最终还是自己闷闷地想了一路。

    待抵达宫中,冬珉还是老老实实向父皇觐见叩首还政父皇了,但父皇看他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而我也不再与他亲近,他大概还以为是那日与我争吵的结果,送来些点心果子给我,却被我拒绝了——我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那个判断笃定了,就愈发不想见到他了。

    兰佩,并不是庭芳的同乡,但她是安贵妃面前的红人,庭芳的同乡是一个叫染云的宫女,和兰佩走得很近。虽然和我猜想的不一样,但到底也差不多。

    而临蓟道的参道,恰恰就是右相的门生……杜撰一个罪名,将她父亲抓入牢中,然后诱使她做出下毒的事情,毒死的又是那几个曾欺负过她的宫女,便被人查出来也可以说是不忿自己受人欺压,不必供出幕后的主子来。

    最后,放了她父亲,再逼她自尽……仍然是公主身边的宫女,说不定还能让人想起“公主是妖怪”的传说,只是没想到她用了百花蕈却恰好被缇金抓出了破绽。

    “父皇,阿鸢及笄你送我什么礼物?”我趁有一天父皇心情好,向他撒娇。

    “你要什么礼物?”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阿鸢想当临蓟女王。”我故作不经事的口气:“冬珉哥哥生日的时候父皇封了临燕道给他,他跑到阿鸢那里好一顿炫耀啊。阿鸢想要临蓟道,这样他就不能嘲笑阿鸢了……”

    临蓟道和临燕道是拱卫昌兴都的门户,但临蓟道地方更大,位置也更险要些。把临蓟道给我,意味着我可以在那里放手培植我的势力,也意味着临燕道的安氏势力将被我扼住咽喉。

    父皇微微眯了眼睛,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政

    “罢了。”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都给了儿子一个道了,女儿也得给点儿才好……传旨,封云上公主延氏璃鸢为临蓟王。总领临蓟道军财权。”

    我忙不迭磕头谢恩。

    临蓟道是我的了……我心中狂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

    五日之后,查抄临蓟道参道府,我亲自至临蓟道主持。那参道大人是个颇精细的人,整个府衙里竟然什么关于他勾结右相的证据都没有搜到。

    书信往来,烧了就可以了,派人带话,买他封嘴或者干脆杀了就可以了,这当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细心,自然可以让查抄的人一无所获。

    但是,他不能堵住所有百姓的嘴。

    我特意提出了庭芳父亲的案卷,那上面她父亲的罪名竟然是“谋逆”,而在两年前却又开释,时间,恰好就在庭芳死后的一个月。

    谋逆是诛九族大罪,便是天下大赦也不能赦免谋逆犯人的。两年前并未有任何事体可以开恩赦,而与他同时收押的斩监犯早就被处死了……如果说这里面什么问题都没有,那谁都不会相信吧。

    我要亲自去看看。

    我换上男子装束,身后带着几个侍卫,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庭芳的父家。他原本还是个小官吏,否则女儿也不能充入宫中为宫女,但出狱之后却老无所依,只在村边搭了个茅屋住着。

    “老丈,敢问你有女儿在宫内当差么?”我使个眼色,一名侍卫上前询问。

    “……”他抬起蒙钝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辨认来人的身份:“……有……不,没有。没有。”

    “到底有没有?老丈,我们是宫里派下来的……若一个宫女没有家人了,那她就不能再出宫……”

    那老人的眼睛突然亮了:“我的女儿还活着?参道大人……不是说她死了么?”

    “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我生怕那侍卫说漏嘴,也不顾我女音明显,只压了嗓子便脱口问出。

    “贾……贾瑞兰。”

    贾瑞兰,正是庭芳入宫前的名字。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我皱起眉头沉沉道:“庭芳……就是你的女儿贾瑞兰,因为家人犯罪,早就被赶出宫外了,她没有回来找你么?”

    “没有……我的兰儿,她……是爹爹害了她……”那老人的眼泪顺着纵横的皱纹淌下:“我不该……不该一时冲动……打伤税吏……”

    “打伤税吏?”我一怔:“你打了税吏,官府便记了你谋逆?”

    “是……”他猛然抬头:“公主殿下……求您为老朽主持个公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我一惊。

    “参道大人派人来告诫过,若有人来问,只说无女儿在宫里……我听说皇上将临蓟道赐予公主了,想必您……”

    “那个参道大人,会不得好死的。你放心吧。”连我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几分狞厉。

    “我的兰儿,这么久都没有回家,想必是不会回来了……草民谢公主……”

    那个“主”字,拖出了奇异的含混长音。血从他嘴里渗出,我一惊,急令侍卫上前撬开他嘴,却发现他将舌头尽根咬断,已是不活了。

    “就这么怕被参道报复?这参道到底是官家大人,还是无赖子?”我恨恨道。

    “官家大人与无赖子,有几分差别呢?”随着这句话,一名着短打的男子从那棚屋里缓步而出:“只怕公主殿下要看看我们这些无赖的手段了。”

    “这也叫无赖?”我轻笑:“无赖,不就该不宣而战么?”

    话音未落,我身边的侍卫们已经抽刀与突然涌出的一群乡民打扮的人战在一处。我方虽然人少,但面朝外列成圆阵,将我围在中间,彼此支援,却丝毫不落下风。不到一炷香时分,地上便躺倒了十数个“乡民”的尸首。

    那男子叱一声:“没用的东西们”,纵身跃起便要跳进圈内,对应着他方向的亲卫却也飞身而起,刀剑相交,那男子的剑瞬间断成两截,刀风所过之处,他的腿被割伤,血大片涌了出来。人倒是硬气,哼也不哼,仍攥着那半截断剑朝我飞扑而来。

    就在离我只差三两步的地方,他终于跌了下来。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762/521588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